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從一片漆黑到視線模糊,鄧翔文發現自己還躺在電腦前,房裡充盈著他許久未聞到過的肉香,還是他最喜愛的燒烤味。
他起身掃了一眼電腦屏幕,並不在乎扭曲模糊到認不出含義的文字,尋著氣味找去。
廚房中立著那個並不算蒼老的矮胖背影,她和平時一樣,手機邊忙活邊說:“洗洗手,吃飯了。”
再平常熟悉不過的場景不知為何會帶給他強烈幸福滿足的同時又夾雜著些許傷感,他聽話得在餐桌旁坐了許久,又不見廚房動靜,起身夠頭,卻只見已兩年未用,落滿灰塵的空無廚房。
那股子本還若隱若現的傷感夥同越發濃烈的烤肉香氣上湧,強行撐開鄧翔文緊閉的眼瞼。
搖曳的篝火燒得木柴劈啪作響,他也優先注意到火上架著的那一頭比土狗略大,內髒已被掏空的野豬,篝火旁坐著的正是複姓慕容的一老一少。
“奶奶,醒了。”
老太太聽聞,丟下手中燒著的樹枝,剛要起身,雲兒就偷偷伸出手中的刀去割肉。
“有客人呐,沒規矩,平時怎麽教你的。”
“說得是,就算在野外,也得守規矩。”鄧翔文清晰看到篝火上豬肉開始滴油的嘴一張一合,啪嗒嗒扯碎了嘴邊酥脆的肉皮。
驚得慕容祖孫瞬間躍開,雲兒緊握著那把不長的殺豬刀,美鳳則從腰間抽出一條兩三米長的皮鞭繞在手中。
只見那燒豬一通掙扎,震塌了篝火旁的木架,直接落入火中。
它動了動四肢,站了起來,已開裂的身體並不在乎火焰的炙烤。
“雲兒,你在哪獵的?不會是跑到魔族地盤了吧?”
“我,沒,想不起來,反正不遠。”
“爾等為何逃離?”說話的並非火中已有些焦糊的烤豬,而是來自鄧翔文身後。
緊接話語聲而來的是沉重步伐踩倒矮草灌木的聲響。
一隻碩大的腳掌踏在鄧翔文余光裡,他知道這有著黃白相間條紋的腳掌屬於一種叫老虎的動物,會說話的也就是虎精或者虎妖了。
大腦還在大半驚恐小半好奇地胡想,老虎已探出半個身子,兩眼似乎正直勾勾盯著火中流油的烤豬。
算是躲過一小劫的鄧翔文這才反應過來,這兩“妖物”說話的聲音就是那兩個目中無人的仙童,只是相較之前粗糙了許多。
“是啊,為什麽跑,快回答兩位仙家!”
“沒拿到賞錢,倒也不難理解,把他交給我們顛絕山便不再追究。”烤豬邊說邊走出火堆,在看到對面老虎含了些貪婪的眼神是咳了一聲,雖打斷了老虎的欲念,卻也隻敢站在離他有些距離的地方,任憑烈火點燃豬尾。
祖孫二人對視一眼,忘記收起兵器,一時也憋不出個所以然來,隻由老太太拱手鞠躬回話:“我等山野粗人,未有多想,一時衝動,還望仙家莫要見怪。”
她話音剛落,所有人都聽得周圍一陣不似風吹枝葉的騷動,火還燃著,三人都明顯感覺到一股從四周壓來的寒意,伴隨寒氣而來的還有鄧翔文曾在動物園聞到過的複雜腥臊。
烤豬和老虎同時看了一眼鄧翔文,和先前一樣同時開口:“你們想什麽,還真就來了,我等真身不在此地,無力打鬥,神人,確定身份的時機來了。”
語落,烤豬便身子一歪躺倒在地不再動彈,老虎被惡寒腥臊驚嚇,發力躍進林中,只聽得嗷嗚一聲,也再沒了動靜。
“奶奶,應該是魔族。”
“知道,誰也沒見過不是,沒想到這半年前還安寧的地方也不太平了。”
“怎辦,看樣子是跑不了了。”
兩人邊說邊看像身邊唯一的救命稻草,只是這根隨風而來的枯草也不知如何是好,正掐臉並佯裝不疼,盡最大努力想證明目前的困境只是一場夢。
算起來也快兩天水米未沾牙了,加之吐了一路,此時鄧翔文倒也說不上餓,反倒是胃脹反酸,頂得他只能放棄目前相對慵懶的姿勢,緩緩站起身來。
兩慕容見神人有所動作,小步挪到他身側,謹慎觀察周圍情形。
草木的窸窣聲逐漸靠近,二人也跟隨鄧翔文移動到篝火旁,和他背靠背圍城三角形,只見他趴在地上,狗一樣啃了幾口腥苦乾澀又無味的豬肉,隨意嚼了幾口,剛想囫圇咽下,又再嘔吐咳嗽起來,又耗費了些體力。
就在他把碳黑的豬肉吐了一地時,林中的魔族已顯現出他們身形。
雲兒聽從奶奶的指揮把鄧翔文提起扶正,在他手中塞了那把殺豬刀,自己則就近撿了一根燒了一半的粗木,兩手抱在腰間。
鄧翔文強壓生理反應,被淚水模糊得眼中能看到把他們團團維修的有老鼠、松鼠、兔子、小鹿、野豬等十來只動物,他們中唯一稱得上食肉動物的也就一條豺狼,都是普通體型大小。
“這就是魔族?”代替鄧翔文發問的是慕容紫雲。
“我哪知道,說不定只是斥候一類的精怪,不要掉以輕心。”
祖孫二人正交頭接耳,魔族們已在他們周圍排好陣型,其中鼠兔等小型動物對著最弱的鄧翔文,野豬豺狼等在慕容紫雲一邊,其余不強不弱的自然歸屬慕容美鳳。
一時間月明星稀的天穹烏雲密布,拇指頭大的暴雨一股腦蓋下,頭頂還算茂密的樹林也只能勉強抵擋。
當兩邊陣型都完備的瞬間,鄧翔文身上所有的痛楚、難受、暴雨打在身上的不適感覺都統統消失,他也無法控制身體,就連不遠處一棵大樹被落雷擊中,心中雖驚怕,卻只能愣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他正忙著驚慌掙扎,豺狼已躍到雲兒身前,在他小腿上咬了一口,雲兒也不避讓反擊,只等他撕咬結束,又退回原地。
緊接而來的是鄧翔文面前的松鼠,www.uukanshu.net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松鼠悠閑地整理好毛發,順著褲腿爬上肩頭,對方在他脖頸下嘴時才微微一驚,身體本能退縮,卻也還是沒能讓開,留下兩道比松鼠門牙要深得多的血痕。
沒有痛覺,體力又虛弱了幾分,剛還退縮過的身體又再無法動彈。
接下來移動的果然是雲兒,他龐大的身軀輕輕發力一步就衝到豺狼年前,自上而下揮動手中粗木,看樣子是會把對方砸得頭骨崩裂腦漿四濺,那豺狼卻毫無征兆地往邊上一個閃身,隻被木棒蹭到沒來得及抽離的腳趾。
等雲兒回歸原位,慕容美鳳那邊的小鹿踏了踏前蹄,瞄準好後一頭撞向她的小腹,老太太不慌不忙撐開皮鞭格住鹿角,小鹿倒也不掙扎,乖乖退會原位,只等臉上被她抽出一道不深的血痕,但下一擊她並沒有阻擋,硬生生被一頭小羊撞了個滿懷,仰倒在地後又起身站回原位。
動物們輪番行動,它們用角撞用牙咬用腿蹬,在三人身上留下不少傷痕,這其中最嚴重的自是慕容紫雲,他小腿被撕去一大塊肉,大腿也被野豬獠牙對穿,止不住的血水流了一地,讓他本就白嫩的皮膚顯得更加慘白。
等所有人和動物都動了兩三輪,只能乾著急的鄧翔文才恢復知覺,過於虛弱的身體一個踉蹌摔到松鼠面前,它正眼都不看鄧翔文一眼,若無其事地重複搓手梳毛的可愛動作。
盛怒之下,鄧翔文把刀換到左手,用盡全力起身直插而下,在松鼠本能躲閃的瞬間藏起的右手突然跟進,一把薅住它的大尾巴,提刀從腹腔刺入下劃,直接把松鼠開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