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墨楓整理片刻思緒,回道:
“凡我等神靈,不論是皈依還是敕封,只要名入真靈位業圖便成為神道的一員,永世不得脫離。如果背門而出,則會引來神罰降下。神罰來自神界,乃尋因果聯系而至,只要背門之人還在我神道統禦的界域內,便會被尋到真身,從而降下因果殺劫。
“這殺劫一般分為三種,其一為天降雷罰和業火燃身,其二為外在殺劫,一旦成為叛逆,便會被打上因果標記,凡我道神靈則需盡誅之。
“其三為孤立之劫,若是叛逆之人躲過了前面的劫罰,我神道一時殺之不得,還可將其孤立在這片天地之外。也就是此人會受到這片天地冥冥中的排斥,外在的表現之一即是其運道會變得極差,動輒便有性命之危,比如喝口水可能都會噎死。”
余風靜靜聽他說完,不由感歎奉天神主對這片地界的掌控還真嚴密。
連虛無縹緲的因果和命運都能握在手中,那他以後若想脫離神道豈不是只能去尋那巫門幫助這一條路?
他下意識捏了捏袖中的玉牌,或許用血劍換巫門一個人情還真是賺了。
沉默片刻,他又道:
“如此說來,那青冥子應該用不著我等再去追索了?”
趙墨楓略一頷首:
“追索倒是不必,但還是得防范一二。心魔道的功法極其詭異,說不得便讓他順利逃過神罰去了。”
余風點了點頭,看向旁邊的陸行天,問道:
“不知覺因和方不語情況如何了?”
“回余星君,覺因神將傷勢頗重,要想盡複舊觀,得需要一年半載的調養才可。至於方不語神將,他化繭渡劫,也需要旬日工夫才能破繭而出。”
余風點點頭,旁邊駱玉秋又補充道:
“我之前去神主殿查看時,發現最先與李承覆交戰的三位神使並未被擊殺,而是被其以神術困於殿中,此時應該都已被仙尊順手解救出來。而青冥子身上的神使則已經失蹤。”
她沉吟片刻,又接著道:
“此次平叛行動,我千山州南朱部共計陣亡星君一人、神將四人、神使一人,叛逃神將一人,失蹤神使一人,重傷神將二人。”
余風聞言心有感歎,十九人的隊伍,一次行動便沒了八個,快接近一半了。
而且死去的還都是神將,主戰力折了大半,這千山州的南朱部未來形勢堪憂啊。
不過這卻正合他的心意,下面的人越少自己越好掌控局面。
至於缺損的人員,等以後局勢穩定了再補上就是。
他心裡思緒稍停,口中歎道:
“諸位神將卻是可惜了。”
聞言,駱玉秋卻微笑道:
“余星君不用太過感懷,此戰陣亡之人並不會徹底死去,而是會借塑靈池轉世重生,他日我等也未必不會再次相會。”
余風點點頭,腦中突然回憶起之前諸事的一些細節。
比如羅修文聽聞朱澤二人死訊時的毫無表示,比如何漣見陳為之死時的無動於衷,都可見神道諸人對一時之生死的輕視態度。
或許這才是神道之內的修行和處事模式?
“駱神將此話在理,不過神將轉生卻是不能再修玄門功法了,這點倒是頗為可惜。”
駱玉秋聞言也是一歎:
“我等遲早也會走上香火之道,如今他們不得已而轉修香火,或許也並非壞事。”
“不過香火之道在元神關口的艱難也不是玄門可比,從李承覆在神道修行千年卻毅然改投巫門便可窺見一二。”
另一邊的陸行天也湊上來感歎兩句,“因此,我等在外搏殺還是謹慎些好,畢竟玄門的路斷了,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好了,此事以後再議,我等還是先清掃一二,然後回神沐城複命。”
趙墨楓突然出言道。
陸行天和駱玉秋對視一眼,由前者說道:
“兩位星君,眼下這鬱嵐城諸事已經了結,確實可以回返複命。不過覺因二人傷重,不便行動,需有人留守此地,以防青冥子回來偷襲。如此便由駱玉秋神將代我千山州南朱部,與二位同去神沐城複命,我留守此地,二位以為如何?”
趙墨楓見余風沒有多說什麽,便頷首應允下來。
說是清掃,其實現場也沒什麽可以清掃的。
余風幾人隻將覺因二人移到神主殿與乾元渡虛神木放在一起後,便暫別陸行天等人,回返神沐城去了。
回程不像來時那樣需要趕時間,一路上慢慢悠悠的飛行,余風的心情也跟著放松下來。
這次任務是他來到此界後經歷的第一場大戰,其間各種利害得失,他在飛行之余也在總結反省。
除了這些,便是功勞和戰利品的分配問題了。
余風和趙墨楓在這上面討論了一段時間,便初步定了下來。
此戰居首功的毫無疑問是羅修文,居第二功的便是余風了。
因為他不僅全程參與戰事,而且在幾次重要對戰上都出了大力。
從最開始借陣法找出穢雪位置,到後面與趙墨楓聯手擊敗紅洛和青冥子二人,再後來於凌虛宮中擊殺陰身穢雪,以及最後以一人之力擊殺血人。
從戰果上說,他斬下的首級比羅修文還多,不過若沒有羅修文在正面牽製扯李承覆等核心戰力,也無他砍下巨大功勞的機會。
因此對於穢雪遺留的七件星君級法寶,余風便自行取了兩件,再加上朱澤留下的那枚鈴鐺,他一下便擁有了三件星君級法寶。
若再算上從穢雪其他寶物和李承覆遺留香火的分潤,以及最後天心殿撥下的功勞賞賜。
余風這一趟可算是大賺特賺了。
說起香火,李承覆之前扔下的儲物袋中可是存有不少,光是由香火凝就的靈燭就有三千支之多。
這靈燭是神道內貯藏香火念力的物品,其內蘊藏著巨量的香火念力,可以是說香火神靈的神力來源。
當然,靈燭也可以作為神靈間物品交易的價值衡量標準。
余風雖然暫時無法估量這些靈燭的價值,但既然被李承覆一直隨身攜帶,且被他當做此戰的事後補償,就足以表明這些靈燭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雖然余風拿不到其中的最大頭,但以他的功勳,事後所得肯定也不會少。
另外,那杜先尹雖然血肉化泥,但儲物袋還在,裡面肯定有不少寶物。
不過這一份他打算等他赴任千山州後,將其分給千山州的諸位。
這些人即將成為他的屬下,對於自己人,他可從來不會吝嗇。
想到這些即將到手的功勞,余風的心情也變得大好。
隨即他開始規劃起以後的修行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拿到千山州的星君之位,再調養好自身傷勢,砥礪修行至陰神圓滿。
之後,便可去尋找那處靈脈,借其結丹。
再之後,就是歷練道心了。
而結丹對於余風這種修習大宗正統法門的修士來說,不是難事,不過眼下他若是自行結丹卻也並非易與。
因為這具身體並非他本來的那具,余風可還記得那沐影之前所說的,靈肉不諧對修行有極大阻礙之事。
結丹對於玄門修士來說,也是一個不小的關口,若是他自行結丹,成功的機會不說沒有但也非常小。
而若是再加上過心花等輔助之物和自己之前對那木行金丹的觀察感悟,想來成功的幾率應該會增加許多。
但這些也是之後的事情了,當前最重要的是拿到千山州南朱星君的尊位,然後再談其他。
一路走走停停,余風三人花了七日才再次返回神沐城。
重臨此城,余風依舊有感於其恢弘氣派。
再次走完上次走過的流程,其間別無驚喜。
除了一點,即是余風所獲的封賞為錄功碟三等封賞,具體的多少余風是後來才知曉。
乃是整整一千支靈燭。
這還只是直接的封賞。
另外在戰利品的分潤上,李承覆所遺的香火共三千六百支,此次行動參與者共計二十三人,而余風一人便直接分去兩成之多。
香火雖然他暫時用不上,但可以用來換取玄門的諸多寶物丹藥等。
計功領賞後,余風來到天心殿副殿、延業殿,其內掌管著定南道六十余州所有星君的在任詳盡情況和個人履歷等,在神道各二級屬司裡邊也是地位極高的存在。
此殿建得也頗為氣派,只在形製上較天心殿略小。其內也是一位星君當值,另有十余位神將在處理日常事務。
入得殿內,余風向當值之人行禮後,便直接說明來意。
那當值星君名為顧炎章,也是一位積年星君。
而他在聽完余風欲往千山州赴任之後,眉頭皺了片刻便同意下來。
余風對此有些疑惑但也極為慶幸,本來他以為要拿下這千山州還需要付出些許代價才能辦到,卻不想這位外表嚴肅看起來不好說話的星君行事倒是頗為正派。
不過事實上卻是他想岔了,本來星君新任一地,慣例上是要向延業殿做些捐獻的。
余風此次能得以免除,不是因為其人正派,而是千山州此次行動損失過於慘烈的緣故。
一次任務便折了八位神將加一位星君,若再算上叛逃的李承覆,這樣的損失即使在當年神道諸部征戰此洲時也是少有之事。
在半個南朱部都沒了的情況下,顧炎章免了余風的額外捐獻也在情理之中。
余風微笑謝過這位顧星君後,領了星君履任的一應物事,便出得天心殿地界,直奔崇文殿。
既然要履任千山州,提前掌握此州的具體情況是必不可少的工作。
這千山州不算什麽大州,人口面積在定南道均不出眾。其六千裡疆域共分趙、楚、宛三國,三大凡間國度便是當前此州的主要世俗勢力。
全州之內重要祭城共計有七座。日曜城為兩殿總部,星靈城是南朱部所在,西華部則居華蓋城、東明部居三台城、北玄部居陰煞城。剩下的鬱嵐城、龍德城暫無神司總領。
而在香火產出上,此州年收香火約在兩千七百萬炷。
一炷即是一個成年人一年之內敬奉神主產生的香火念力總額,因此僅憑這年入數額便可估算一州的香火信眾人數和大致人口總數。
這些香火產出大半都會收歸神主之神界,其余的則用於各部神靈的神職俸給和神道各司的建設投入。
正式俸給在各部間的待遇區別不大,但神靈的香火來源大頭不在此處,而是各自職司下的額外收入。
比如余風的南朱部,香火來源的大頭便在於每次行動後的上級封賞和戰利品的分潤上。
只要出戰一次,在不死的情況下,一般都會收獲極豐。
而一旦死去,則需要巨量的香火用於支付轉生需要的香火消耗。
神靈使用塑靈池轉生並非無償,而是需要支付一筆不菲的香火。
若是其持有的香火不夠支付,那便無法轉生,只能入地府投胎轉世為凡人。
而這支付的數額也並非固定,不同時期轉生需要的香火數量自然也不同。
如之前神道對外擴張時期,轉生人數多,而總體的香火產出較少,因此轉生需要的香火相比其他時期也就更少。
由此可見,香火便是神靈的根本。
失去香火,便失去了成神的資格。
而每一州每一年的香火進奉都有相應的定額, www.uukanshu.net 若是無法達成這一定額,該州的神靈要麽自己想辦法填上虧空,要麽破罐子破摔不做理會。
而一旦連續三年不達標,則會被踢下神靈的寶座。
不過自神道入界以來,還沒有哪位神靈是因為這個理由被免去神位的。
看到這兒,余風回想起之前所領的一千七百支靈燭來。
按照一支靈燭可換取十萬炷香火的兌換比率來看,他此次所領的封賞幾乎比得上千山州六七年的全部香火產出了。
而若是以定南道香火大州裡的星君的各項年入總和來算,他這一次任務所得,便省去了十年神職苦功。
果然,暴力搶奪才是效率最高的發家致富手段啊,余風心中頗有些感慨。
查看完千山州的諸般情況後,他又找來《神律疏議》研讀起來,這疏議上所載錄的條條框框可關乎著他南朱部的一半權柄,由不得他不仔細研究。
如此翻閱一個晝夜,余風才對神道的龐大體系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
如之前所說,神道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香火之上的。
無香火,不神靈。
而香火來自凡間信眾,因此神靈與凡界的世俗勢力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系。
可以說世俗的國家王權都是依附神靈而存在。
對於不同的神靈來說,其治下的凡間國度也會有極大的區別。
不過除了傳教廣道之外,神靈一般不會對凡間勢力做太多干涉,因為神靈也有自己的職務需要處理,沒多少閑心逗弄凡人。
當然,這只是正常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