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後,余風幾人也感到殿門之前。
“駱玉秋神將,你去神主殿看那乾元渡虛神木還在不在,若在的話便立刻向兩殿求援,不在的話再趕回來與我等匯合。”
神主殿與南朱殿相距不遠,僅有三百丈之隔,以她的速度,應該要不了多久。
“好。”
她略一點頭,便身化雲霧,眨眼遠去百丈。
“趙星君,陸神將,還請兩位略施神通,將這殿門轟開。”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後,同時提氣,長劍高舉,銀槍直刺。
頃刻間,便有一道龐然劍氣與如龍槍影同時貫向南朱殿的朱紅殿門。
那殿門雖是金石所製,不過在巨量的凌厲靈氣切割之下依然被寸寸瓦解。
待元氣亂流平息,余風將神識向殿內掃去。
只見殿內滿是血光映射,血光之下倒是頗為空曠,裡面除了一尊供奉神像、一方血池之外再無他物。
而待余風等人入殿查探之時,那血池的池面卻在逐寸下探。
片刻後,血水隱沒,現出池底的幾樣物事。
準確的說是三樣,一是之前和余風等人交戰的血人,一是早已死去的杜先尹,最後則是一個徑逾三尺的白色蠶繭,其上還隱有血光流動。
余風打量片刻,還未有所定計,心下便驚悚直冒。
來不及多想,神通瞬時施展,身形移轉,刹那間便已移到殿內距血池最遠的一根大柱旁。
剛穩住身形,他耳邊便傳來一陣爆響,其間還夾雜著幾聲低低悶哼。
他凝目看去,正看到陸行天等人被轟得向四周倒飛而出。
好強!
余風剛感歎一句,而後又瞳孔急縮,甚至神通都不及施展,便見周身紫光大亮。
紫芒閃過不過一瞬,又被濃濁的猩紅淹沒,那元陽紫心佩隻支撐了刹那便宣告破碎。
但這刹那對余風來說已經夠了。
體內靈氣疾速運轉,木行遁法全開,身形連變,轉眼已移至殿外廊簷。
但轉眼間那木質廊簷又告粉碎。
其間,一縷血光濃濁得化不開半點。
余風遁法再出!
倏忽之間,借殿外的民居木舍越遁越遠,但身後的血色卻如芒在背,仿佛認定了他一般。
此刻他的心裡除了急速運行的木行功法外,只剩下一個念頭。
逃!
有多遠逃多遠!
不過,這還不夠。
他遁法流轉之間的速度已經超出了陰神修士的巔峰,不過卻依然甩不開身後粘連不去的血腥味。
而且,那抹血色正離得越來越近。
生死當前,余風心神驟然轉冷,連周身氣血也募的一凝。
在又一次的移形換位之後,他法門連變,身形一住,猛的抽劍後斬。
劍過無影,但湧向自己的滔天血霧卻被雄渾劍氣一分為二。
血氣翻湧,灼得他腦中微眩。
一劍未能斬中實體,他提劍再斬。
不過劍至中途,他身形便猛然前傾,同時力貫下肢,轉身的同時長劍後撩。
鏗聲震音響起,他虎口一痛,長劍險些脫手而去。
然而不等他下一劍出手,胸口正中又有巨力傳來,血色拳頭搗胸,他不由得悶哼出口。
幸好有六陰化法神印將力道卸轉,不然這一拳就能將他胸骨轟碎。
血拳剛一後收,他耳邊又有惡風襲來,卻是一記手刀,不過被勉強立起的長劍擋下。
長劍與血肉交擊,隱有損毀跡象的卻是余風手中的長劍。
接敵不過兩三招,他便已經瀕臨絕境。
就在這即將劍毀人亡之際,他身周忽有黑色雲霧漸起。
他心頭一動,竭力格開血人抓向自己的一爪,然後借力後移,順勢融入繚繞的烏雲之中。
成功獲得喘息之機,他壓下胸中多余情緒,神念閃過,身前現出一柄血色小劍。
血劍浮空,他抬手抓住,然後朝自家胸口刺去。
之前那血人攻勢極快,他根本來不及祭出這件法器。
此刻有駱玉秋暫時阻隔一二,他立下決斷,以自身七成精血獻祭血劍,做那搏命之用。
劍鋒剛破皮肉,余風的身形便立刻委頓下去,而恰在此時,周圍遮繞的烏雲被突然蕩起的血氣腐蝕一空,血人再現!
余風顧不得更多,隻以神念馭使血劍朝那血人掠去。
血劍之速較之血人更盛三分,如流星破空,余風還未見那血人有所動作,便見血劍已飛至對方身前半尺!
血人身形猛然後仰,同時雙掌抬起,將血劍夾在掌中。
兩種血色相觸,血人猩紅的雙眼中突的閃過一絲疑惑。
但不等他弄清詳細,血劍劍形立時崩解,數股血氣爆散,嘶嘶鳴響中,將他的一雙血掌洞穿。
其間還有數股從空洞中穿體而入,循著手臂,緩緩朝他胸腔鑽去。
不知為何,血人對此卻毫無抵抗,似乎遇到了天生的克制之物一般。
當血氣盡數流進其胸口之後,它便自行盤旋纏繞,結成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血丸。
血人此時也停下了所有動作,周身血霧層層消退,覆蓋在他表皮上的濃濃血色也逐漸隱沒,蒼白顯現。
而後,其身形也似死去一般,收縮枯萎、漸成一團。
余風神念掃過,發現血人已經徹底死去,而那具殘屍之間隱伏著的血丸也同樣毫無動靜。
他以神念招之,卻完全招之不動。
沉吟刹那,他並未上前查看,而是盤膝在地,以木行靈氣和療傷丹藥快速治療起自身的傷勢。
當然,他也沒有絲毫放松神識對外界的觀照。
而在他剛剛穩住傷勢後,趙墨楓等人便趕了上來。
趙墨楓朝余風微微點頭,然後向死去的血人走去。
腳步剛抬,他便隔空一劍向血人斬去。
劍氣破空的同時,他自身也飛速移動,僅有兩個刹那,那破敗的殘軀便被他雄渾劍氣撕扯的四分五裂。
他的這一動作引得後面的陸行天微有疑惑。
不過在看見那顯露出來的血丸及其四周漫卷的黑影時,他一聲冷哼出口,立時挺槍直上。
凌厲的槍影攜著周身清澈的寶旗靈光掃過,那黑影頓時如霧散雪融般消失不見。
青冥子?
余風心中一愕,這人之前為什麽不與那血人一同圍殺自己?
思忖片刻,不得其果。
他不再計較這些,站起身,向陸行天三人道:
“血人已死,不知覺因和方不語情況如何?”
“回余星君,覺因神將身受重傷,眼下正在南朱殿調養,至於方不語神將,他化繭渡劫,眼下性命倒是無虞。”
陸行天以為血人乃是余風一人所殺,話語間不由得有些恭敬。
化繭?
余風回想起之前見到的三尺白色蠶繭,心下暗讚,好個保命秘法。
沉默片刻,他又往陸行天手中的血丸看去,正欲問話,耳中忽有尖嘯傳入。
上面?
他驚愕抬頭,入目好似一顆燃燒著的流星墜落。
來不及多想,已臻至爐火純青的木行遁法念動即發,身形刹那移位。
剛脫離不過百丈,身後便有猛烈爆音攜著滾滾氣浪襲來!
他穩住身形,再次神通出手,直到裡許之外才回頭看去。
只見之前所在的民舍街巷已經完全不在,只剩下一個徑逾百丈的巨大深坑,坑中塵煙翻湧不止。
他神識掃過,便見一金甲神人手持銀戟凌空壓向半跪於地的陸行天,後者雖然形容狼狽、搖搖欲墜,但那銀戟寒鋒卻始終無法斬破其周身清光分毫。
戍己分天旗果真不凡。
“李承覆!”
余風下意識喃道,羅修文呢?難道被他殺了?
疑問方起,空中又有一抹玄黑墜落。
聲勢看起來比李承覆小了很多,但那凌空劈落的玄黑巨斧也絕不是肉體凡胎可以空手硬接的。
果然,李承覆銀戟上抬,狀似欲攔,左手中則現出一個紫金交錯的玉鐲。
玉鐲迎風便長,不過半息,便增至一人大小,將陸行天連人帶槍圈禁在內。
而這時,下落的巨斧才剛與銀戟相撞。
李承覆也並未以自身頎力相阻,而是輕輕一格然後往邊上一帶,那玄黑巨斧便劈向地面,震得兩人向坑壁橫移數丈。
片刻後,塵埃散落,現出羅修文那粗豪的身影。
此時他全身的玉甲已經完全失去光澤,反而覆上了一層黯灰,與他周身流轉的玄黑靈氣相襯,頗有些降世魔神的味道。
與之相對的,李承覆卻很有些氣定神閑。
此時他正拿眼看著在紫金鐲下掙扎不停的陸行天,沉默不語。
羅修文立於深坑正中,看了兩人一眼,粗聲笑道:
“李承覆,這一戰確實痛快。不過,如今勝負未分,你可不能半道跑了!”
李承覆對他的話毫不理會,抬手一招,捆縛著陸行天的紫金鐲便向他飄去。
羅修文笑容轉冷,冷哼一聲,彎腰抬手將手中巨斧往李承覆擲去,同時腳下不停,直衝陸行天所在。
被困於玉鐲之下的陸行天雖難以反抗,但他見場上兩人動作,心下決斷,用力將手中的血丸扔向飛奔而來的羅修文。
眼看欲得之物即將易主,李承覆口中一聲暴喝,衝激的震波直將當空飛旋的血丸擊得向遠空飛去。
而同一時刻,他屈膝一躍,如旱地拔蔥,不過刹那就已接近那血丸所在。
不過,速度極快卻仍有些晚了。
那血丸飛空不過五十丈,便憑空消失,原地隻留下一片淡淡白雲,而後被李承覆衝襲而來的勁風瞬間攪碎。
寶物再次易位,卻不見他臉上有絲毫慍怒。
凝神刹那,他銀戟倒持,也學羅修文一般將手中長兵往廣場方向的半空一擲。
銀戟離手,他看也不看,側身躲過羅修文劈來的一斧,然後身形直降,直往下方的南朱殿掠去。
羅修文遲疑半息,仍舊朝銀戟所在追去。
飛行不過片刻,他便見到一銀甲女子凌空虛立,一手持著銀戟,一手握著血丸。
此時她正含笑看來,婉聲道:
“亂扔東西可不是什麽好習慣。”
羅修行點了點頭,看了她手中的血丸一眼,驚訝道:
“巫神氣息?奇怪...”
他思索片刻,轉口道:
“其他人呢?”
駱玉秋收起笑意,www.uukanshu.net輕聲道:
“陳為身死,覺因重傷,方不語化繭,趙墨楓、余明兩位星君都受傷不輕,眼下還有一戰之力的只有我和陸行天二人。不過那山裡人亦是被余星君斬殺,這血丸便是那山裡人殘軀和南朱殿中的血池凝聚之物,恐怕是什麽要緊物事。”
羅修文微微點頭,正欲回話,心中突的一動,然後手上瞬時發力,一柄巨斧直往駱玉秋斬去。
駱玉秋似未反應過來般,隻呆愣於原地。
不過就在她即將被利斧攔腰兩分的刹那,手上銀戟自動前移半尺,堪堪擋下羅修文暴起一擊。
斧戟交接,兩人之間的狹窄空間內便現出一個金甲人影,正是李承覆。
羅修文眼中毫無驚詫,一擊無功,便提斧再斬,取得正是背對他的李承覆後頸。
另一邊的駱玉秋似仍未回過神來,或者說她的意識從羅修文最開始提斧斬來時,便仿佛出竅般脫離了對自家肉體的掌控。
巨斧臨身,李承覆仍不回頭,隻往駱玉秋手中血丸抓去,以後背生受這一斧。
刺啦!
霎時間,他周身金雨四射,如龍鱗灑落。
不過這時他已成功將血丸拿到手中。
隨即他才轉過身形,面上一片濃鬱血色,又在金光中迅速隱下。
可見羅修文全力一斧也不是那麽好受的。
而後李承覆嘴角微勾,銀戟掃過,擋下羅修文的又一斧,身形直墜,落向廣場地面。
羅修文並不追趕,隻凝目看了他一眼,口中道:“好個移形換影,手段藏的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