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葉和其他人一樣,高舉雙手,冷汗直流。
難道,就是我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位嗎?李葉回想道。
此刻,他飛快地在腦中推算做出各種行動的後果。
如果反抗,他身邊沒有武器,怎麽對抗槍械和車輛?血肉之軀無論如何也無法抵擋由鋼鐵製成的子彈的。要說出來嗎?不,那只會使自己陷入敵人的關注之中,更加難以逃脫,而且,根據這個學士和他手下一言不合就殺人的習慣,哪怕讓他們獲得了想要的信息,也很難保證他們不會隨手乾掉自己,殺人封口。
思來想去,李葉決定當下最好的選擇,就是等待時機。這麽大一個鎮,總會有人出現並製止他們的惡行的。等到那時,再見機行事,不失為上策。
見眾人都鴉雀無聲,一個瘋子湊到學士旁邊說:“大人,說不定他們都不知道,咱們換個地方問吧!”
學士沒有理睬,他的眼睛掃過人群,尋找著什麽,就像獅子躲在下風處嗅著角馬群的氣味一樣。
“不,一定有人知道,”學士用平靜的嗓音說,“我數三秒鍾,如果沒有人說,我就槍斃一個。”
他的目光與李葉交匯了。
“不好!”李葉趕緊躲開他的眼神,緊張地看著地面。
“就從你開始,小帥哥。”他皮笑肉不笑,把槍口對準李葉。
李葉心中只有一萬個“我艸”。
“三,”學士步履得體地走向李葉,“二,”
槍口抵著李葉早已被汗水浸濕的額頭,“一,”
我艸我艸我艸......
“零。”
嘭!李葉一陣恍惚,身體仿佛動彈不得了。
不知從哪來的槍聲響起,一個瘋子嗷地一聲尖叫,倒在血泊中!
學士猛地回頭,瘋子們尖叫著,重新扣動扳機,人群又一次在槍聲中四散而逃,而有一些勇敢的人則找到掩體,拔出自己的槍械朝瘋子們射擊。
說時遲那時快,李葉一把拽住學士的手,兩個人爭奪手槍纏鬥起來,李葉鐵了心,一頭撞上學士的臉,那單片眼鏡碎成渣刺入學士的眼睛,學士尖叫著捂著傷眼,鑽到亂哄哄的人群裡去了。
李葉鑽到老板的櫥櫃後,看到賴毅蹲著渾身發抖,這個近兩米的大個子雙手抱頭,哭爹喊娘地倚在櫥櫃邊。
“喂,老板,你會用槍嗎,老板!”李葉晃著他的肩膀,卻沒有得到回應。
“媽的,他不會用,我會!”
沒錯,李葉的大學軍訓學過用槍!雖然不怎麽打得到靶子上,但在此刻,有槍,會開槍就夠了!李葉來不及感謝大學校長的全家親戚,趕緊握住槍,探頭射擊。
一個短發少女從破碎的窗外翻進來,端著一把嚇人的霰彈槍,轟的一槍,便乾掉一個瘋子。
穿著皮夾克的瘋子們慢慢反應過來,以子彈回擊,少女躲在牆後,不時拉動槍栓,探頭反擊。可是瘋子們火力強大,逐漸把她壓製地抬不起頭來。
趁著瘋子們的火力被那少女吸引時,李葉連發數槍,擊倒了兩名瘋子。
“那裡!”瘋子們又一齊向櫥櫃射擊。
幸好櫥櫃裡面是鐵的,才不至於被擊穿,李葉躲下頭,聽著外面的動靜。
突然,酒館後門被一個精壯男子踹開,他一身深綠色軍裝,肩章上晃著金星,提著一把步槍加入戰場。他手腳麻利,看不到一絲多余動作。扳機一扣,就倒下一個瘋子。
“行了,救大人走!撤退,走!”一個藍發殺馬特大喊。在他指揮下,剩余的瘋子湧上車,人群湧動間,李葉看到學士狼狽地爬進車,一腳油門開走了。
剩下的車緊隨其後,他們伸出車窗放了幾發空槍,便衝著東方揚長而去。
李葉長歎一口氣,扶著櫥櫃站起身,這才發現雙腿竟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這畢竟是他第一次殺人。
那穿著軍裝的男人朝李葉走過來,寬厚地笑道:“第一次嗎?挺不錯。”
這人皮膚黝黑,五官硬朗,他脫帽向李葉行了一禮。
“姓古名起興,幸會。”他伸出手。
李葉握住了他的手,那雙手厚實,充滿力量,有許多老繭和傷疤。
“姓李名葉,幸會幸會。”他學著古起興介紹自己。
此時,一幫拖著長槍短炮的人堪堪抵達。
“太慢了!快去處理傷員!”古起興向他們吼一嗓子,隨後又轉頭對李葉笑道:“你很有潛力,以我綠地鎮守護局局長兼綠地鎮旅者行會副會長的身份,我決定免試授予你一級旅者的身份,如果你願意接受的話。”
“真的嗎?謝謝局長!”李葉兩眼放光,看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小證,在上面蓋了個紅章。
李葉在證上簽了自己的名字,小心翼翼地把它塞到口袋裡。
“一級旅者的授證沒有儀式。還有,記住一定要好好保存證明,他是你身份的唯一證物。”古起興說完,便要去指揮救援工作。
“等等!局長,那第一槍,是你開的嗎?”李葉追問道。
“什麽第一槍?”古起興疑惑地轉頭。
“不,沒事了,沒事了。”
看來不是古起興救的我,那麽到底是誰?李葉皺了皺眉,走到老板面前,好吧,準確來說,是前老板。
李葉一邊打趣道:“個子這麽大,膽子卻這麽小。”一邊把賴毅扶起來,確認他身上沒有傷口。
瘦猴不知從什麽地方鑽了出來,他的右臂中了槍,被醫療隊員攙扶著走了。
酒館幾乎成了廢墟,遍地血跡和木屑,短時間再開業幾乎不太可能了。
“看來,沒辦法在這正常工作嘍。”李葉抹去臉上的汗水和血水,看著從學士手中搶來的槍,那槍上有一個奇怪的標志:一隻藍色的蝴蝶,落在一根骨頭上。
藍色的蝴蝶?奇怪。還有那個端著霰彈槍的少女,也不見了。
......
在處理完酒館慘案後,李葉意識到自己好像走投無路了,除了——做一名“旅者”。
然而,在經歷了真正的戰鬥後,他反而沒有了之前對這份工作的向往,畢竟誰都不願意天天活在赤裸裸的死亡威脅中。
於是,在毫無目的地遊蕩一會後,他最終還是來到了旅者招攬館前。因為餓了,而旅者的工作包一日三餐。
這是一棟擁擠的木製建築,各種各樣的閑雜人等匯聚於此,空氣中彌漫著皮革、鋼鐵和汗臭的味道,李葉側身從人群中擠過,來到招待員面前。
招待員顯然因為接觸過太多怪人而顯得疲憊不堪,他只是簡單掃了李葉一眼:“有證嗎?”
“有。”李葉從兜裡掏出證明。
“這邊請。”
這是一片專門為旅者談生意而劃定的地方。在這裡等候的人大部分都是粗魯的男人,當然也有小白臉和一些女人。
“單走一個三!好啦我就剩兩張啦哈哈!”
“老子當年在黃水鎮乾掉了八十個傻#的時候,你還在你爹球裡呢!”
“小妞,要不要加我們隊伍啊,我們會好好照顧你的喲?”
“滾蛋!”
粗俗的言語不絕於耳。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沒素質的人,也有一些人靜靜地坐著,或者正在練習拔槍射擊,也有一些人正和雇主們討價還價。
李葉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坐下,正愁怎麽拉攏雇主時,一個短發少女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坐下。她膚色白皙,留著一頭黑色過耳短發,身著廢土風的白色短袖和黑色長褲,金色的耳環閃閃發亮。
“別誤會,只是別的地方沒有座......”少女下意識轉頭一看。
“唉!”兩人同時驚叫。
難怪這麽眼熟,這女孩不就是當時幫我打瘋子的那位嘛!李葉想。
“當時,是你救了我吧。”他拋出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但李葉相信這女孩一定聽得懂。
“你說什麽啊,聽不懂。”
......
“別裝了,那把霰彈槍還原封不動的背在你背上呢。”
“別誤會,只是想乾掉藍蝴蝶,不是救你。”少女嚼著口香糖,吹出一個泡泡。
“藍蝴蝶?”李葉掏出兜裡銀白色的手槍,在女孩面前晃了晃,“是這個嗎?”
“唉?!這是學士的配槍!羅溫三型,毋庸置疑的高檔貨。你從哪搞來的?”少女奪過手槍,難掩驚訝之情。手槍上獨一無二的印記,標明了它確實是實打實的真品。
“搶的。”
看著李葉一臉無辜的表情,她無奈地笑了:“挺厲害哈。”
“這把槍的主人,死了嗎?”少女回過頭,仔細觀察著手槍。
“沒有。你和他有什麽恩怨嗎?”
“說不上恩怨,他是一個叫‘藍蝴蝶’的遊牧幫的謀者,叫做杜白蘭,‘學士’只是外號,他是個屢次襲擊商隊的惡徒。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想往他腦袋上開槍。”
這麽說,那群攻擊酒館的遊牧幫叫藍蝴蝶,而杜白蘭就是他們的首領。
“他們來酒館的目的,是想找一個人,一個扎著馬尾,戴禮帽的男人,你知道嗎?”李葉假裝玩弄著自己的衣扣。
“不知道。”
“好吧。我是李葉,你呢?”前世不怎麽和女生說話的李葉生硬地繼續話題。
“夏弦。”她把手槍還給李葉,“所以說,你現在成了旅者?幾級的?”
“一級。”
“哈哈哈哈!才一級!”夏弦捂著嘴大笑起來,由於身子顫抖的太厲害,一張紙條從她兜裡漏了出來。
李葉拾起那張紙條,原來那是她的旅者證。
“你不也才一級嘛,笨蛋。”李葉皺著眉頭說。
夏弦仿佛突然啞了火,奪走了自己的證,臉龐憋得通紅。
“不能看。”
“哈哈哈哈!”
說著笑著,時間到了近黃昏,招攬館裡的人都零零散散走得差不多了,但是李、夏二人由於光顧著聊天,還沒等到自己的金主。
就在招待員就要過來喊下班趕人時,一個面色匆匆的胖子跑進來:“等等!還有人能招嘛?”
李葉、夏弦同時站起來,揮著手興奮地大喊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