兩女進入殿中,余風收起多余的心思,沉聲道:
“薑微,你的符法修得如何了?”
“回余星君,陰符經上記載的低階符籙我都已經能熟練描畫,中階符籙中的大半我也能繪製一些。另外,前段時間我嘗試描畫了高階符籙中的挪移符,不過效果不佳,隻製成了兩張半成品。”
“哦?效果如何?”
這可以憑空瞬移的符籙算是一種用途極大的符籙,之前方不語便是憑著一張類似的縱地分影符,便成功搶得眾人之先的。
“一張可使人挪移裡許,一張可使人挪移百丈。”
余風微微點頭,這個距離勉強還行。
“那控靈符你可製成了?”
薑微輕搖臻首:“暫未製成。”
余風嗯了一聲,他對此物的需求倒不是太急,沉吟片刻,又道:
“你取藏形匿影符、滯形符、陰生避疾符、解心化魔符、五行玄變符各五張,以及那兩張挪移符交給我。”
薑微點頭,手中現出一個玉匣,隨即上前兩步,將之奉上。
余風神識掃過,見匣中各色符籙靈光隱隱,與他要求的一般無二,便輕讚道:
“很好。”
“你如今修為心性皆有所成,足以勝任我千山州南朱部神將之位,今日,你便可名入真靈位業圖,身登正神之位。”
說完,他拿出位業圖子頁,示意薑微上前寫下自己名姓。
不過薑微卻無視余風之意,只見她沉默半晌,方上前三步,也不看上首的余風,便自行伏地拜倒,沉聲道:
“稟星君。我聽聞修士一旦將自身名字寫入真靈位業圖,便永世不能脫離神道,枷鎖扣下,從此便再與自在之身無緣。”
不等余風回應,她又繼續道:
“余星君,我本是籠中雀鳥,生來的一切都是被安排、被設計的。族親養我隻為交換利益、父母育我隻為攀附權貴,就連最親近我的小妹接近我也只是因為覬覦我的地位。”
她說的簡潔,不過余風能夠從中勾勒出一段利益媾和、嫡庶相爭的戲碼來。
“這沒有選擇的命運,本來我已經認了。但就在那絕望之中,穢雪突然出現,說可以帶我去成仙。
“我是自願跟他走的,沒有一點猶豫。
“我本以為這樣便可以逃離被支配的命運,然而在知道那所謂成仙便是為人爐鼎之後,我才知道一切從未改變,系在頸上的套索不過是換了一個人握著罷了。”
她語氣稍頓,而余風仍未出聲。
“再後來,余星君闖入穢雪洞府,將我救出,我以為這次也只是換了個掌繩之人,終究逃脫不了被交換、被使用的命運。
“而在這幾年的修行中,我心中卻生出了一些想法以及希望。
“余星君履任這千山州南朱星君已歷三載有余,期間除州內大事外其他全不理會,可見星君不戀權勢。且這三年之中,不見任何女子出入星君居所,可知星君不近女色,乃一心向道的修行之人。”
余風心中微愣,旋即又有些暗笑,原來自己還是個這麽正派的人物?
薑微說到這兒,終於吐出自己的打算:
“星君既無心操控別人,又何必將別人推入無法擺脫的深淵?”
“星君於我切有救命、傳道之恩,我自會親身報答,但懇請星君不要再在我身上套上神道的枷鎖!”
“我不求長生,也無心神位,只求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還請星君應允!”
余風沉默聽完她的腹心之言,一時拿不定注意。
又一個一心追求自在之身的人。
但在這個強弱分明的修仙世界裡,自在,委實是太過奢侈的東西。
從感性上來說,余風不是那種喜歡剝奪別人珍視之物的無情之人,也非是那種喜歡將自身不好遭遇強加給他人的怨戾之輩。
既然這薑微如此看重對自家命運的掌控,他也沒必要故意將其推入不可逃脫的牢籠之中。
但,若不以神道體系約束,他又怎樣才能安心讓其做一個為自己無限提供符籙的工具人呢?
等等。
余風心下一動。
自己本心上確實不喜歡隨意擺布他人命運,若是一直將這薑微禁在手下、隻為自己提供符籙,豈非違背本心?
想到這兒,他不由得一聲輕笑出口。
隨即看向仍舊伏身在地的薑微,宣判道:
“你是自由的。”
不理會薑微陡然放松下來的身形,余風又接著道:
“不過凡事皆有代價,眼下你選擇了如此奢侈的東西,就得拿出同等的東西來交換。”
“現在,你有兩條路走,一是踏出門去,從此再與我南朱部無關,天地四方,你盡可去得。不過,作為玄門修士,你需得做好應對我奉天神道追殺的準備。”
“其二便是你仍為我座下侍婢,我不會對你有任何的禁錮,但某些事情,你需要聽我的命令。至於期限,便在你我今日之前所結的因果完全了結為止。”
“選一個罷。”
薑微先是叩謝三聲之後,才起身回道:
“我選第二個。”
余風略一點頭,不再多說什麽,隻吩咐道:
“既如此,你可以先下去了。另外,讓吳霜三人來見我。”
薑微依言退下,而余風則看了正神思渺渺的蕭素吟一眼,道:
“蕭素吟,你修為進益雖快,但缺乏歷練,對以後的修行恐有不利,此次清夷之會,你便和我同去見見世面吧。”
蕭素吟自是欣喜應下,不過在得知半月之後便會啟程時,她便向余風請示,需要先行下去做些準備。
余風隨口應允後,便獨自在殿中瞑目整理心中思緒。
他本來沒打算帶著蕭素吟一同與會的,畢竟出門歷練帶著個累贅豈不是自找麻煩?
但她半月前回返時帶回來的一封信箋卻讓余風改變了主意。
信是天罰殿漱星君手書的,但並不是諭令的形式,而是想和余風打個商量,看能否將蕭素吟讓與她,成為她手下侍者。
余風有些納悶,難道這玄陰素靈之體真是個極為罕見的資質?
竟引得一殿星君親開尊口來換。
雖然她沒說用什麽來交換,但余風肯定這位漱星君絕對會拿出讓自己滿意的東西來。
而且不說交換來的些許外物之類,光是通過這次交換,他與這位上司的關系或許也能加深少許。而若能在接下來的行程中進一步將之拉近,這次盛會自己也能平添半個助力。
他有些意動。
不過余風算盤打的挺好,作為籌碼的蕭素吟卻提出了意見。
當日余風將漱嵐煙的意圖說與她聽後,卻遭到了她極為堅決的反對。
余風明白她心中的報恩之意甚重,因此也不太好強求。
若是強行命令她做此事,不僅與挾恩圖報無異,最後反而可能會適得其反。
將此事放下,另一邊,對於薑微之事,余風心下倒是生出些許警惕來。
先前他一心想著試圖把薑微禁在麾下,以一直為自己提供符籙,可能是他下意識對符籙之物的過度重視之故。
但,符籙雖好,也是外物。
過於依賴外物可不是好事。
在心中再三強調這句話後,余風便見得吳霜等人邁入殿內。
對於這陰神初期的三人,余風沒有多余的安排,按照之前的許諾,將幾人正式列入誅邪神將之位。
而她們也未有反對之意,恭聲拜領封神恩賞並將名字寫入真靈位業圖後,余風便將幾人打發了事。
而後,他又召見了另一人,正在城內當值的陸行天。
再見此人,余風也不多說廢話,直接道:
“陸神將,我查看本州州志時,見二十年前前任星君在位時,曾外出半年參加清夷之會,而你也曾一同前往,可有此事?”
“回星君,確有此事。”
“很好。那你現在將之前的一路所見盡數說與我聽,其間細節,你應該還記得吧?”
“記得,只是當年我隨杜星君與會時也隻參加了大概的盛會流程,對於最重要的環節只是耳有所聞,並未親身體驗。”
“無妨,你且仔細說來就是。”
陸行天沉吟片刻,緩緩道出當年之事。
只是事歷久遠,他又未涉核心,雖然花了將近一個時辰將前前後後的細節都盡數講來,余風聽完也隻了解了個大概。
他沉思片刻,又詢問了幾句本部中的日常事務,並將暫理千山州南朱部諸事的權力印信交予他後,才讓其退下。
經過這幾年的觀察,他對這陸行天算是有了個比較深入的了解。
這人雖是西海道大族之後,但在平時的處事和為人上,都還算得上公正平和,將來足堪大任。
將本部的斷事之權暫時交給他,想來也不會出什麽岔子。
待陸行天退出殿外,余風琢磨著此人的前後話語,終於有些明白那莫無笙為什麽要來邀他一道同行了。
原來這清夷之會所在的清夷仙境並非位於這靈化洲,而是一處獨立的秘境空間。
這秘境原本是五行宗所屬,後來被神道拿下,又被易心閣雪藏一段時間後,才在一夥人聯合兌換下,擁有其千年的使用權力。
這秘境既是五行宗所屬,當然對修習五行道法之人有著莫大的助力,其內天生的五行靈氣不可計數不說,更有原始生成的各種天然造物、天成秘寶等等。
五行之寶乃玄門靈氣所屬,對皈依神靈或許有用,但與敕封神靈自然搭不著邊,不過其內的另一件物事,卻令道中一眾香火神靈也極為眼熱。
真靈道韻果。
陸行天口中說的就是這個名字,不過他也沒有見過此物真容,僅是聽聞此物對修士增長道心境界有著極大的用處。
神道的敕封神靈雖然可以用功勞換取神術法力,但卻換不來道心境界的提升。
而要踏破仙尊關口,道心可是最關鍵之處。
如此可見,這真靈道韻果對他們是何等重要了。
但此物既然如此珍貴且稀有,為何那些人還願意力邀他人,竭力將其辦成十年一度的盛會呢?這難道不會引來更多人爭奪嗎?
這個問題,余風一時也難以想通,不過這不是他當前關注的重點。
清夷之會,全程分為三大階段。
最先開始的是論道法會。
‘論’並不是爭論辯論之類,而是互通有無,自論修行得失,再取他人精妙之處,貼於自身,以此提升自我對修行的理解、感悟。
其二便是易寶拍賣之會。
既是易寶,那自然有衡量價值的基準,此間則是以神道香火作為衡量寶物價值高低的計量依據。不過因為敕封神靈對法寶的需求不高,所以此間參與者多是修玄門道法的皈依神靈。
最後則是演法之會。
名字雖是叫演法,但實際上是奪寶之會。爭奪的寶物除了那真靈道韻果外,便是各類秘寶法寶和天材地寶了。
而由於與會者眾多,若是全無規矩約束, www.uukanshu.net 僅憑自身實力爭殺,最後不但會死傷慘重,也有傷同門和氣。
因而,大會的召集者制定了幾條規則:一是參與者全程所殺不得超過十人,二是參與者一人所取寶物不得超過十件。
此規則並不禁止殺戮,隻禁止無謂的殺戮。畢竟生死搏殺可是歷練神通道法的絕佳途徑。
而在奪寶之時,也並不禁止多人聯手。
此前莫無笙之所以邀請他一道同行,多半是奔著結盟來的。
此人身為敕封神靈,又已鑄就香火金身,此會對他唯一重要的便是那道韻果了。
聚結多人聯手,看來他對此物是勢在必得了。
余風雖然只是金丹初期也被他邀請,應是看在他乃玄門修士的份上。
畢竟在戰力上,若對上星君初期的敕封神靈,他這類皈依神靈完全可以以一敵二。
更別說以余風的真實戰力,一個結丹中期也能勉強應付,全力出手時短暫拖住兩個星君中期也是有可能的。
除了戰力上的因素,另外就是那清夷仙境環境的原因。
因其是五行宗舊物,其中頗有一些地域阻礙之類需要玄門的神通寶物才能安然度過。
而他修行的乃是五行宗嫡傳的木行功法,做起此類事情來更是遊刃有余。
此間,根據陸行天的回憶分析完莫無笙邀請自己的原因後,他心裡也輕松了不少。
畢竟這人前面和自己並無交情,貿然相邀,難免不會讓人產生過多的聯想。
諸事理畢,他重新進入到日常的修行中去,直到半月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