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我會死?

　　江恆聽到沈以星這樣說，心裡已經明白了很多東西。

　　雖然他已經不記得自己具體是為什麽收到這麽大刺激，但“不記得”這件事本身就說明其與逆模因鬼高度相關。而沈以星無法向他說明具體原因大概率也和逆模因鬼有關。至於說出來會死這件事，江恆猜測是聽到她將要說的東西會招來逆模因鬼的襲擊。

　　無論實際情況如何，既然沈以星說了會告訴他一些秘密，江恆相信很多長期以來困擾他的疑惑都會得到揭曉。

　　“那要在什麽地方說?”江恆靠回病床上。

　　“鬼黯。”

　　“什麽?”江恆懵了一下。

　　“你已經對它做過研究了，應該明白它能隔絕很多東西。”沈以星道，“鬼黯的靈異本質是【未知】，接下來我要說的事情在它的隔絕下才能進行。”

　　“沒問題嗎?我記得那個地方......”江恆猶豫道。

　　他在第一次遇見鬼黯後就花了不少時間研究這個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的靈異之地，自然是很清楚它的厲害之處的。

　　鬼黯是只會出現並覆蓋在光強曾經低於0.5lux，也就是月夜時光照強度的區域內的特殊靈異之地。它會把成功入侵的空間轉化為進入鬼黯空間的通道，所有進入這片空間的人會自動被轉移到鬼黯之中。

　　鬼黯內部則是一片徹底無光，無法確認具體大小的平地，裡面遍布著因為無法感知到活人而待機或遊蕩的厲鬼。並且一旦進入其中絕大部分涉及感知的靈異力量都會失效，包括但不限於鬼蜮，鬼眼探知，預測未來，聲音傳遞等等。

　　任何馭鬼者在鬼黯之內都只能通過最原始的肢體接觸和語言溝通交流。

　　這片地區的危險之處就在於無法探查外界的危險，所有馭鬼者一旦進入其中就和盲人無疑。而陷入其中的人一旦迷失方向，就很可能再也無法回到現實，並且一旦不小心觸碰到那些待機的厲鬼還會引來襲擊，可謂步步驚心。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罷了，但對於江恆這樣一身本領全都寄托於五感鬼蜮的人來說，會封鎖一切感知靈異的鬼黯可謂是天險絕地。他一旦陷入其中基本上就和普通人沒什麽兩樣了，自然會對自己是否要進入這樣一個九死一生的險地有所猶豫的。

　　“跟著我就行。”沈以星簡短道。

　　江恆看著沈以星那雙死水般的黯淡眼眸，沉默良久之後還是點頭道:“好。”

　　盡管他的記憶變得殘破不堪，但依然有一道模糊的想法在他大腦內回蕩，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著他，那隻逆模因鬼引發的靈異事件是避無可避的，他必須要盡一切可能去博取任何一絲生機。

　　不只是為了他自己，也是為了小羊市的所有人。

　　“謝謝。”沈以星點頭回禮之後便快速起身，邊走邊道，“你先休息一上午，具體的集合時間和地點我會通過你的衛星電話發給你。”

　　江恆眨了眨眼睛。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沈以星的道謝。

　　在沈以星走出房門之前，江恆對著她問道:“你一直都不和我們說那隻鬼的消息，不建立逆模因鬼的檔案，連代號都不給它起，就是因為你接下來要和我說的事情嗎?”

　　沈以星在門口頓了一下，並沒有給予回應，踏步離開了這個房間。

　　江恆深深地歎了一口氣，遙望著沈以星匆匆離去的背影，他忘了很多，但他現在能隱約間感受到壓在她那瘦削背影上的大山。

　　僅僅是因為，他正在逐漸成為唯二對逆模因有一定抗性的人類。

　　但沈以星知道的似乎遠比他多得多。

　　他不知道這位知曉一切的預言者，在幾乎是孤立無援的狀態下面對一個這樣恐怖的厲鬼究竟要承受多少壓力。

　　但至少這一次，他看見了沈以星眉宇間沉澱的疲憊和頹喪。

　　這樣明顯的東西，以前為什麽都沒發現呢?

　　是因為她的一切弱勢都被名為先知的龐大光環掩蓋了嗎?

　　江恆回望窗外灑落的晨光，窗口盆栽的嫩葉在陽光中舒展，鮮活，但脆弱。就像小羊市裡的居民。

　　他們不知道已經有一隻無形的大網圍住了整個城市，也不知道死神的鐮刀已經在所有人脖頸間收緊。他們就這樣在無知之中活著，沒人知道有一位先知正在為所有人負重前行。

　　這些，都是沈以星長久以來獨自背負的東西。

　　“希望我真的能幫到你。”江恆低聲喃喃道。

　　“至少讓你不再是孤身一人。”

　　————

　　下午三點四十五分，小羊市市郊一處矮山下。

　　沈以星領著江恆拉開警戒線，爬過山坡，來到了一個漆黑的洞口前。

　　洞口裡面什麽都看不見，黑到遠遠看過去就只剩下一個平面。

　　“就是這裡了吧。”江恆小心翼翼地朝洞內望了一眼。

　　“沒錯。”沈以星點點頭。

　　“你先看看這個，告訴我，這個是什麽?”沈以星朝著江恆舉起手機，裡面是一個有些抽象的彼岸花圖片。

　　“彼岸花。”江恆道。

　　“很好。”沈以星點頭，“現在你牽住我的手。”

　　江恆依言照做，乖乖牽住了沈以星的左手。

　　“現在跟我進去，不要松手，不要抵抗，也不要使用鬼蜮。跟著我一起走。我們就能回來。”沈以星嚴肅道。

　　“好的。”江恆連連點頭。

　　沈以星聽到江恆的話，找書苑 www.zhaoshuyuan.com毫不猶豫道:“那麽現在倒計時三秒，在倒計時結束後我將帶你進入鬼黯之中。記住我說的話。”

　　“三。”

　　“二。”

　　“一。”

　　“走。”沈以星帶著江恆進入了黑暗之中。

　　漆黑吞噬了江恆眼前的一切，巨大的空寂感像是潮水般湧來。

　　他一時之間被這股無邊無際的孤寂和空洞震懾住了，仿佛一個人在漆黑的宇宙空間中行走了無數年，人類心中最原始最強烈的恐懼感死死地壓迫著江恆的心神。

　　“不要怕。”沈以星的聲音在江恆耳邊響起，“我在你身邊。”

　　江恆這才發現他死死握沈以星的手現在已經被冷汗徹底打濕，他嘴唇還在微微地顫抖，張了張有些乾澀的喉嚨，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沒關系，這很正常。”沈以星的話顯然比以往多了不少，語調也比以往更加自然柔和，“你的感官依賴五感鬼蜮太長時間了，驟然之間失去它們當然會不適應。”

　　江恆深吸幾口氣，調整好了氣息才道:“現在可以和我說了吧。”

　　“當然。”沈以星開始牽著江恆的手往前走去，“嗯……我得先想想從什麽地方開始說起......”

　　江恆沒想到居然有一天能從沈以星機器人般的聲音裡聽出輕快的感覺。

　　“嗯，先從你所謂的逆模因厲鬼開始。”沈以星帶著江恆繞了一個大圈，躲開了一隻佇立在黑暗中的厲鬼。

　　“我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說了......”

　　“小羊市內根本沒有什麽逆模因厲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