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真是太謝謝你了!”
魯莎卡的敵意還未完全消除,一道稚嫩而又沙啞的奇怪嗓音從無名的虛空中傳來。
只有朱諾知道,那就是緹亞·貝什蒙迪。
說時遲,那時快,震耳欲聾的一聲咆哮升起,忽有殘影快如閃電。
魯莎卡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頭蒼藍巨龍倏而憑空竄出,大張其口吞之入腹,隨後快速升空,睥睨眾人,又盤旋兩圈,最後衝破穹頂,揚長而去。
整個過程,持續時間不超過10秒。
其中絕大部分時間,還都是那頭巨龍炫耀式的盤旋滯空所消耗的。
“雖然繞了幾個彎子……”
龍盡管不在了,聲音卻還在。
她說:“你終究還是來幫媽媽了。”
這聲音聽起來有種極為欠扁的感覺,很讓人拳頭髮硬。
“媽媽?”至夏聽出了奇怪的詞匯。
如果蕾西婭這會兒是清醒的,她估計也要再次開口大肆嘲諷一番。
艾莉爾同樣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朱諾先生竟然會是貝什蒙迪的初代子嗣?”
緊接著她便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提問。
“這怎麽可能呢?”她說,“貝什蒙迪不是出了名的處女神,並且極端厭惡人類嗎?”
這裡的人類,當然指的是攜帶精靈血統的新人類。
眾所周知,信仰龍神的純血舊人族早已絕跡。
而且,哪怕是在古代——舊貝什蒙迪亞王國時期,這一支系也從未誕生過任何龍嗣。
然而,緹亞就像是故意惡作劇似的,丟下這樣似是而非的兩句話,就再次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隻留下朱諾無奈地為自己找補。
“這只是她自己的說法。”他說,“還記得我之前死在地下城裡嗎?”
艾莉爾點頭表示記得。
朱諾便繼續解釋道:“多半就是她用自己的魔力幫我修複了身體,否則艾莉爾可沒那麽容易能復活我。”
“所以師父也是和琥珀一樣的獸化人嗎?”琥珀頓時瞪大了眼睛。
朱諾摸著琥珀的頭頂,用哄孩子的口吻說道:“如果把龍也看作是獸的話,那確實是。”
然而某人聽到這話卻不高興了。
“咳咳。”
帶著狡黠的笑容,拖著藍尾巴的少女憑空出現。
“你這樣說,可就惹得媽媽不高興了哦。別把高貴的龍族和那些卑賤的野獸相提並論!”
是緹亞。
看上去比艾莉爾還小,隻比琥珀大不了多少。
“你就是朱諾的媽媽?”
雖然知道這多半不是一回事,但至夏臉上還是露出了見家長般的欣喜。
“正是。”緹亞爽快承認,然後轉身看向朱諾。
“你說的也不對。”她說,“我可不會用那種低級劣質如同詛咒般的獸化魔法。”
“詳細我就不說了,總之,按照你們人類的倫理,我的確算得上是你的母親,認不認隨你,反正我也是說著玩的。”
緹亞說著,捏住中指在蕾西婭的額頭輕輕彈了一下,蕾西婭便恢復了清醒,但又同時對她施加了【沉默】,令她說不出話來。
“這丫頭容易聒噪,我先讓她安靜一下。”
然後快速退步,拉開數個身位,再次面向眾人。
她的每一步幾乎都是在瞬移,即便是習慣傳送的至夏也看不清她的軌跡。
“這樣,你們總該相信我是友善的了吧?”
即便如此,緹亞也依舊保持了那副藐視一切的笑容,就像是源自上位者天然的從容。
至夏記得,朱諾有時也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類似的神情,簡直如出一轍。這樣硬要說是母子的話,也並非毫無道理。
“信不信有什麽關系呢?反正你一不高興就可以把我們全部殺掉對吧?”朱諾強口,倒真像是個叛逆的兒子。
這話自然沒有得到緹亞的任何回應。
“魯莎卡……”至夏有些局促地開口道,“那個水澤女妖,她被你吃了?”
仿佛只有她還記得這件事。
緹亞皺眉:“那個老太婆太煩人!我先把她趕出去了。”
“海神可沒那麽容易被殺死……”她切換了語氣,仿佛是在誇讚,“不過你確實差點做到了,很了不起。”
對魯莎卡的稱呼代表了緹亞的立場,雖然有舊日恩怨在,但她依然承認了對方的神格。
“我覺得您肯定不是特意來誇人的?”朱諾道。
雖然嘴上說了“您”,但聽起來頗為有點嘲諷挖苦的意味。
畢竟朱諾的團隊可是在遊戲中對貝什蒙迪完成了首殺。
無論如何,這家夥最終都還是會進本的,所以她的話必不可全信。
“還不都是因為你嗎?”緹亞裝出一臉幽怨,也不知道從哪學的。
尋常母親對孩子做出這種表情,只會讓人起一身雞皮疙瘩,同時也就代表著,她接下來就要進行道德綁架了。
“我已經不止一次地對你進行暗示,可你直到現在才肯來幫我打破封印,還讓那老太婆提前了一步。”她抱怨道。
“什麽暗示?”朱諾擺出一臉無辜。
老實說,他的確不知道。
“難道吉爾莫、盜賊公會、聖光教會,這些跟我的接觸是你安排的?”
仔細回顧了一下,朱諾發現自己其實接了好幾個還未完成的支線任務。
但這也跟他一直以來玩遊戲的習慣有關。
——必須把同一個地圖裡的所有任務一次性全部接完,他才會開始真正的行動。並且隻從順路多的任務開始做起。
“那不然呢?”緹亞反問,“誰會在意一個被從地下城裡挖出來的野小子?”
“老實說,像你這種的,收屍人那裡一年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不過嘛……”她繼續道,“像你這樣達到傳說級的冒險者,倒的確是第一個,連我都不免有些驚訝,為什麽會有一位傳奇冒險者的遺骸落入我的巢穴裡?”
這話正好印證了朱諾的猜測。
“先別急著笑。”緹亞打斷了朱諾恣意的笑態。
“你的屍體一開始就有我的氣息,裡面有我的鮮血。”她說,“而且已經開始融合了,所以我才會選擇將你修複,但得到的卻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
“這很正常。”朱諾道,“你的神格已被剝奪,也失去了掌管生命的權能。”
“所以我需要你幫我找回來。”緹亞道,“不是命令,而是懇求。”
該來的果然還是來了。
朱諾無奈攤手:“可別指望我會幫你復仇,那是會害死很多人的。”
其實內心潛台詞是:“幫你我能有什麽好處?”
緹亞雖然不會讀心,但是讀懂了他的表情。“我需要的不是復仇,我的敵人早就死光了。”
“我需要的是重獲自由。”她說,“而且,你就不想知道自己當初究竟是怎麽死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