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文七搶過話頭的程安一下子沒了脾氣:他其實在「陰陽宗」那一個月便已經想清楚了,回想起之前和這文七交談的點點滴滴,顯然人家沒有刻意要害自己的想法。
主要是自己,從他那邊一聽來關於「長樂坊」內有習武機緣的消息——「長樂坊」是「白玉京」內最新最大的一處賭坊——便馬不停蹄的送貨上門了。
主動輸了一大筆銀子,找機會和那「長樂坊」管事說明了來意,說想要入門學本事。
人管事當時送了程安一個男人都懂的眼神,嘿嘿笑著就把程安送去當著鼎爐——這也是「陰陽合歡宗」內那大胸師姐說,程安是“主動花錢來做鼎爐”的原因了。
——雖然是程安自己的問題,那給自己錯誤情報的文七就一點錯也沒有麽?
但瞧著文七臉上不似作偽的驚喜之情,程安那一開始想給他點小教訓的心思一下子也煙消雲散了。
文七身側的曹少秋皺了皺眉,先開了口:
“公子,你莫不是忘了主母之前在家的訓話了?怎麽還在說這些有失體統的詞?”
他指的自然是之前文七那句“我擦”——這樣的口癖,不用問,就是程安教的。
文德先不過十五六歲年紀,少年心性,和程安廝混了一陣就學了來。
聽得曹少秋之言,文德先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道:“沒事曹叔,這又不是在家裡。況且這不是看到安哥兒學了真本事,高興麽。”
“那也不成,‘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前兩日師傅才教的話,公子這就忘了?”
曹少秋口中之語出自《禮記·中庸》,意思是,不要在別人見不到聽不到的地方放松對自己的要求,也不要因為細小的事情而不拘小節,所以君子要慎獨,即使一個人獨處、沒有人注意,也要謹言慎行。
文德先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道:“曹叔,卻是我做得不對。”
但程安分明看到這文七在說話之時,右手放背後,食指與拇指搭在一起,向程安比了個“OK”的手勢——還是不用問,又是程安教的。
“這曹少秋說是府上隨從,管這文老七倒和管孫子似的,得虧自己不是高門貴胄,平日裡沒那麽多規矩。”
瞧著這文七的樣子,哭笑不得的程安腹誹道。
不過畢竟文德先才是公子,見他已然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那曹少秋也沒有繼續說什麽。
見曹少秋脾氣消了下去,文德先轉身朝向程安,臉上立刻換了一副表情。
眨了眨眼,文德先笑問道:“安哥兒,怎麽樣?這一個月在那「皇圖天策府」的日子還好吧。”
“什麽「皇圖天策府」,明明是「陰陽合歡宗」,你他娘的......”聽到這,程安又是氣不打一處來,下意識的說道。
不意從程安口中聽的「陰陽合歡宗」之名,曹少秋不由得眉頭一挑。
而程安也瞬間意識到了不對,與眼前的文七齊齊發聲道:
“等等!什麽「皇圖天策府」?”
“等等!什麽「陰陽合歡宗」?”
還是程安先將自己這一個月的經歷說了出來,被樂清兒相救那段則是一筆帶過。
可文德先還是在聽到程安險些要成了那蔣三娘的鞭下鼎爐時,笑了個前仰後合。
抹去眼角淚水,他勉強調整了表情,道:“安哥兒,這卻是你的不是了——‘摽有梅,其實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既然有姑娘瞧上你了,怎麽好棄她而去,哈哈哈哈......”
說著說著,文德先又忍不住笑出了聲。
強忍著再給他一個裸絞的衝動,程安道:“我這一個月可都說了,該你了——那「皇圖天策府」究竟是怎麽回事?”
最早聽到這「皇圖天策府」的名字,還是樂清兒給程安介紹這「中都境」內「三宗七門」的時候:
「皇圖天策府」為當今七門之一,但與其余宗門不同,其背後站的卻是朝廷。
大凡其門下弟子,習得技藝後,都會去兵部及刑部兩處當差。
當今「皇圖天策府」門主令狐天寶,更是兼著如今刑部下「武林司」郎官一職。
有著這樣的靠山,「中都境」武林中甚至有著這樣的順口溜:
流水的七宗門,鐵打的天策府。
當然,也有那看不慣的說這「皇圖天策府」自甘墮落,甘願為朝廷鷹犬。只是這話,叫他們當面說卻是不敢的
——「震旦律」第七卷第三十一條,妄議朝廷,輕則斬首,重則夷族。
文德先道:“現在也不好瞞你了:這不是知道安哥兒你想學本事麽, www.uukanshu.net 我便托了家裡的關系,向「皇圖天策府」給你尋了路子。知道你也許抹不開面子,當時特意還沒直說,誆你去了那「長樂坊」裝作奇遇——怎麽,你沒在賭坊門前見著人?”
此時,遠在城東「武林司」內假裝批閱公文的某個工資小偷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從程安這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文德先隻道是也許時間不湊巧沒撞上,可深知某人德行的曹少秋已然猜到了原因,輕哼了一聲。
“不過安哥兒,你這也算因禍得福了:「冷香小築」的仙子開口,別說「皇圖天策府」了,就是「大孚靈鷲寺」你想去那也是去得——怕只怕你望著那樂仙子的面孔,狠不下心來當和尚哦。”
“好你個文老七,一盞茶時間,你不調侃我一句你不開心是吧?”程安笑罵道。
“哪能啊,咱們程大公子可是親自說了,將來就是死了,墓志銘上也得寫上……”
文德先清了清嗓,朗誦道,“‘少為紈絝子弟,極愛繁華,好精舍,好美婢,好孌童,好鮮衣,好美食,好駿馬,好華燈,好煙火,好梨園,好鼓吹,好古董,好花鳥,兼以茶淫橘虐,書蠹詩魔。‘”
——抄東西,程安已經臉不紅心不跳了。
“算了吧,就算真找著了那謝采薇,人家願不願意開口還說不定呢。況且以樂清兒那不靠譜的樣子,人師姐在不在這「白玉京」,我看呐,也還在兩可之間。”
文德先嘿然一笑:“可巧了,別的興許我不知道,不過這謝采薇嘛,我倒還真知道她現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