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李肖起的有點兒晚。
他站在窗前,看早高峰的二十一世紀街道,車來車往繁華而忙碌。
那輛白色的MINI小車,駛出賓館停車場。
文妮上班去了。
他來到角櫃旁。
又一個紙箱擺在上面。
手機已經充好電,有明顯被動過的痕跡。
肯定是文妮又有新信息。
【人生哪能一點兒遺憾沒有。你可以重來,是不是比我們都圓滿呢?】
【八十年代茅台酒很值錢,多多益善,市場大概價格看相冊裡的圖表。】
【隨身聽、《走遍霉國》書本和磁帶都買到,又買了一個MP3,算我送給你那小老伴兒的。】
“小老伴兒?”李肖自言自語念叨著,笑了。
打開紙箱,裡面是隨身聽和一套《走遍霉國》的書,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小物件。
文妮明白李肖要用一些二十一世紀的小物件去送禮,所以都是一些八十年代沒見過的新鮮玩意。
李肖敏銳地注意到,文妮把所有出版時間以及其它時間信息都給抹除了。
“不愧是劇組的道具老師,真專業。”李肖佩服得直點頭。
他在紙盒子裡翻了翻,找到一個精美的計算器,將它和隨身聽、磁帶一起裝進了書包。
看了看MP3,這東西太過先進,實在不適合八十年代,過一段再說吧。
背起書包,夾著那套書,走出小屋。
白書蘭已經上班去了,肖木子已經開始寫寒假作業。
炕桌上,給他留的早飯還沒完全涼。
肖木子看他走出來,放下手中的筆,端起飯菜說道:“我給你熱熱吧。”
“不用,還沒涼呢。”李肖伸手去按。
兩個人的手,碰到了一起。
肖木子小手一抖,條件反射地抽了回去,俏臉羞怯。
李肖倒沒因為碰手而有什麽感覺,倒是為肖木子的羞怯倍感可愛。
他也不吱聲,坐下來狼吞虎咽地吃起來。
吃完飯,二人一起收拾碗筷。
肖木子問:“你今天還要出去嗎?”
“嗯,想出去一趟。”李肖輕聲回答。
“那,你下半年要高考,不需要複習嗎?”肖木子很認真地問。
李肖想了想:“我會安排好時間的。”
肖木子點點頭,大眼睛轉了兩圈,猶猶豫豫地說著:“一會兒,美鳳他們還來呢,你不等等嗎?”
看著肖木子的表情和語氣,李肖差點兒沒笑出聲來。
他強忍著笑,說道:“你們學吧,我不等。”
說著,走到書包旁邊,拿起那套書:“這套書,送給你的。”
“啊?”肖木子很驚訝,剛才怎麽沒注意到。
她拿過來認真翻看,隨後驚呼:“哇,太好啦,你哪兒淘弄到的啊?我都沒見過。”
“還有這個。”李肖掏出隨身聽和磁帶。
“還有磁帶?”肖木子不可置信的問。
那個時候,原版磁帶可是價值不菲的東西。
然後,肖木子馬上就頹下去:“可惜,咱家沒有錄音機。”
“這個就是呀。”李肖拿過隨身聽給他看。
肖木子又瞪大了眼睛:“不是吧?這麽小?”
“錄音機,不是都得這麽大的嗎?”她用手比劃著。
李肖也不說話,拿過隨身聽,將一個耳機直接塞到她的耳朵裡。
觸碰到耳朵那一刻,肖木子的身體猛然一抖,渾身縮緊。
另一個耳機,他塞到了自己耳朵裡。
兩人並排坐在炕沿邊上,他塞進錄音帶,按下播放鍵。
一串優美的音樂,伴隨著純正的美式英語,傳入了二人的耳朵裡。
李肖手把手,教肖木子如何操作……
直到他走出院門,屋裡的肖木子還在興奮和驚訝之中。
走出家門。
李肖先去了洗煤廠自己的脫煤坯場地。
“三大軍”和雇來的工人們,早已經開工。
黃二旺,還是吊兒郎當地不願乾活。
李肖也沒說什麽,只是跟大家扯了兩句閑嗑兒,便蹬著一輛倒騎驢,離開了。
這個小活兒,對於他來說,主要用途就是給花錢找一個借口。
不然,別人會懷疑他錢的來路。
下一步,他還得再乾幾樣生意,而且要有一兩個旁人看起來很賺錢的那種,才能開始大筆花錢。
想著,李肖來到副食品商店。
割上十斤肉,買了二斤花生米,火腿腸、紅燒魚罐頭、整袋整桶的米面油……
還有酒,茅子師父肯定不能要,那就本地最好的長河大曲。
煙,華子師父也不能收,那就蛤蟆癩旱煙,來三斤。
……
他蹬著倒騎驢,直奔師父老秦頭家而去。
他已經好多天沒來師父家了。
這一世,他們相處的時間並不長。
可上一世,他可是為師父送終了的。
那天他決定不再學習掌鞋技術,www.uukanshu.net 不知道師父怎麽想,但在他心裡,上一世師父就將技藝傳給了他,重來幾世師父還是師父。
此時,老秦頭正在家中掌鞋。
他用嘴捋了一下線繩,忽然鼻子發癢——“啊~阿嚏!阿嚏!阿嚏!”
“吱嘎”一聲,門被推開。
進來的不是掌鞋顧客,是徒弟李肖。
老秦頭兒一愣,不是說過不再來學嗎?這怎麽又來?
李肖也不說話,只是悶頭往屋裡抬東西。
一袋大米,一袋白面,一桶豆油,十斤豬肉、酒、煙……
老秦頭更不說話,停下手中的活計,瞪著眼睛看。
搬完了,李肖還是不說話,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灌下肚。
摘下棉手悶子,自顧自坐在鐵爐子旁的小板凳上烤火。
“這嘎哈?”
秦師傅還是說話了。
“孝敬您。”
李肖低著頭。
過一會兒,熱乎過來後,李肖走進了廚房。
刷鍋、切肉。
李肖開始忙活,他要給師父做一頓中午飯。
上一世他在這個時候還不會做飯,等他會做飯的時候,師父已經不在了。
師父最愛吃紅燒肉,不管自己手藝好不好,他必須讓師父吃上自己做的紅燒肉。
很快,肉香就從廚房飄進了老秦頭兒的鼻子裡。
老秦頭兒,還在使勁兒地往鞋上扎著眼兒,把穿過來的線繩放在嘴裡認真地捋。
他面無表情,可心裡卻美得很:
“這個世界上,總還有個人惦記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