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柱，姓海名柱。

　　街對面修自行車的。

　　海柱戴狗皮帽子，穿軍大衣，勞動服帆布褲，大頭翻毛皮鞋，脖子上掛著棉手悶子。

　　他站在門口不進屋，一臉狠戾，目光在屋裡掃來掃去。

　　“誰是李肖?”海柱開口了，噴出的哈氣都帶著彪勁兒。

　　“我。”李肖迎著海柱的目光，沉穩堅定，不卑不亢。

　　海柱上下打量李肖好一會兒，才邁開大長腿走進來。

　　海柱不認識李肖，李肖可認識他。

　　這海柱是老秦頭為數不多的朋友。

　　他無父無母，還曾因為打架“進去”一段時間。

　　沒事的時候，他會來老秦頭這裡閑呆。

　　倆人都不愛說話，有時一頓小酒喝到半夜，總結下來就說三句話:“來啦。”“喝。”“走啦。”

　　海柱是這個城市有名的“狠人”。

　　那次“進去”，就是因為一幫混子欺負一個傻子，他去打抱不平。

　　那幫混子，打不過他，就掏出刀來砍。

　　對面五個人，砍他十一刀。

　　他也不多不少，砍對方十一刀。

　　他也是個善良的人。

　　大車店遺孀吳老太，前些年癱瘓了。

　　海柱就把一輛自行車，改裝成輪椅，送給吳老太。

　　兩天后，送修自行車主人不幹了，非要他賠。

　　他沒錢賠，就把自己身上所有衣物脫下來抵債。

　　三九天，光著屁股回了家。

　　“海柱哥，抽煙。”

　　海柱走過李肖身邊時，李肖遞上一根煙。

　　海柱低頭看看，不說要也不說不要。

　　他自顧自掏出一個鐵煙盒，從裡面拿出卷煙紙和旱煙葉，“刷刷”幾下卷成喇叭煙。

　　“啪。”

　　李肖不失時機地點燃火機，舉過去。

　　“吧嗒吧嗒”海柱抽燃了煙，一聲不吭繼續往前走。

　　他東摸摸西看看，然後~~走了。

　　沒說一句話有用話，連個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有兩個外鄉來的工人，全程懵逼:

　　“這是哪兒來的大傻子啊?幹啥來啦?”

　　“噓~快閉嘴吧。”本地工人趕緊阻止。

　　惹惱這個虎了吧唧的狠人，誰也不知道有啥結果。

　　李肖雙手插兜，看著海柱遠去的背影，意味深長地笑了。

　　“哥哥們，今天想吃啥?”他瀟灑地對著大家喊了一聲。

　　“有肉就行。”一個青年工人回答。

　　“艸，你怎恁麽不要臉呢?還頓頓吃肉啊?”

　　另一個工人假意罵著那青工，卻偷眼去看李肖。

　　李肖大手一揮:“只要乾得好，酒肉少不了。安排！”

　　“二哥！二哥！”李肖大喊。

　　裡屋睡著了的的黃二旺聽到喊聲，迅速衝出來:“肖哥，啥指示?”

　　“買肉，造飯。”李肖說著，兩張十元大票拍在黃二旺手上。

　　“我靠，這他媽的下飯店都用不了，太浪費。”黃二旺心裡罵著，美滋滋跑了出去。

　　……

　　回到家，李肖又看到了四人學習小組。

　　他們也都知道了，昨天安老師是來請李肖去輔導一個大官的孩子。

　　“誰這麽牛，還能請人當家庭教師啊?”劉美鳳問。

　　“那是不是得住在人家裡啊?”王小麗在小說裡看到的家庭教師都是住在雇主家裡的。

　　“誰說是家庭教師?就是陪讀而已。”李肖解釋道。

　　“那，給錢嗎?”葉學文問。

　　李肖還是第一次在葉學文嘴裡聽到錢，以前他從來談過跟錢有關的問題，張嘴閉嘴都是理想和未來。

　　“就認錢。”李肖故意小小地揶揄了他一下。

　　葉學文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好像自己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一樣。

　　“嘿嘿嘿~”李肖看著葉學文奸猾地笑。

　　葉學文更不好意思，扭頭去看窗外:“不說拉倒。”

　　王小麗看到葉學文的尷尬，升起一股“美女救英雄”的氣概。

　　小粉拳一懟李肖:“裝啥大尾巴狼，問你話呢，快說。”

　　李肖一副故意氣人的樣子，看著他們，心裡不由生出一種美好的感覺。

　　是啊，好像有個小說寫過:哪個青年男子不善鍾情，哪個妙齡少女不懷春?

　　看著李肖“欠揍”的樣子，肖木子也搗了他一粉拳:

　　“給不給呀?”

　　“給。”

　　李肖條件反射地痛快回答。

　　旁邊的劉美鳳，眼睛裡的光，悠地暗淡一下。

　　“多少?”肖木子追問。

　　“一次3元，時間不限。”李肖的回答，那叫一個快。

　　“哇！”

　　“哇！”

　　“哇！”

　　三個女生誇張地大叫。

　　葉學文沒“哇”，他好像受了什麽打擊，情緒一下子低沉下來。

　　其實，葉學文是一個自尊心很強的孩子。

　　這次期末考試成績不理想，甚至都沒考過王小麗，對他刺激不小。

　　聽到還可以找家庭教師一對一輔導，他也真想給自己找一個。

　　可聽到3元錢的價碼後， www.uukanshu.net 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即便自己家庭條件還好，也不可能拿出那麽多錢，難道不吃飯了嗎?

　　“男孩女孩?”肖木子問。

　　“不知道，忘問了。”李肖秒答。

　　回答完畢，李肖都覺得自己太聽話了。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有時候很喜歡戲弄肖木子，有時候卻條件反射般地“唯命是從”，大概是上一世落下的“病根”吧。

　　“幾年級啊?”劉美鳳抱著吉他搶著問。

　　“二~年~級。”李肖又來了“欠揍”的表情。

　　“咦，跟我小弟一個年級哦，叫啥名?我讓他問問。”王小麗來了興趣。

　　李肖慢吞吞地搖了搖頭:“不是~小學。”

　　“那是咱，下一屆的?”劉美鳳問。

　　李肖不說話，又慢吞吞搖頭。

　　肖木子又懟了他一下:“怎嫩麽煩人，快說。”

　　“高二。”

　　“我~”

　　“我~”

　　“我~”

　　女生們又誇張起來。

　　“這也行的嗎?”葉學文終於又開口了。

　　“你，高二，教人家高二?家長真大頭。”葉學文接著說，撇了撇嘴。

　　“是啊?家長是誰啊?”

　　王小麗問，劉美鳳也問。

　　“王~娟，教育處副處長。”李肖伸了一下懶腰。

　　葉學文聽到這個名字，轉了轉眼珠問道:“你說的是……咱們原來的校長王娟?”

　　“對。”李肖答。

　　“你完了！”葉學文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她家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