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城的建築是黑竹製成，因為缺少玻璃原料只能采用木窗，然後以支架撐起，引街上的光線進到店鋪。

　　——就像金蓮姐拿撐杆那種窗戶。

　　走進短租旅館。

　　前台坐著個三十多歲的男人。

　　田陟報出龜山美毓的名字，轉身上了二樓。

　　找到七號房，他抬手敲了敲門。

　　不多時，房門從裡邊打開。

　　一個頭髮散亂、紅著眼眶的女子，疑惑的打量田陟:“您是?”

　　“我想請你陪我逛一下赤都。”

　　“逛街?”

　　逛街有什麽不對嗎?

　　見對方擰起眉頭，田陟慢慢後退半步，目光從她頭頂劃過，聲音溫和地說:

　　“早上在公交車上遇到龜山先生，他向我推銷鱗羊肉，然後……”

　　話沒說完，門內的女人淚濕眼眶，輕抿著薄唇說道:“抱歉，我這幾天心情很差暫時沒心情出去，不過，我可以幫您推薦一位合適的人選。”

　　將龜山寫的字條遞過去，田陟溫聲道:“我需要買一些物資，希望找個了解城內情況的人，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女人接過字條看了眼，確認過筆跡，拉開房門低聲道:“您先進來坐，我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好的。”

　　內城頂部有黑竹遮陽，即便屋內開著燈，周圍的環境也有些幽暗。

　　看到旁邊有個單人沙發，田陟移步坐了過去。

　　房間大概四十多平方，地上鋪著米色地墊。

　　一張雙人床、長條桌，牆邊有個三米多長的衣架，上邊掛滿了各式衣服。

　　美毓身形嬌小，約一米五出頭。

　　她穿著黑色睡衣，露出白皙的脖頸和雙臂，腳上踩著一雙木屐。

　　她走到衣架前找了套淺色和服，躬身道:“衝田先生，請稍等一下。”

　　“好的。”

　　房間布置的挺正常。

　　周圍也沒發現亂七八糟的東西。

　　臨街那家店面積很大，從門外的招牌來看，功能類似於現實世界的高級會館。

　　擁有各類娛樂設施，主要提供會議、聚會以及交流的舞台，卻不是田陟之前認為的風俗館。

　　至於美毓具體做什麽工作，他就不得而知了。

　　畢竟霓虹的行業技術先進，以前只是略有耳聞，好容易過來一趟，卻……

　　“衝田先生。”

　　美毓從衛生間出來，長發用發箍綁在後邊，五官小巧精致，略顯蒼白的臉上化了淡妝，卻依然遮不住哭腫的眼眶。

　　她穿著一件白色和服，衣擺點綴著枝蔓和黃色小花，腰間系著淺棕色腰帶，整個人看起來極為清爽俏麗，就像一個十七八歲的青澀少女。

　　如果不是龜山提過，田陟還真看不出她的年紀，‘個子矮了些，倒是把本錢凸顯出來了。’

　　美毓走到近前，提著一個咖啡色手袋，躬身問道:“我能問一下，您打算購買什麽物資嗎?”

　　“主要是參觀內城，然後……附近有寵物店和變異植物的店鋪麽?”

　　“唔~，有的，我可以帶您過去看一下。”

　　田陟起身說道:“好的，麻煩了。”

　　離開旅館。

　　美毓漫步走著，講述著內城的基本情況。

　　她的聲音輕柔略帶些沙啞，講話時條理清晰、不疾不徐，走路的儀態極為端莊。

　　跟在旁邊的田陟卻有些詫異。

　　龜山說她是風俗店職員，可這看起來也不像啊。

　　重要的是，他沒提自己的太太是異變者！

　　開門時，田陟就看到美毓的狀態，從藍色光球的液態來看，元力積累已經有段時間了。

　　“在城內居住的人，不用每天穿著麻布衣，只是今天是開放日，店鋪和一部分人為了區分，才會換上白色服飾。”

　　“赤都一共有五個區，中區的聖山外圍由市政府負責，周邊設有許多加工廠，供應民眾的生活需求。”

　　“而環形主路，由東京的各家財團負責管理，分為東西南北四個區域，除了管理店鋪，在封閉區域還有工廠，但是在裡邊的工人，只能在開放日才能回家……”

　　田陟認真傾聽，瞅了個間隙，低聲道:“周圍的店鋪雜亂無章，為什麽不把同類型店放在一起?”

　　美毓抬頭看向路兩邊的店鋪，若有所思地說:“為什麽要放一起，現在就很合理呢。”

　　說罷，她想了想，抿著嘴角說:“我明白啦。

　　衝田先生，因為環形主路長約百公裡，所以為了方便居民生活，店家會根據行業情況來開設店鋪，所以看起來有些混亂。

　　但是待一段時間，就可以習慣呢。一些需求比較低的店鋪，才會放在集中區域。”

　　“……”

　　內城佔地這麽大?

　　周長百公裡的圓，面積是……

　　田陟感覺腦瓜有點不夠用，理了理思路，說道:“所以，寵物、植物店鋪也在集中區域嗎?”

　　“是呢。”

　　“美毓太太，城內有沒有地圖售賣?”

　　美毓忽然身形一僵，左右看了看，低聲道:“地圖是軍用物資，怎麽可能售賣！衝田先生，講話請注意些！”

　　“……，好的。”

　　順著主路走了二十多分鍾。

　　美毓拐進一條寬巷，指了指門頭招牌，“這裡主要售賣各種雜貨，也有小型寵物和野生植物，但是價格都非常昂貴。

　　另外，裡邊有實力強大的超凡者，衝田先生講話的時候，還請注意一些。”

　　“好的。”

　　【易物閣】

　　這裡的位置比較偏僻，跟其他店鋪相比，兩扇大門顯得更寬，之前規劃的應該是倉庫用途。

　　隔著大門，可以看到很多人來回走動，但聲音卻比較安靜，像是管理嚴格的大型交易市場。

　　田陟觀察片刻，轉頭問道:“美毓太太可以陪我進去麽?”

　　“當然，我空閑的時候也會過來逛一下。”

　　市場內空間很大。

　　周圍劃分成一個個方格區域，看起來像個舊貨市場，各種現實中常見的物品擺在架子、桌子……

　　看到放在地上的大件，田陟心裡一陣無語，‘發動機……煤球爐……廢舊鋼板，以及各種形狀的金屬件。’

　　美毓走在前邊，領著他朝左側走去。

　　來到幾處由白色麻布圍起的攤位，視野內終於見到了一抹綠色。

　　一個個盆景大小的植株封在玻璃罩內，葉脈看著有些萎靡，該是為了防止接觸空氣中的元力。

　　旁邊的中年店主躺在藤椅，正在閉目小憩。

　　田陟眉頭微皺，愣愣看著那些植株。

　　果然。

　　只要是活著的生物，都能看到它們的屬性。

　　但是光點顏色有所差異，大部分只有一個灰色光點，角落有兩棵樹苗，頂上顯示著青、紅以及灰色。

　　田陟左右看了看，幾家店鋪都是類似情況。

　　他一時間摸不著頭緒，也不好在這多做停留，低聲說道:“美毓太太，前邊有寵物嗎?”

　　“就在前邊，衝田先生不進去看看植株?”

　　“先了解一下，既然能找到地方，稍後再慢慢挑選。”

　　“好的。”

　　離開植物區攤位。

　　兩人朝右側走了過去。

　　兩側依然是麻布圍起，從門口看過去，裡邊有貓狗大小的變異動物。

　　一個個都被關在黑竹製成的籠子，不時齜牙咧嘴的朝隔壁籠子嘶吼。

　　架子上擺著幾隻鳥籠，裡邊是羽毛極為豔麗的雀鳥，額頭大多生有各色的肉冠。

　　這些動物的頭頂只有灰色光點。

　　唯獨角落那條青蛇，盤著身體臥在黑色絲網內，它的頭頂顯示出藍、綠和灰色，看起來與人類的情況一致。

　　‘超凡蛇類，也不知道能不能化形’

　　田陟砸吧砸吧嘴，暗自嘀咕道。

　　盯著青蛇看了幾秒。

　　他的心裡忽然生出幾分異樣。

　　籠子裡的青蛇似有所感，轉頭看向門外，然後緩緩吐了吐蛇信，身軀還左右擺動了幾下。

　　田陟看著它的動作，心裡有種莫名的感應:‘這是……在跟我打招呼。’

　　蛇類視力很差，大多依靠‘熱定位’捕食、攻擊敵人。

　　田陟心裡泛起嘀咕:‘周圍還有其他人經過，它是怎麽確定我是我的?’

　　隨即，他轉頭看向其他動物，再沒有類似的感應，而那條青蛇，卻再次挺起腦袋朝門口探了探。

　　‘這種情況，是因為蛇類、還是超凡動物的緣故?’

　　田陟壓下心中疑惑，在附近幾個攤位逛了逛，卻再沒發現擁有元力的動物。

　　每個籠子旁邊都寫有標簽，價格……有點貴啊。

　　美毓安靜的跟在旁邊，偶爾警惕的看一眼田陟。

　　因為字條的內容有些輕浮，她心裡擔心，萬一待會兒……

　　周圍的攤位沒再出現超凡動物，田陟見時間已經過了中午，轉身說道:“美毓太太，我們先出去吃飯吧。”

　　“好的。”

　　離開‘舊貨’市場。

　　兩人找了家居酒屋，相對而坐。

　　已經過了飯點，店裡沒什麽客人。

　　田陟拿起菜單看了看，示意美毓點了幾道小炒。

　　隨後，他摸出二十枚銀幣擺在桌上，輕笑道:“美毓太太，非常感謝你的招待，小小敬意。”

　　“不可以。”

　　美毓撥出五枚硬幣，將其他的又給推了回去，“我只是帶您逛了會兒，這些實在太多了。”

　　說罷，她又好奇道:“衝田先生，不是需要購買物資嗎?”

　　“不著急，晚些時候我再過去一趟，畢竟，跟店家溝通比較浪費時間。”

　　“這樣啊，青茂哥在字條上說，你有意購買那塊鱗羊肉?”

　　“是的，但是價格有些貴。”

　　田陟看過字條，上邊提到鱗羊肉，還讓美毓盡地主之誼，盡量答應……

　　他現在還沒摸清內城情況，而兜裡的錢都是天音葵的;總不能拿妹兒的錢，資助別的小姐姐吧?

　　雖然田陟不介意良家太太，但專業人員……做個指壓、馬殺雞還能接受，別的還是算了吧。

　　看了眼美毓頭頂的光點，他把玩著桌上的銀幣，思忖片刻，說道:“美毓太太，你，是什麽時候成為異變者的?”

　　“！！！”

　　美毓嚇得肩膀微顫，急忙左右看了看。

　　隨後，她皺眉凝視著田陟，頓了幾秒壓低聲音道:“衝田先生，你，你怎麽會知……不對，這件事青茂哥不可能知道的！”

　　“既然你是異變者，為什麽還要把鱗羊肉帶回家?”

　　“我……”

　　美毓面露哀傷，牙齒輕咬著下唇，說道:“我……求你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他。”

　　“……”

　　田陟的腦海閃過一道靈光，‘太太，您也不想……還是算了，紳士什麽的不符合爺的身份’。

　　來內城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有些好奇美毓為什麽隱藏異變者身份，也想通過對話，了解更多異變者的情況。

　　田陟清了清嗓子，看向對面泫然欲泣的女人，低聲道:

　　“請放心，我只是打算向龜山購買鱗羊肉，跟他並不熟悉。

　　但是，鱗羊肉到底是哪來的?”

　　“是他想要變異食材，明明說只是自己吃，卻……”

　　美毓雙手捧著臉頰，淚水滴落在黑竹桌面，低聲自語道:“小尹才四歲呢，他怎麽忍心啊！

　　青茂哥不想繼續住在公寓，多次跟我提起變異食材，我就去市場購買，推說是客人給的小費。”

　　說著，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淚， www.uukanshu.net 哽咽道:“可是，他竟然帶媽媽和小尹一起吃，上個月回家我才發現媽媽和小尹已經去世了。

　　那家夥卻跟我講，只要有一個能夠活下來，成為異變者就能住在排屋，以後……”

　　龜山青茂是在賭命啊。

　　這家夥，對自己和家人都夠狠的。

　　但是兩枚金幣，對於普通人可是一筆大支出，美毓的工作這麽賺錢麽?

　　“你……”

　　見侍者過來上菜，田陟暫時停下了話頭。

　　桌上擺著一盤青菜，一盤豆腐，以及日式燒肉。

　　色澤一般，氣味還是挺香的。

　　等侍者離開以後，田陟問道:“這些都是普通食物?”

　　“嗯，因為是特殊環境種植、蓄養，造價比較昂貴，所以外城的民眾很難吃到”

　　美毓看著桌上的菜，輕咬著下唇說道:“衝田先生，雖然不清楚您是如何獲知我的身份，但……還請不要告訴他。”

　　“好的。”

　　田陟答應一聲，隨後說道:“龜山現在已經搬到排屋了。

　　我想知道，你是怎麽成為異變者，又為什麽隱瞞身份，如果之前跟他講這件事……”

　　“兩年前，是他托人送我來內城，後來才知道，竟然是去風俗店工作！”

　　美毓雙手交叉握著，指節泛白、白皙的手背顯出青筋，聲音低啞地說:

　　“那天我從店裡離開，心情恍惚的走在街上，看到有人正在招工……通過體檢，自願嘗試變異食材，如果能夠活下來，就可以擁有待遇豐厚的工作。

　　所以，我已經死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