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李員外,他是李摳門。”
不知哪個孩子喊了這麽一句話。
聲音又亮又脆,在場的眾人個個聽得清楚。
“噗呲”幾聲,不知誰在笑。
反正在場的村民個個露著牙齒在笑。
一個土財主,兜裡有點錢,就天天自稱員外郎。
好像自己當官一樣,高人一等。
其實文墨不通,連名字都不會寫。
李財主臉皮厚,不跟他們計較。
舔著臉跟武功治寒暄,說自家有五間上房,只需要300文錢就能住。
房間又大又敞亮,是全村最好的房間。
武功治看村民的反應,就猜到此人人緣不佳,恐怕德行有虧。
他還沒說話。
武胤澤先一步問他,“你家的房子比張仙生家的大嗎?”
李財主說,“自然比他家的大。”
“比他家的房子好嗎?”
“自然比他家的房子好。”
“好,就去你家住。”
武胤澤一錘定音,甩手賞給李財主一錠銀元寶。
“這是房錢。”
李財主一見著銀元寶,比見著親爹娘還要親。
這可是整整5兩白銀啊!
擱往日一年也賺不到5兩白銀,今兒富家子一出手就是一塊銀元寶,可見是有錢的主兒。
李財主貪心驟起。
宰肥羊吃飽飯,得想法多拿點銀子才行。
李財主一手緊緊攥著銀元寶,一面殷勤得在前面領路。
“請,我帶小公子去看看房間。”
武胤澤一馬當先走了。
林婆子回來想高氏稟告說,“……李財主家的房子確實是這村裡最大最好的。”
高氏點頭,帶著武慎行也走了。
武功治和周不知沒動,一個想吃“粗茶淡飯”,一個想和張仙生的父母“聊聊天”。
黃英自然熱情招待,就在院子裡,搬出桌凳。
明月高照,滿院清輝。
黃英端出熱氣騰騰的飯菜,幾個人圍坐在餐桌旁,有說有笑的吃飯。
*
卻說武胤澤來到李財主家,剛到門口就被一群孩子衝到在地。
李財主大罵小蘿卜頭們,走路不長眼睛。
小孩子們抱著雜草,嘻嘻哈哈地跑開。
武胤澤好奇,“他們是誰,來你家幹什麽嗎?”
李財主說,“都是窮人家的孩子,閑來無事割草喂牛羊,一擔草我給他們一文錢。”
剛巧門口就有一擔草,壘起來比武胤澤還高半頭。
武胤澤很驚訝,“這是一擔草嗎?”
李財主說,“沒錯。”
武胤澤問,“這一擔草要割多長時間?”
李財主說,“大概四五天吧。”
武胤澤沉默,四五天才賺一文錢,可租給他們五間房子卻要300文。
他其實不明白300文值多少錢,但假如換成300擔草,他就覺著貴了。
心裡就有些不高興。
懊悔自己沒問張仙生他家的房子租多少錢。
錢多錢少無所謂,就怕張仙生知道他花冤枉錢租房子,又被說敗家子。
武胤澤的臉上沒有笑容,等到了後院的五間房屋前,臉色就更加緊繃。
這哪裡是五間正房??
分明是五間牛棚和雜物間。
隻把牛羊趕出來,匆匆清理下地面,滿屋子的牛羊糞味兒還在!!!!!
李財主到晚上才聽說有大富商來村裡,沒地方住,到處租村民的房屋住。
他一下子著急起來,這好事怎麽沒人告訴他呀!!
於是急忙命人把所有空房間都收拾出來。
牛棚,羊棚,動物都趕出去。
雜物間,谷物間,糧食都騰空。
地面一打掃,擺上幾張板子,就算一間房了。
然後火急火燎地趕去張仙生的家裡,總算碰到人家的大管事。
還領來出手闊綽的小公子,總歸他要發財啦哈哈哈。
武胤澤黑臉,“這就是你說的五間正房?”
李財主解釋,“雖然不是正房,但也是按正房的規格蓋的,這房間又大又敞亮,可比茅草屋好太多了。”
房頂有大窟窿,月光照進來,連燈都不用點,自然敞亮。
武胤澤咬牙,“茅草屋還能住人,你這房子滿是牛糞味兒,還漏雨,怎麽住人?”
李財主狡辯,“所以我才要300文一間房啊,這樣的房間平常我都租500文一間的。”
“300文一間房?”
武胤澤驚了!!!
李財主點頭,“沒錯,300文一間房,你租五間房,就是1500文一晚上。”
一晚上一千五百擔草!!
武胤澤都氣笑了。
“好啊,你當小爺是冤大頭,敢訛詐小爺。”
“我告訴你,小爺我最討厭別人訛詐我。”
“來人,把他綁起來,小爺我要揍死他。”
小廝們一擁而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李財主綁在栓牛的柱子上。
這回可沒人搭救李財主。
李財主左右逃不開,被武胤澤踹得哇哇亂叫。
正鬧著。
高氏和武慎行也到了李財主家。
高氏拉住兒子,“為何打人?”
武胤澤的小臉被氣得紅通通,“這個刁民,他訛詐我!”
等問清楚情況後,高氏也很生氣。
她怒道,“你可知我們是什麽人,敢這樣欺辱武家人,腦袋想搬家嗎?”
李財主嚇一跳,“你們不是富商嗎?”
難道還是官宦人家!
高氏冷哼,“我家侯爺可是護國大將軍,一品官。一句話,就能砍掉你九族人的腦袋。”
李財主都要嚇尿了。
這不是戲文裡面的大官嗎?
他萬萬惹不起啊。
李財主哭嚎說,“是小民有眼無珠,衝撞了大人。還請夫人和小公子高抬貴手,饒小民一命啊。”
武慎行問,“房間怎麽辦?”
李財主說,“小民願意把自家正房讓出來給大人們住。這牛棚,小人住。”
“房錢怎麽算?”
“這……”
李財主猶豫著,到嘴的肉吐出來,心疼啊。
“這……已經說過300文錢……”
武慎行就把刀橫在在李財主的脖子上比劃著,“你再想想。”
李財主豆大的汗珠都下來了, www.uukanshu.net “不要錢,不要錢,貴人們隨便住。想住多久住多久。”
“哼。”
武慎行收起佩刀,“貪婪無度,不知死活。”
高氏說,“房錢就按統一的價格,50文一晚租賃,走得當天結算。”
李財主連連點頭,“好好,都聽大人的。”
高氏就命令小廝給李財主解綁。
李財主瘸著腿兒去安排家人騰房間。
高氏的侍女們去收拾房間,安置寢具。
一直折騰到子夜(半夜12點)高氏和武胤澤他們才睡下。
月上西梢,萬物寂靜。
侍女吹滅蠟燭,輕手輕腳的關上窗戶。
誰知下一秒,窗外卻突然傳來牛羊混亂的叫聲,像是受驚一般,亂跑亂撞。
細聽還有人的呼救喧鬧聲。
高氏受驚醒來,臉色蒼白“快去看看什麽情況。”
侍女立刻出門去查看。
武功治也披上外衣出去。
高氏攥著手帕讓侍女扶著去了武胤澤的房間。
武胤澤的房間門大開,屋內卻空無一人。
恍如幾年前的夜晚,政黨紛爭,刺客擄走她的兒子。
高氏隻覺得眼前一黑,心臟砰砰砰直跳,快的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快去找小公子。”
她扶著門框慢慢滑坐到地上,呼吸困難。
“夫人,您怎麽了。”
侍女著急起來,一個人擔心高氏出問題,又擔心小公子出事。
她大聲呼救,“大公子,大公子,夫人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