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這就是真靈道韻果?

　　余風心裡一百個不信，這破石頭哪有半點道韻果的樣子?

　　這跟他預想中的靈果模樣可差了十萬八千裡。

　　他臉上驚愕連連，而對面的沐影看了他片刻，方繼續道:“它是道韻果，也不是道韻果。”

　　余風眼神在沐影和石頭之間轉了好幾個來回，才搖頭笑道:

　　“沒想到天心定命竟也會打起啞謎來了?”

　　沐影收起嘴角的一絲笑意，回道:

　　“這是以梵靈玉髓結合熔元神通建立的十二方鎖神禁，內中封住的便是真靈道韻果。”

　　原來這物事還封得這麽嚴實。

　　余風暗道，不過以禁法封禁，應該難不倒旁邊這位禁法大家才對。

　　他心中思量，又聽沐影說道:

　　“此禁若要強行破解也不難，但多半會傷到禁中靈果。而若以一般手法破解，則需要封禁之人的獨門心決才可以將靈果安然取出。”

　　獨門心決?

　　余風不由有些猜測，按理說大會召集者一般不會以這種奇怪的手段封禁獲勝者的獎賞才對，而且那梵靈玉髓也是天地自然造物，在之前的天變中應該也會跟著萬物一起崩解掉。

　　這麽說的話...

　　“可是公孫儉?”

　　“不錯。熔元神通乃是桓陽公孫氏成名絕技之一，眼下這封禁應該是公孫儉所遺。另外這禁中還封有此人部分血肉，若從外面強行破禁，則會讓道韻果沾染凡血，靈性傷損。”

　　余風眉頭微皺，這下可就有些難辦了。

　　公孫儉將道韻果藏於此處，自身卻下落不明，想必其人所面臨的形勢不容樂觀。

　　而且，這洛騫一直停留在此，加上最開始在和余風邀談破裂的情況下、身具修為優勢卻不主動出手，想來應該就是為了搜尋這道韻果。

　　這麽說，他前面與公孫儉應該有些交集才對。

　　“洛騫真的死了?”

　　沐影微微點頭，手中掐出兩個法決，便見旁邊彩霧之中飛出一顆白色光團。

　　待光團移至近前，余風便見得其中光影錯落，依稀是一幅幅記憶畫面。

　　這多半就是洛騫的殘魂了。

　　他打量片刻，靜觀沐影凝神探知內中詳細，直到十幾息後，女冠結束神通，看向余風，沉吟不語。

　　“如何?”

　　“此人神魂有缺，記憶殘留不多，我隻發現一些殘缺片段。清夷巨變確實是秦肅聯合其門下的五行宗舊人所為。虛空甬道也在兩個月前徹底斷絕。

　　“目前秦肅他們共有六位結丹後期，以及最近加入他們的四位結丹後期、三位星君巔峰。眼下他們大部分都聚在天兀山舊址，不知在謀劃什麽。剩下的則在外圍遊弋，以勸誘幸存的星君加入他們。”

　　余風心頭微凜，十三位頂尖修士，這股勢力怕是橫掃此界都不為過。

　　不過，“星君巔峰?怎麽會有香火神靈加入他們?”

　　沐影沉思片刻，道:

　　“或許是那洛騫所說的延命秘法之故。如今香火神靈才是最急著要找到一條生路的一方。他們改換門庭，也不算太奇怪。”

　　“至於那延命秘法，我雖不知這秘法具體是何種法門，但我鎮仙門與五行宗共立靈化洲多年，彼此也算知根知底。他們的法門立足天地自然、長於五行，對生死之道上涉足不多。如果硬要說他們有什麽能夠延命萬載的秘法的話，我想多半是跟真靈轉生有關。”

　　“真靈轉生?”

　　“不錯。但凡生靈，都有真靈蘊藏其中。這一點真靈，又稱本性真靈，是生靈之所以為生靈的根本，所謂‘萬物有靈’指的便是它。

　　“人或修士等一切活著的存在，離了真靈便會立即死去。而生靈死後，那一點本性真靈便會陷入混沌狀態，要麽隨後自行消散在天地間，要麽被九幽地府牽引入內，投胎轉世。

　　“對於神道的香火神靈來說，他們死後真靈不入地府，而是回返塑靈池轉生，其中根源便在於真靈位業圖的存在，將一切入道神靈都打上了神道烙印，從而避免被地府拘入。

　　“但此間這清夷仙境內，並沒有神道體系，且由於此界新生不久，地府也未能成功衍化出來。故而秦肅等人若有五行宗遺留的後手為依托，是能夠暫時代行萬物轉生之權的。想必，這就是那延命萬載之法的根本。”

　　余風聽她抽絲剝繭般將秦肅手段道出，不由有些感慨，這大宗出身，見識上還真不是尋常修士能比的。

　　略一沉吟，他直接問出了一個困擾已久的問題:

　　“那這本性真靈和修士的神魂、神識又是什麽關系?”

　　沐影知道他非是此界之人，對修行之事所知不多，便直接解釋道:

　　“神魂是修士的性命所在，是修士的魂魄凝聚之物，算是修士的精神本體。其中包含著修士後天所生的一切靈性之物。如果說神魂是一方海域世界的話，那神識便是裡邊的海水，其中翻湧的波浪便是修士借天地元氣鋪開的結果。這是修士對外界的直接感知。

　　“在神識大海的中心，有一座小島，是為心神島嶼。這座島是修士對外界感知的直接反饋，是一切基本情緒和低級欲望的集合，喜怒哀懼怨、憂思悲恐驚，都是這座島上的物事。這座島便是外部世界對人的精神主體常年衝刷後形成的結果。一般所說的耗費心神便可以理解為耗費這座島嶼上的土壤。

　　“情緒欲望只是生靈對外部世界最基本的反應，對於人或一切開了靈智的生靈來說，島上還有一物存在，你可以把叫做神念、心念或靈明、靈智。但不管怎麽叫它，它都是這座島的主宰，甚至是整片大海的主宰。你可以把它理解為島上的主人。

　　“海、島、人便是神魂的三層結構，神識、心神、心念這三者便構成了修士的整個神魂。神識大海負責感知外界，心神島嶼則是修士對這些感知產生的情緒、欲望以及記憶畫面，而神念則是修士最終的理性判斷和個人意志。你在施展神通時，便是通過神念運使法決，以心神島嶼為中轉，調用體內靈氣使神通成型，最後則將神通導向神識感知到的敵人。”

　　余風一邊聽她講解，一邊不時點頭，海、島、人的比喻也確實形象。

　　“而本性真靈便是衍生這一切的根本，它不在任何一層，卻又無處不在。沒有它，便沒有神魂，也沒有修士。”

　　“神識、心神、神念三者越靠近中心越難以被外界欺騙、干擾。最內層的神念則是修士最敏感的所在，一旦有外部干擾，一般都會立即察覺，這在進階元神之後更為明顯。而奉天神道的一切都立足於香火念力，念力誕生自生靈的神魂，故而他們的神術和神通都偏向神魂一側。

　　“你還記得呂殘陽的因果神通吧。他這神通便是以你神魂的第三層為錨點施展開的，當然他並不是去影響或改變你的神念，而是以法術在你的心神島嶼內安上一雙眼睛，以此來窺探島上主人的言行。另外還有次一等的因果追索神術，則是先記住你的神念氣息，而後憑借神術在千裡之外嗅聞觀照出來，以此實現追索的目的。”

　　聽得這話，余風不由回想起演法之會最開始所遇的玄彥、幽月二人。

　　這二人的神術想必就是在神識大海和心神島嶼上做文章，以此來影響自己的感知和情緒，以及延緩思維向外的傳達。

　　而參宿所使的‘往生神咒’需要獻祭的靈明，便是修士的自我靈智，靈明一旦獻祭乾淨，修士便會成為一具徹底失去神智的行屍走肉。

　　沉默片刻，余風將沐影所述的真靈相關一一消化後，又道:

　　“洛騫殘魂中可有公孫儉的消息?”

　　沐影微微搖頭，道:

　　“想必洛騫臨死前有刻意損毀自身記憶，以避免我們找到道韻果的線索。”

　　余風皺眉回道:

　　“我觀此人行止，似不是那種會輕易認輸的修士。此時他果斷自絕，除了自毀記憶外，或許也有可能是想盡早以秦肅給的真靈轉生手段重生歸來，也不知這轉生需要多久。”

　　“真靈轉生不同於一般的避劫轉生之法，此法因神魂破碎只剩真靈存在，需要重新投胎，從頭開始修行。近期倒不必擔心他卷土重來。”

　　“投胎?難道秦肅手上還有大量凡人存在?”

　　沐影凝重點頭:

　　“想必這應該就是五行宗為圖東山再起所留的後手，之一。”

　　聽得此言，余風亦是心頭微重。

　　五行宗籌謀多時，後手定是極多，此行怕是極為凶險。

　　諸般線索梳理明白，他沉吟片刻，看向沐影道:

　　“如今對方有十二位結丹後期和星君巔峰，我等只有兩人，沐道友可還要繼續前願?”

　　沐影容顏不改，緩緩道:

　　“雖千萬人，吾往矣。”

　　余風盯著她的面容，心潮浮動，臉上亦是一笑:

　　“君既舍命，我又怎可惜身?此道，余風得汝同行，實是吾之所幸。”

　　沐影看著他，但笑不語。

　　彩霧紛飛，雲霞舒卷。

　　夕日垂落，月華覽照。

　　······

　　片刻後，余風平複心緒，打量起身前的這方玄色菱鑽，口中道:“此物當如何處置?”

　　沐影臉上沉靜回歸，道:

　　“之前白矢曾言，其欲自度玄關，成就仙尊。他們香火神靈在進階元神上比我玄門修士艱難十倍，此人都能有志於自度，我又怎會倚仗外物。這道韻果，你且收下便是。”

　　余風搖搖頭，道:“此物非我得來，我又怎能憑白自取?更何況，難道我就不如你們二位了?”

　　沐影看了他一眼，道:“也罷。這物事就先放在我這裡。”

　　說完，她又取出一隻錦色儲物袋，道:“這是洛騫所留的儲物袋，這卻是你必須收下的。”

　　余風笑著探手接下，神識略一查看，裡面確實有不少寶貝。

　　各種天材地寶皆有，其中還有幾樣是在靈化洲早就絕跡了的。

　　另外則是洛騫多年在外遊歷參研百家法門所著的心得感悟，這對於他來說可比什麽寶物珍貴多了。

　　此外，他在內中還發現了一件奇物:玄真寄魂靈胎。

　　這可真是巧了，也不知玉湘子兩人現下如何，是否逃出了奉吉散人的追殺，有沒有尋到這件寶物。

　　點了點頭，他又聽沐影道:

　　“公孫儉眼下多半已經落入秦肅之手，但如果只是為了揭開道韻果封禁便去硬闖天兀山，卻有些不值當。”

　　“但眼下這地界，我們卻是不得不去，可對?”

　　“嗯。回返修真界的辦法，我暫時也想不出。若按照之前與你一起的那位女星君所說的，祈求神主能在無盡虛空中找到我們，確實有一絲可能。但隔著無邊宇宙，想讓對方發現我們，這比大海撈針還難上千百倍。此法難行，我們還是得去天兀山探一探情況，從秦肅那邊下手。”

　　余風點頭讚同，又問道:

　　“你覺得如今這清夷仙境裡還有多少星君存在?”

　　沐影想了想，道:

　　“參加演法之會的共有二百一十八位星君，其中大多是星君後期以下以及結丹初期，這些人若無天大機緣，很難在兩次天變中存活下來。星君後期和巔峰，以及結丹中後期倒是能夠幸存。我估計最多能有六七十人存活下來就頂天了。”

　　“不止。你忘了還有最重要的兩方:大會召集人和神衛。”

　　沐影此來清夷本就不是為了奪寶，對大會規則了解不多也算正常。

　　“大會召集人共有十人，神衛共有十二人。前者且不去說，後者即便在爭奪玉書時有所減員，但實力也不容小覷。而且神衛常年衛護太霄，對神主的信仰虔誠無比，定不會輕易投了秦肅一方。至於召集人，他們一直都在天兀山上，而山上有仙尊陣法在，即使處在天變的核心之地，想必他們也不會損傷太多。若能與這兩方搭上手，想必對付秦肅的勝算會多上不少。”

　　沐影點了點頭，道:

　　“或許秦肅他們眼下在天兀山所謀劃的，正是在天變中幸存下來的召集人一方。畢竟神衛分布各界，眼下應該尚未聯合在一起，此刻若是集中力量先將召集人一方處理掉，後面的麻煩肯定會少很多。”

　　“不錯。”

　　“根據洛騫殘留的記憶，秦肅在天兀山安排有十位頂尖修士，而召集方的實力定是少於此數，不然洛騫也不會來到此處。且天變至今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月，若秦肅有意趕盡殺絕，如今他們也不見得能存活下來多少。”

　　“但去還是得去的。是吧?”

　　“嗯。但在此之前，需得做些準備。”

　　余風以目相詢。

　　“你手上可是有此次與會的星君名冊?”

　　余風點了點頭，取出莫無笙給的玉冊，交到她手上。

　　沐影查閱完後又沉思片刻，方道:

　　“內中星君巔峰和結丹後期這一類修為頂尖的修士共計有四十九位，算上神衛和召集人，再除去之前奪寶時的折損和天變後可能隕落的人數。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 我估計，目前存活的頂尖修士，約在六十人上下。其中，除去秦肅一方、召集人和神衛一方，仍還有過半之數。

　　“這半數裡邊，除開我、景清師叔、景元師叔，你可還有相熟之人?”

　　余風沉思片刻，道:

　　“有。但不能保證他們會站在我們這邊。莫無笙、漱嵐煙都是香火神靈，我對這兩位所知不多，並不清楚他們的打算。另外，還有一位，祈南霜，若是我能助其重塑肉身，當能相助我等。”

　　說道這兒，余風心緒稍有振奮，若是能將這幾位聯合到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勢力，到時未必不能成事。

　　而且，“除去這幾位，還有二十余位頂尖修士，這些人中也未必沒有想要回返靈化洲的，若是有可能，這些人也可以算做一部分助力。就是不知道天變以來的這兩月間，他們情況如何。”

　　沐影嗯了一聲，又道:

　　“景清、景元師叔我一直沒能聯系上，你這邊若是能尋到援助，此去天兀山或許會少些危險。”

　　余風聞言便取出碧落同聲鑒，但感應片刻，並未在萬裡之內發現玉湘子等人的蹤跡。

　　故而他也隻好向幾人簡單發出訊息，至於能否收到就只能看天意了。

　　“既如此，我們就先去天兀山附近查探情況，至於是否深入則到時再決定。另外，接下來我等肯定會遭遇連番大戰，到時定然免不了你我聯手對敵。但你對我門中的法門了解不多，接下來這幾天我便和你做些講解。”

　　余風自是無有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