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得鏢局前院後院,燈火通明,人聲喧嘩,未過多時,驀地裡前院傳來幾聲呼叫
“是這小子!”
“他又傷了史兄弟!”
“莫要讓他走了!”
喝叫聲中夾雜著數道慘呼,接著一道人影竄上房頂,向院外掠去,身形快捷,眾鏢師隨後追趕,卻愈落愈遠。
曲歸見狀正待出手,內力甫提,尚未動身,忽地一道人影飛上屋頂,隻幾個起落便至那身影之後。正是黃八方。
那身影不回頭看上一眼,隨手拋出幾道暗器,黃無憂雙手一擺,暗器已入手中,卻不擲還,伸手向那人影肩頭抓去。
那人影沉肩縮肘,撞向黃無憂胸口,黃無憂左手接下,右手兀自抓那人肩膀。
這一下便不給那人還手余地,一抓即中,那人影登時動彈不得。
曲歸將黃無憂動作看在眼中,心道:‘這人開創八方鏢局,在江湖上名頭好響,果然有點門道。’
‘瞧這幾下,武功比柯鎮惡還猶勝幾分。’
隨後便是八方鏢局審問奸細之事,曲歸徑回房中,盤膝打坐,收心斂神,潛運內功。
發生這許多事,他已無心睡眠。
次日一早,曲歸於屋外有板有眼的打了套“太祖長拳”活動筋骨,甫一收功,鄭志便尋上門來。
曲歸迎上道:“鄭大哥,好早,請進。”
鄭志吞吞吐吐,似有話說。
曲歸道:“鄭大哥有何吩咐,盡可直言,何須這般模樣?”
鄭志歎了口氣,這才說出緣由。
原來八方鏢局接了趟鏢,貴重已極,本該由黃八方、鄭志,攜同八方鏢局大半資深鏢頭一路護送,但昨夜方正身死,捉拿奸細時又傷了幾位鏢頭。
黃八方撥出數位鏢頭接替方正看家之後,護鏢人手便不大夠。思及曲歸一身驚人武藝,若不借助一二,未免可惜,是以遣鄭志來請他隨鏢局押鏢車隊一行。
曲歸此次回到中原除尋找彭連虎,以報師仇外,另一節就是武功大增後有心於江湖上闖蕩一番,揚名立萬,只因巨浪幫之事耽擱了而已。
鄭志請他隨車隊一行,實正合曲歸之意,若遇高手劫鏢,正好顯顯桃花島武功的厲害,讓江湖上知道,桃花島門下又出了個響當當的高手。
當即笑道:“原來是如此小事,鏢局何時動身,鄭大哥招呼小弟一聲便是。”
“但有小弟身後利劍,管保一路平安無恙。”
鄭志抱拳道:“多謝兄弟。”
又道:“這趟鏢除原本兄弟應得報酬外,愚兄一份,也算給兄弟。”
曲歸變色道:“鄭大哥此話何來?曲某此行,分文不取。”
鄭志沒再說什麽,隻重重點了點頭,道:“好兄弟!”
“午飯過後,便即啟程。”
說完,鄭志轉身離去,想是鏢隊將要出行,身為副總鏢頭,事務繁多。
曲歸心系昨夜之事,但見鄭志不提,亦不好相問,隻得作罷,回屋準備出行事宜。
他並無雜物要帶,隻背上長劍,提了壺酒。
他早有飲酒習慣,前些日子忙於復仇、趕路,生恐誤事,是以喝得少了,近日來已找回這一愛好。
午飯後車隊上路,分三批出城,鏢師扮作農夫,金銀裝在掏空了的瓜果之中,兵刃隱在大車上,車隊亦非自鏢局大院開出,任誰也看不出這竟是江南三大鏢局之一,八方鏢局的車隊。
出城之後,車隊匯合,行向東北。
因江南水盜猖獗,而眾鏢師的武藝在陸上才更好施展,所以他們未走水路。
行得一日,風平浪靜,曲歸騎在馬上,行於車隊前方,忽然眼光一動,只見前方一片密林阻路。
黃八方也趕了過來,看著這密林,道:“這林子不大,以車隊速度,無需半個時辰即可穿過,入林。”
黃八方一聲令下,車隊進入密林,後方壓隊的鄭志見隊伍入林,不禁皺了皺眉。
江湖人皆知:“逢林莫入”。尤其鏢局,更當以穩妥為重。以往他們行至此處都是繞過的,怎的今日黃八方竟率隊伍入林?
鄭志雖有疑惑,但素來相信黃八方判斷,並不上前詢問。
不多時,他還是打馬到了隊首。
只因車隊完全入林後便不再前行,好似出了變故,是以趕來查看。
到得前方,只見黃八方、曲歸兩匹馬並肩而立,前方數丈之地端坐一人。
這人頭髮花白,年歲顯已不小,身穿長袍,頭戴方巾,作文士打扮,盤膝坐著,腿上置一瑤琴,忽然錚錚兩響,彈奏起來。
這人身後還有一人,頭戴鬥笠,作漁人打扮,靜立不動,好似彈琴之人的隨從。
鄭志向黃八方望了望,他們都知這二人必定來者不善。
黃八方抱了抱拳:“此處乃是官道大路,還請先生稍移尊駕,在下謝過。”
聲音夾在琴音之中,彈琴客恍若不聞,自顧自撥動琴弦,毫無停滯。
鄭志翻身下馬,抱拳道:“閣下如此行事,莫怪在下無禮了。”
說話間,鄭志已走到彈琴客身前,見他兀自聽而不聞、視而不見,當即伸手向他肩上抓去,道:“你這人,彈琴便彈琴,何故阻路?”
他心中篤定這彈琴客必有古怪,嘴上說著話,精神卻緊繃之極,彈琴客稍有異動,他立時就可變招脫身。
鄭志出手雖有顧忌,仍不容小覷,勁道、方位,均精巧之至,尋常江湖好手縱能閃避,亦要處處受製,難有回擊之力。
驀地裡琴聲突止,彈琴客雙目中精光爆射,倏地出掌,竟不回護自身,反向鄭志小腹打去。
這一掌去勢好快,後發先至,鄭志五指尚未觸及對方肩頭,小腹已覺掌風襲體,好在他早有提防,當下倒躍後退,抱拳道:
“閣下好武藝!在下八方鏢局鄭志,請教閣下的萬兒?”
那人仍不答話,又彈起琴來。
黃八方眯了眯眼,翻身下馬,邁步上前。
一步邁出,曲歸已搶在他身前,道:“總鏢頭且慢,這位先生彈琴出掌,銜接自如,在下看得心癢,欲要領教幾招,請總鏢頭準允。”
他自適才一掌即看出彈琴客武功大不尋常,縱不及丘處機、王處一,也絕對在黃八方之上,是以不欲讓黃八方與其交手。
黃八方心中本無把握,聽得曲歸此言,待要說話,忽聽得衣襟帶風,兩道人影一前一後自林中掠了過來。
一人身穿灰布道袍,身背長劍,另一人身披袈裟,卻是一道一僧。此二人飛掠近前,於彈琴客後方兩棵大樹橫乾上站定,一言不發。
黃八方、鄭志同時心中一沉。
武林中人所共知,行走江湖,最莫招惹的便是“僧道儒、老婦幼”六類人,只因此六類人既敢於江湖行走,自必有保命護身、克敵製勝的厲害本領。
眼下攔路之人卻已湊齊“僧道儒”三者,實在由不得他們不暗暗生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