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二旺這“不行”兩個字,把李肖整的下不來台。
“二哥呀,咱出去說吧,肯定讓你滿意。”李肖信誓旦旦地說。
“不行!出去我還進的來嗎?”黃二旺紋絲不動。
這一通表演,其實比後世的末流電視劇都不如。
可在那個場合,那個氣氛,那個時代氣息下,這就是真實。
李肖堅定信心,繼續表演。
他輕聲對黃二旺說:“二哥,這都是我需要供著的祖宗,兄弟求你啦。”
聲音貌似很小,實際上所有的人都能聽到。
聽到處長們的耳朵裡,就是:你小子年齡不大,還挺懂事。
聽到黃大奎的耳朵裡就是:誰聽見,誰就得有一份人情,就看你怎麽還啦。
黃二旺不動,繼續抖腿,等著關鍵情節的到來。
李肖躬身看著黃二旺,見他不作反應,乾脆抓過一把椅子坐下。
語重心長地對黃二旺說:“二哥,你要多少錢?”
“不多,一千五。”黃二旺腿抖得又厲害起來。
李肖也是心裡一抖。
劇情不是這麽安排的啊,怎還漲價了呢?
“嘎哈就一千五啊?一瓶茅子而已。”李肖無奈地說。
“靠,我那是三代祖傳的陳年老茅子。值不值一千?”
黃二旺不等李肖回話,接著舉起手指說:
“還有我這傷,這血,值不值五百?”
“三代祖傳”是劇本之內,那手指頭是個啥意思?
李肖調動腦細胞:難道是受傷了?
仔細看去,手指上確實有個小口子,可哪兒有血呀?
算了,反正訛人的事兒,不差三頭五百的。
“二哥,算我帳上吧。”李肖誠懇地說。
“不行!”黃二旺還是這兩個字。
“二哥,我是你兄弟,一千五百塊錢的面子都沒有嗎?”李肖依然態度誠懇又謙恭。
“少扯。”黃二旺就是不松口。
“二哥,我是你兄弟不?”李肖也有點兒不高興了。
“我還是你哥不?胳膊肘朝外拐?”黃二旺針鋒相對。
“我,我……”
李肖語塞,站起來,雙手插兜來回轉圈。
眾處長們不吱聲,看著二人言來語去。
覺得這小子年齡雖小,還挺仗義,也有著跟年齡不符的成熟圓滑。
第一印象還不錯。
轉了兩圈,李肖停下來。
重新坐回黃二旺身旁,從棉襖裡懷掏出一捆10元大票。
“這是銀行取的,正好1000元,還沒開捆。”
他把這捆錢放在黃二旺眼前:“二哥,你先拿著。”
眾人有點兒詫異。
一是這小子真舍得掏出這麽多錢,夠意思。
二是這小子真有錢。
三是這小子如此年齡,怎這麽有錢?
詫異歸詫異,他們心裡明白,這不是單純的付出,這是想結交他們,結交他們掌握的資源。
其實,這也是他們希望的。
“你埋汰二哥?我差你這倆錢嗎?”黃二旺不為所動。
他自動忽略了那五百塊錢,因為他知道李肖準備的是一千元,掏不出一千五來。
“不是,二哥,你這麽想:就算我借給他的,他賠你。”
李肖語氣中透著懇求。
“借的?”黃二旺哈哈冷笑,“借的,借條呢?”
“我不用借條。”李肖微笑著說。
“艸,你不要我要。”黃二旺還是堅持。
“哥呀,你讓他打借條,不合適吧?”李肖苦口婆心。
“欠錢打條,有啥不合適?”黃二旺不依不饒。
“你不打條?”黃二旺看著周長山。
周長山不表態,不說話,冷眼看著黃二旺。
他是不可能打這種條子的,被人訛詐還寫欠條,那不是他周長山。
還欠條,明天我就讓你知道,啥叫“周扒皮”。
黃二旺見周長山沒反應,手指一動,指向徐川:“他不寫,你寫?”
徐川也沒說話。
黃二旺繼續往下一個處長臉上指:“要不,你寫?”
“你寫?”
“你寫?”
……
“我寫!”
黃大奎突然接過了話茬。
“好!”黃二旺一伸大拇指,“有擔當!”
黃二旺摸了摸身上,沒有紙。
身旁的小生荒子,從書包裡拿出一個作業本,撕下一張紙,遞了過去。
黃大奎刷刷點點寫下一千五百元的欠條。
周長山沒想到黃大奎能主動寫這個欠條,他覺得黃大奎這一舉動有點兒欠考慮,但隻以為他想為自己承擔,並不疑有詐。
黃大奎寫完欠條,要交給黃二旺的時候,黃二旺變卦了。
“要不他簽。”黃二旺指指周長山。
“要不,其他人一起簽。”黃二旺指了一圈。
“不帶這麽玩的吧?”黃大奎顯出不高興的樣子。
黃二旺也不說話,靜靜等待。
其它幾位處長,此刻心裡有點兒亂。
本來大家都不簽,就把皮球踢回給黃二旺。
這黃大奎突然要簽,就一下子顯得其它處長不太仗義。
這在周長山心中是減分的。
尤其是徐川,他是第一個被黃二旺點名,但卻沒能大義凜然替周處長承擔,www.uukanshu.net更顯得不夠意思。
徐川看了一眼李肖,李肖也是滿臉無奈。
他一咬牙:有風險就有風險吧。
“拿來,我簽。”徐川簽字。
接下來就三個處長就不好再說什麽,紛紛簽字。
“欠條歸他。”黃二旺大拇指挑向李肖。
然後,他把那捆錢,在桌上墩了墩,揣入懷中。
李肖抬眼看著黃二旺:“二哥,這回行嗎?”
“啥叫行?啥叫不行?你行哥就行。”黃二旺也不看李肖,晃著脖子回答李肖。
“哥,你這意思好像不是太滿意唄?”李肖也不笑了。
黃二旺撇嘴看著李肖說:“兄弟,我直說,你多少有點兒吃裡扒外。”
李肖瞬間變臉:“二哥呀,你有點兒大局觀念好不好?怎就認這點兒小錢兒啊?”
說完,收起欠條,朝著王軍和劉軍一擺手:“不管了,走。”
李肖和王軍、劉軍都走了。
黃二旺一下子有了一種羊入狼群的感覺。
他看看周圍六雙吃人的眼睛,抓起桌上的酒瓶,“咕咚”灌了一口酒。
站起身,想了想,又把酒瓶抓起來,也走了。
……
包房裡的氣氛,一下子松懈了下來。
周長山捋了捋頭髮,靠在椅子背上,閉眼放松。
其它幾個處長,紛紛掏出煙,互相遞上,點燃。
相互不說話,各自吐著煙圈。
“砰~砰~”
小心翼翼的敲門聲。
門開。
李肖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