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賣魚翁擔著魚去李財主家，送給武胤澤兩條肥胖的大鯉魚。

　　武胤澤提著其中一條鯉魚去找周不知，周不知正在房間內編寫教案。

　　“先生，這是賣魚翁托我送你的謝禮。”

　　周不知稀奇，“他為何送我鯉魚?”

　　武胤澤原話轉達，“他說謝謝你前日的救命之恩。”

　　周不知感歎，“民風淳樸啊。”

　　武胤澤問出自己的疑惑，“先生，你當日為何說五十一是對的?明明四九三十六啊。”

　　周不知就問，“你覺得我為何這樣說?”

　　武胤澤想了想，“你覺得賣魚翁可憐，所以想幫他。”

　　周不知點頭，“差不多吧。”

　　“可是不對就是不對，不能因為他可憐，就說謊話。”

　　面對學生的疑問，周不知表示欣慰，這小子竟然學會反駁。

　　可見動了腦子，不錯不錯。

　　他笑著問，“假如我說五十一不對，三十六才是對的，然後呢?”

　　“然後我就是對的啊。”

　　“那賣魚翁呢?他算錯會怎麽樣。”

　　武胤澤想起那天。

　　賣魚翁指天發誓說“如果我算錯，就把我的頭割去。”

　　武胤澤乾巴巴地說，“……他會丟掉腦袋。”

　　“賣魚翁算錯會丟掉腦袋，你算錯不過是損失十兩白銀，當然要以人命為重。”

　　武胤澤若有所思，“學生受教了。”

　　但仍舊不服氣。

　　“先生曾教誨說，做人要誠實守信。難道為了救人，就可以說謊話?”

　　“唔，這是個好問題。”

　　周不知認真的給他解釋。

　　“你算對屬於小智慧，而救人一命屬於大智慧。小應該讓大，知道嗎?”

　　武胤澤搖頭，“聽不懂。”

　　周不知大笑，“等你長大就懂了，現在不懂也無妨。”

　　“可……張仙生也說五十一是對的，他懂這個道理嗎?”

　　周不知點頭，“他應該是懂的。”

　　武胤澤不服氣，“他從哪本書裡學到的，我也要學！！！”

　　周不知大笑，“不是所有的道理都寫在書本上。要用你的眼睛去看，用心去體會，人間百態就是無字書。”

　　武胤澤不理解。

　　等孫大夫把脈完成準備告辭時，他就自告奮勇要送孫大夫回去張仙生家裡。

　　他要去問問張仙生都讀什麽書。

　　*

　　張仙生家裡此刻正熱鬧非凡。

　　賣魚翁帶來三條肥胖的大鯉魚，要送給張仙生。

　　黃英就邀請賣魚翁在家裡吃晚飯。

　　賣魚翁心裡有事相求，就留下了。

　　黃英在自家的院子裡生爐火。

　　早些年張仙生貪玩，和村裡的小孩在籬笆院的一角，用紅泥堆出一個鍋台灶爐，專門用來烤紅薯，烤野味吃，很得小孩子的喜愛。

　　後來，逢過年請客人多的時候，黃英也會用它來生火做飯。

　　灶爐放一口大鐵鍋，現做鐵鍋燉魚。

　　屋簷下掛著風乾的小蘑菇，乾野菜，乾豆角。

　　也一並拿下來，洗洗切碎扔到鍋裡燉煮。

　　張仙生喜歡坐在爐子前生火。

　　爐火燒得很旺，鐵鍋裡咕咚咕咚冒著氣泡。

　　張豐年和賣魚翁圍坐在火爐旁說話。

　　一股清香撲鼻的魚肉味道漸漸飄散出來，聞上去香滑濃鬱，非常鮮甜，令人不禁食指大動。

　　“好香啊。”

　　孫思棋一進門就聞到了撲鼻的香味，本來不覺著餓，這會兒聞著香味肚子就咕咕叫起來。

　　“孫大夫，一起吃呀。”

　　張仙生搬出兩張小凳子，招呼孫思棋和武胤澤坐下。

　　孫思棋不客氣的坐下等著吃飯。

　　武胤澤別別扭扭坐下，看了賣魚翁一眼。

　　給他賠禮就送一條魚，給張仙生的謝禮卻有三條魚。

　　關鍵是，他的賠禮還是拿錢買的！

　　張仙生的三條魚肯定沒出錢！！

　　又被比下去了。

　　哼！

　　武胤澤拿眼睛瞪賣魚翁。

　　賣魚翁感受到小公子不悅的目光，就討好的衝他笑。

　　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

　　武胤澤冷哼一聲，不再看他。

　　這時，黃英從外面回來，她身後還跟著兩個大人和三個小孩。

　　經過寒暄才知道，這兩人是張仙生的大伯和大娘，三個小孩是他大伯家的孩子。

　　因為鯉魚又肥又大，黃英擔心自家人吃不完浪費。

　　就想著把大哥家的孩子叫過來吃魚肉喝魚湯，小孩子又吃不多。

　　誰知道哥嫂沒做飯，也要來蹭飯吃……

　　黃英臉皮薄，拒絕的話說不出口，於是都帶來了。

　　到家一看，還多了孫思棋和武胤澤。

　　好家夥，一下子多了7張嘴。

　　黃英只在心裡慶幸，幸虧熬得魚湯夠多，不然不夠吃呢。

　　魚湯燉好後，黃英手持一柄大湯杓。

　　一人盛一杓魚肉一杓魚湯分吃，湯面上還飄著小蘑菇，蘿卜丁和野菜。

　　聞上去鮮香撲鼻，看上去白湯綠菜紅蘿卜，喝一口口齒留香。

　　堪稱色香味俱全，好吃到恨不得讓人把舌頭給吞下去。

　　孫思棋不禁稱讚說，“嫂子你做飯的手藝真是一流，比京城的大廚做飯還好吃。”

　　武胤澤默默點頭，是很好吃。

　　“哎呦呦，不敢當。”

　　黃英淳樸的笑，“我啥也不會，就愛琢磨著做吃的，仙生他最愛吃我做的飯。”

　　張仙生正埋頭喝魚湯，聽他娘說話就附和說。

　　“娘，你做飯很好吃。”

　　黃英開心的笑，“只要你們父子倆覺得我做飯好吃，我就滿足啦。”

　　張豐年憨厚的笑。

　　黃英還盛出兩碗魚湯，送去東屋給那位孕婦和伺候丫鬟吃。

　　出來時得了一兩白銀的賞錢。

　　黃英跟孫思棋說，“你們大戶人家出手可真是闊綽，兩碗魚湯就給一兩賞錢，真真是不敢想。”

　　“哪值這麽多錢呢，我推辭不要還不行，你看這怎麽辦?”

　　孫思棋說，“這沒什麽，她給你的賞錢不單是為了兩碗魚湯，是感激你有好吃的東西還記掛她。收下吧，不礙事。”

　　黃英隻好收下。

　　嫂子李雀麥看著眼紅，說“送兩碗魚湯就給一兩銀子，你怎不多送幾碗呢?”

　　還說，“要是天天送，不就天天就賞錢了。那可就發財了啊！！！”

　　黃英笑，“哪能指望這個發財呢，不過是貴人一時大方罷了。”

　　李雀麥恨鐵不成鋼，“你啊就是臉皮薄，她不給你要啊，再不行就哭給她看，總能要到錢。”

　　還說，“要不我然給你送也行，但是賞錢得歸我。”

　　黃英訕訕然笑，“嫂子你湯少了吧，我再給你添點。”

　　然後又給她嫂子補一杓魚湯。

　　“別光撈湯啊，杓子給我，我要吃肉。”

　　李雀麥自己掌杓，不光給自己撈了滿滿一碗的魚肉，還給三個孩子撈滿魚肉，碗裡堆得滿滿的。

　　鍋裡的魚肉一下子少得可憐。

　　黃英自己還沒吃，隻盛了一杓魚湯慢慢喝，想著把魚肉留給別人吃。

　　“娘，這個給你吃。”

　　張仙生心疼他娘，起身給他娘盛一杓魚肉。

　　他娘就是心善，總愛委屈自己成全別人，容易吃虧。

　　李雀麥還在說話，想讓孫大夫帶著孕婦去她家住，保證好吃好喝的款待她們。

　　孫思棋態度冷淡，隻回說一句“不必了”就不再理她。

　　李雀麥熱臉貼冷屁股，自討沒趣。

　　她不得趣就訓斥三個孩子多吃點，“你小叔家家境殷實，多吃點吃不垮他。”

　　三個孩子連連點頭，跟他娘一樣，吃著碗裡眼睛還看著鍋裡。

　　生怕自己不夠吃。

　　武胤澤不喜歡他們。

　　對比那三個狼吞虎咽的孩子， www.uukanshu.net再看著吃相優雅的張仙生，莫名覺得張仙生順眼一些。

　　“喂，你都看什麽書啊?”

　　武胤澤突兀的開口，問張仙生。

　　張仙生說，“三字經和千字文。”

　　“還有呢?”

　　“沒了。”

　　武胤澤不信，“周先生說你有無字書呢！”

　　“啊???”

　　張仙生自己都不信，“什麽無字書?”

　　武胤澤就把周不知的原話告訴他。

　　“……就是無字書。”

　　張仙生聽了哈哈大笑，笑到肚子疼。

　　“原來你說的是這個無字書啊。”

　　武胤澤認真的點頭，“對啊，就是無字書，在哪裡?”

　　張仙生看著他，“你真的要?”

　　武胤澤點頭，“我要無字書。”

　　張仙生說，“好吧，我同意給你。但是你要拿書跟我交換。”

　　然後把書單說給武胤澤聽。

　　武胤澤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聽個耳熟。

　　依稀覺得張仙生要的書，周不知的行李箱裡都有。

　　武胤澤不滿意，“我要一本書，你卻要我拿許多書換，這不公平。”

　　張仙生解釋，“那本無字書可是囊括了人間百態的神書，比你這許多書都要珍貴。你換不換?”

　　武胤澤最後答應，“換。”

　　他問，“什麽時候要?”

　　張仙生說，“不拘時間，你找齊了就過來跟我換就行。

　　武胤澤點頭，“但是你得給我列個書單，我記不住。”

　　張仙生答應他，“明天早上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