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脫煤坯”之後,李肖和“三大軍”以及安老師的感情,似乎有了一個飛躍。
同學們也都有意無意地主動跟他接觸。
以前上學和放學,李肖總是獨來獨往,肖木子也不會主動與他同行。
現在同學們遠遠地看到他,也會刻意停下來等,或者跑幾步追上他。
“嘿!站住。”李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是王小麗跑了過來。
“等等木子唄。”他說著,又疑惑地問,“哎?你和木子為啥不一起走呢?”
身後的肖木子也加快腳下速度,趕了上來。
李肖回頭看了一眼肖木子:“哦,誰先吃完飯,誰就先出來了唄。”
“又要期末考試了,我還啥也沒複習呢。”王小麗挽著肖木子的胳膊,擔憂地說。
“怕啥,咱們一起複習。”肖木子用另一隻手拍了一下王小麗的手。
前面路旁,葉學文用嘴往自己手上哈著熱氣,他似乎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學文,你也得幫我哈。”王小麗放開肖木子,過去拍了一下葉學文的肩膀。
“當然,咱們仨是一個小組嗎。”葉學文說。
他故意無視李肖。
王小麗推了一下李肖:“還有你,到底是學習好還是不好呀?”
“當然是好啊。”
李肖毫不猶豫。
“嘁,那你總考最後幾名?”葉學文一撇嘴。
“這次就是第一嘍。”李肖微笑作答。
“拉倒吧,還想全班第一,你比木子都厲害?”王小麗也發出質疑。
“靠小聰明是考不了全班第一的。”葉學文附和。
“不是全班,是全校第一。”
“別做夢了,你要能考全校第一,我買塊豆腐撞死。”葉學文一臉譏諷。
“我買豆腐。”劉軍從岔路走來,不嫌事兒大地接茬。
“那他要考不了全校第一呢?”葉學文追問。
“他撞。”劉軍哈哈笑道,“誰不撞就叫他癟犢子。”
劉美鳳也追上來:“嗨,新年聯歡會你們都準備啥節目啦?”
學校新年聯歡會?
記憶裡這個聯歡會也是安老師最後跟他們在一起的時光。
那次,李肖本打算當個好觀眾,靜靜看表演。
可全班大合唱,不得不上台。
腦袋受傷,裹著白布的李肖很快就成了聯歡會上一個另類焦點。
擊鼓傳花的環節,又無奈唱了一首《讓我們蕩起雙槳》,結果完全不在調上,成了同學們的笑柄。
他不在乎所有人的嘲笑,唯有肖木子態度的愈加冷淡,讓他心痛。
從那以後,李肖總是偷偷練歌,唱各種風格的歌曲。
多年後,李肖曾在異國街頭賣唱為生。
即使達到這種水平,他也覺得自己最該唱好的一次再也無法彌補了。
彌補!一切都已重來,一切都可以彌補。
“李肖,想啥呢?你有啥文藝特長不?”劉美鳳拽了一把李肖,抿著紅嘴唇問。
“我?你覺得呢?”李肖微笑,不經意地揚了一下眉。
……
午休的時候,李肖連飯都沒吃就跑去了銀行。
銀行裡只有一個女櫃員,在櫃台後面吃午飯。
他瞥一眼進來的李肖,不緊不慢挖起一杓秫米粥放到嘴裡:“中午休息。”
“哦~”
李肖回答著,慢慢向櫃台前溜達,心裡盤算:下午我可等不及。
“要不,我在這兒等一會兒行不?”
女櫃員繼續將秫米粥往嘴裡送,沒理他,也算是默許了。
秫米粥裡幾片白菜葉和幾條醃的蘿卜絲鹹菜,寡淡得很。
“姐,你吃的好單調啊。”
李肖直視著女櫃員,嘴角掛著樸實的微笑。
“叫姨。”女櫃員捋了一下額邊的頭髮,向對面的鏡子裡看了看。
“不會吧,你這麽年輕還這麽漂亮,叫姨都叫老啦。”
“噗嗤。”聽到恭維,女櫃員差點噴出來,“你這孩子,還挺會嘮嗑。”
“姐,這個給你。”
李肖從書包裡掏出一個烤紅薯,剝開外麵包著的草紙遞了過去。
“不用,不用,你自己留著吃吧,這孩子~”女櫃員連忙擺手。
“哦。”李肖一臉不情願地收起了紅薯。
向屋裡掃視一周,也沒發現合適休息的地方。
那個時候,不像後來有等候的座椅,只能站著。
李肖站在門前,面朝外,背對著櫃台,站出了一副寂寥。
剛過一小會兒,背後傳來了女櫃員的聲音:
“小夥兒,來吧,姐先給你辦嘍。”
“謝謝姐。”李肖迅速來到櫃台前。
“這次取幾塊錢啊?”女櫃員把還沒吃完的飯盒向旁邊推推,笑著問。
看來她是記起了這個取過一元錢的少年。
“一千元。”
李肖遞上存折。
“啥?多少?!”女櫃員瞪大了眼睛。
“一千元~~很多嗎?”
一千元,在那個時候當然很多。
八十年代,一個學徒工月薪37.5元,轉正42元,www.uukanshu.net就算收入較高的礦工,也不過不過五六十元。
一個十四五歲的孩子,張嘴就要取走一千元,不是多,而是離譜。
李肖趕緊一拍腦門:“姐,瞧我,一見你,說都不會話了。一百元,一百元。”
“確定?一百元?”
“我確定。”
女櫃員笑了,拿過存折開始寫帳。
當她寫到:支出100.00元,結余9900.00元時,瞳孔再一次放大。
她清晰地記得,有一天就是這個孩子,用這張存折來取錢。
存折裡全部存款只有一元錢,被他全部取走,自己給了他10角錢。
怎麽幾天時間,就變成了一萬元?
李肖敏銳地捕捉到了女櫃員凝固的表情。
不好,可能是自己幾天裡上漲的存款數額讓她產生了懷疑。
無論哪個時代,銀行櫃員都受到過金融安全教育,對這類情況非常敏感。
要是匯報上去,調查自己的收入來源,還真說不清楚。
李肖又露出淳樸的微笑:“姐,你有零錢嗎。我哥讓我多取零錢,好給人找零。”
“這是你哥的存折?”女櫃員看了一眼旁邊的電話機,警惕地問。
“存折是我的,錢是我哥的。”李肖緊盯著女櫃員的眼睛。
“哦~”
女櫃員端起水杯,做出要添水的樣子,慢慢向電話機靠近。
“唉,這些錢要是我的多好呀。”李肖一臉少年的純真。
“你哥幹啥的呀?這麽有錢。”
女櫃員停在電話機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