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讓我們跟著拜,沒辦法啊,不拜就做不成買賣。然後沒幾年就出事了,一切就像中了邪一樣,魚好好的就是養不活,工人也開始生病。孟弘毅,楊起,孟良出了意外全走了,原本五個人,熱熱鬧鬧的廠子,廠子現在就剩下我和孟星彩兩人了。”
故事講到這。孫冰一直沒有插話,反而是我停了下來。
“所以你覺得是廠子中邪,跟魚神有關?”
“不然呢,因為每年從那回來,我跟星彩都會吐槽這是封建迷信迷信,而他們仨人卻越陷越深,甚至...唉不說了。反正我和星彩是不信那個魚神的。”
“你真的不信嗎?”
我剛要回答,樓下卻傳來了鳴笛聲。應該是星彩回來了,跟孫冰打了招呼就一起下了樓。
走出辦公樓之後,倒沒看見小姐的身影。只看見老李靠在車邊,他手裡的煙就已經燃了一半,看樣子已經等了一會了。
“小辰,孫老板。”他和我們倆人簡單打了招呼,隨後對我使了一個眼色。
“沒事,老李。孫老板不是外人,有啥事你直說就行。”
老李從大衣懷裡掏出一個信封,“小姐給你的。本來我想等孫老板走之後再給你的,但小姐說這信得在太陽落山之前給你。”老李一邊說著,同時將信封遞到我的手裡。
信封濕漉漉的,像是被油泡過一樣,又黏又沉。信封表面沒有地址也沒貼郵票,不知道是從哪裡送來的。
我也沒掖著藏著,在他們兩人的注視下直接打開,把裡面的東西拿了出來。
是一封硬殼卡片,普通的卡紙,我正反來回翻看了幾次,也沒有什麽特殊的夾層,就只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
上面寫著:
來
——河托木鎮,摩西
身旁的孫冰看了兩眼,隨後搖了搖頭,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把一張照片舉到我的面前。那是一封信的照片,跟我手裡的一模一樣。
“孫冰小姐!怎麽回事?”我加重了語氣。
“我知道的不多。就和你看到的一樣,信息是我老板發給我的,我也是聽他的安排。”她看了一眼老李,又看向我。
“老李,你先回家吧,大門我鎖就行。”我掏出錢包,從裡面抽出幾張紅票子塞進了他手裡。“天冷了,給孩子買件厚衣服。”
老李攥著我的手,沒接,他歎了口說道:“小辰,我知道你心裡一直過不去那道坎。老孟他們都走兩年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人就一條命,說沒就沒,別把自己也搭進去。”
“老李。”
“算我老李求你,廠子都賣了就別再摻乎這事了。沒好下場的,唉。”
北風將他的皮衣毛領吹開,露出幾道清晰可見的褶痕,皮油的味道和他一樣有著年代感。歲月鑽進了他的皮衣,也順延著慢慢爬上他的脖頸和臉頰。我才發現老李真的老了,那些藏滿秘密的皺紋是錢無法抹平的。我伸出去的手,被他晾在冷風中。
老李最後也沒拿我給他的錢,歎著氣離開了。
孫冰看著老李的背影,輕蔑的笑了。
我沒理會她,打開車門自顧自地坐了進去。孫冰在車前繞了一圈坐進了副駕駛,命令著:“走吧。”
車子發動還沒走出大門,孫冰就開了口,“孟家人是你殺的嗎?”
聽到這句話,我渾身抖了一下,一腳刹車就把車停在了原地。車座貼著我的後背,滲出一陣冷汗。“你說啥呢?”
“我只是問問。”
一股怒氣蹭的躥了上來,“我他媽怎麽會殺死我的家人。”
孫冰卻笑了,冷冷的說:“無意冒犯,但我要提醒你一下,你叫戈辰,姓戈不姓孟。你是水產廠二把手楊起在你7歲的時候撿來的,雖然跟廠長的兩個孩子一起長大。”
她緩了一口氣,目光放在我緊握方向盤的手上,繼續說著,“但你就是個外人,平時給你的活也都是開車這樣的雜事。兩年前孟家人出了意外,你就趁機奪了廠長位置,這就是你說的家人嗎?”
“操!”我一拳砸在方向盤上,整個胳膊震得發麻。“如果你了解這麽多,那你應該知道,我和孟良、孟星彩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非常好。”
孫冰轉過頭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著,“我只是想說,別裝什麽好人了。而且我也不在意你和孟家有什麽糾葛,你現在應該問問孟家大小姐, www.uukanshu.net 孟星彩。問問她對信上的內容了解多少。”
她說完打算拉開車門。
“嶽老板就是讓你這樣對待朋友的?”
“嶽成沒把你當朋友,你也不配。”孫冰說完打開車門,幾步就消失在了冷風中。
我看著她越走越遠,歎了口氣。不知是被她識破了,還是出於什麽我不清楚的原因。今天的計劃徹底失敗了,我沒能從孫冰的嘴裡得知任何能夠利用的信息。
連著抽了半包煙之後,我撥了一通電話,那頭很快就接通了。
“星彩...我什麽也沒問出來。”
“沒關系,和我想得差不多。嶽成和孫冰都不好對付。”
“你還決定要去嗎?”
“他們就是殺死哥哥和父親的凶手啊,難道你不想報仇嗎?”
“我想,但是。”
“我需要你,真的需要你,廠子的一切都給你,就幫我這一次。”
“那我晚上去找你。”
“別找我,我這邊有點事,你收拾一下行李。東西都帶好,明天早上八點來接我。”
電話掛斷了。
我舉著手機,想了很多很多。如果孟叔叔、楊叔叔還有孟良三人真的是嶽成殺的,唉,就算是他們殺的又能怎樣。這個仇是我們兩人報不了的,我懊悔著自己把調查結果告訴給了孟星彩。
如果自己沒有說,孟星彩活得肯定比現在要輕松得多,不用背負著痛苦與仇恨。
會不會是我多嘴了。
帶著萬般思緒,我開車回了家,在酒精的催眠下做了一個又一個荒誕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