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無傷停下腳步,看著幽暗深邃的金山巷,面色鄭重。
每一次死亡,他都表現的很是從容,他敬畏生命。
這處巷子很黑,比他一路來時經過的每一條巷子都要黑。
因為這裡是東城最窮的地方,房屋大部分都是破爛的棚戶,能用磚瓦建房的寥寥無幾。
紀無傷蒙上面罩,將盛放在五步蛇毒的膽囊放在口中,稍有不對,他便會咬破膽囊,盡量不讓人看到自己的面容。
死而複生之事,太過離奇,是他永遠不能暴露的秘密。
巷子很暗,紀無傷走的很慢,他屏息凝神,甚至能夠聽到最邊緣棚戶人家中傳來的鼾聲。
這裡的確有古怪。
隨著紀無傷的深入,他逐漸發現,巷子中暗愈發深邃,兩側的牆壁帶著一種歷史的斑駁感,青灰色中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血色。
三更天。
隨著巷子外的更夫敲著銅鑼,舉著火把離去。
寂靜再一次如潮水一般湧動而來。
紀無傷已經站在了巷子的最深處,這是一間磚瓦房,在金山巷中顯得不常見。
咯噔~
他聽到了內裡傳來細碎的說話聲。
“最後一個,你就是最後一個了,只要解決掉你,小五行儀式便能助我入道…”
“求求你了,快去死吧!”
孫岩隻覺得自己的眼皮如灌了鉛一般,每當他用出吃奶的力氣撐開眼皮,那眼皮便唰的一下再度落下。
眼前的一切變得模糊且不真實。
慢慢的,不僅是眼皮灌了鉛,便是他的腦袋也傳來一樣的感覺,再也抬不起來。
迷迷糊糊間,他想到了自己唯一的女兒。
他咬破舌尖,死耗著。
眼前有些癲狂的中年人面色逐漸變得難看起來。
五行之日生辰誕生的人不多,獨居的人更少。
孫岩已經是他找遍東城,好不容易找到的一個屬金之人,但此人家中有羈絆,這抹小小的羈絆,讓他今日的幻術有些難以施展。
好在。
他注定要贏了。
孫岩眼中的亮光逐漸消失了,在燭光的照耀下,他的瞳孔變得渾渾噩噩,雙腿木然的站起,朝著大門走了出去。
紀無傷也是在此時,聽到了院中的動靜,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雜物,輕輕踩在上面。
好在孫岩家中雖有些資產,院牆建的並不高,腦袋悄然探出牆壁,看到了行屍走肉一般的孫岩以及他身後低聲呢喃的黑衣人。
看來,前面的這位,就是第五位受害者了。
身後的那個面容陰翳的中年人,就是…凶手了。
小五行儀式,是成為修者所需要經歷的儀式嗎?
程山那個半吊子曾經與他說過,成為修者需有胎光、承命以及儀式。
中年人並沒有蒙面,紀無傷看著他的面容,感到一陣熟悉。
忽的。
他想起來了。
這是青山町中,巧書私塾的劉先生。
此人在青山町的名氣很大,聽說曾經高中海州府試,後來為了報效家鄉,返回台州府教書。
老爹在世時,還曾找過此人為自己啟蒙。
似乎…對上了。
他之前便猜測過,既然死者是以五行的死法而死,必然是有著某種特殊之處的。
結合王鐵匠家中日歷上畫圈的五行敗絕之日。
他明白了。
凶手是按照死者的生辰八字殺人。
而私塾先生,因為教授弟子的緣故,寓教於樂,不但會教弟子知曉自己的生辰,還會舉一反三,以家人的生辰八字為引。
或許。
這位先生,應該是利用學院中的孩子,問了鄰居乃至親戚朋友的生辰八字,從而密謀了這場所謂的儀式。
他看著孫岩慢慢走出院子,逐漸沒入牆角的茅廁。
糞坑?
金怎麽跟糞坑扯上關系了?
他原本打算再看一看,想要知道這所謂的儀式發動後,到底會生出怎麽樣的變化。
至於孫岩的命,他其實並沒有太過看重。
說起來殘忍,但卻很正常。
從來到這個世界,他便擁有復活的能力,在這種超強的能力引領下,他不自覺的便會將自己代入到‘玩家’的角色中,所有人於他而言,就像是npc一般。
玩家會為npc或者怪物的死而難過嗎?
但…
一聲帶著奶聲奶氣的聲音忽然響起。
“爹爹!抱~”
不遠處的台階上,一個小丫頭睡眼朦朧,有些艱難的跨過門檻。
小丫頭很可愛,看起來很乖巧,與紀秋的年紀應該差不多大。
劉先生的面色變得難看起來,他伸手從後腰取出一柄短刃,低喃道,“我不想多造殺孽的…”
旋即快步向小丫頭走去。
紀無傷看著院中發生的一切。
心中善惡在交織,尤其是小丫頭乖巧而又童真的面容,讓他有些不敢去看。
終於。
他歎息一聲。
見識成為修者的機會很多,不必急於一時。
噗~
在劉先生走近小丫頭,正要舉刀時,一陣白灰猛然灑落。
緊接著,便看到一記從黑暗中甩出來的刀光。
恰好此刻天空黑雲散去一些,月光映著刀光,小院中驀然升起凜凜寒意。
劉先生面色微變,雙掌在身前揮動,猶如風扇一般,將白灰震散。
他舉行儀式,自然是髒境大圓滿,從而凝聚了胎光,也找到了承命之物。
五行敗絕之日之後,便是五行新生,他必須在三日之內完成小五行儀式。
無論是誰阻攔,www.uukanshu.net 他都要殺!
“找死!”
髒境的氣力太過恐怖,一刀之後,紀無傷身形倒飛出去。
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
這一刀,至少有千鈞之力!
紀無傷看了一眼身側已經被嚇傻的小丫頭,其在被他看了一眼後。
‘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聲音震天,引來周圍一陣犬吠。
劉先生面色變得愈發難看,他已經忍無可忍了。
紀無傷看了一眼茅廁的方向,他不知道孫岩的情況如何,但現在他的情況,已經無法過去再救一人了。
擦了擦內髒震動而溢出的血跡,一把抱住小丫頭,轉身奪命而走。
孫岩對劉先生更加重要一些,在追出大門數十米後,他停下了腳步。
今日必須完成儀式,只要他成為入道修者,一切麻煩,便找不上他!
紀無傷懷抱小丫頭,在巷子中狂奔。
境界差距太大,氣力的差距無法彌補,他的刀傷不到劉先生,毒便也有些無從下手。
他出來就是送死的,沒有必勝把握,為了不暴露毒刀的馬甲,他不會輕易用毒,所以白灰中並未摻雜毒粉,只是尋常的石灰。
今日能夠救走這個小丫頭,便已經是幸事。
“他奶奶的,為了救你,今天沒死成,不過那姓劉的也不是修者,死在他手上,也有點不值。”
他苦中作樂的想著。
忽的。
“什麽人!”
隨著一聲有些清冷的聲音響起的,是一陣抽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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