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魚翁在蛤蟆谷轉悠一天沒找到人。
天色漸黑,只能先回來,明天再進山尋人。
回家路上,和挖土的隊伍匯合。
他在人群裡聽見挖土的村民議論說,今天遇見一樁奇事。
癩蛤蟆哭墳,聞所未聞。
據說驛站附近土堆下面挖出一個死人,埋葬他的時候突然出現一隻體型巨大的癩蛤蟆,趴在墳堆上哭泣,人攆不走。當真是奇聞。
賣魚翁接話,“聽說成精的蛤蟆體型都比較巨大,可能這人做了善事,蛤蟆精感念他呢。”
說話的村民也點頭,“只是可憐那年輕人,看著才二十出頭,卻被大石頭砸碎腦袋,橫死野外。”
賣魚翁問,“什麽模樣啊,說給我聽聽。我經常在附近的村莊走動,說不定認識呢。”
村民就說,“戴著毛氈,右手有痣,穿得是黑色的百衲衣,腳上是草鞋,看打扮是個樵夫呢。”
賣魚翁渾身一顫,不敢相信耳朵聽到的。
他問,“是個樵夫?”
聲音痛苦晦澀。
村民點頭,“身邊有乾柴,手持木斧,應該是樵夫。”
賣魚翁大哭,拉住說話的人,問那青年埋在什麽地方。
村民說,“就在驛站附近,挖坑刨土埋了。”
還問賣魚翁為何哭泣。
賣魚翁泣不成聲,“他是我兒子啊!!”
聲音悲慟,肝腸寸斷。
大家都很震驚,圍住賣魚翁勸慰他。
武功治見後面圍著一堆人不走,就問“何事?”
管家回稟說,“賣魚翁的兒子死了,或許就是咱們挖到的那個死人。”
武功治歎氣,麻繩專挑細處斷,厄運專挑苦命人。
囑咐管家私下給賣魚翁一些銀子,“讓他買口棺材,把兒子好生安葬吧。”
賣魚翁想連夜趕去驛站確認那人是不是自己兒子,被眾人勸阻。
“夜深看不清,況且還有野獸出沒,明早再去吧。”
賣魚翁的心裡幾乎已經認定兒子死亡的事實。
他心如死灰,想著無論如何也要買口棺材,把兒子運回來好生安葬。
就哭著和眾人告別,請大家明早給他指路,別叫他跑空。
張豐年回到家和媳婦說起這件事,很是唏噓。
還說“賣魚翁家貧買不起棺材,我想給他添100文錢安葬費,算還了他三條魚的人情。”
黃英同意,“應該的。”
就給張豐年拿出100文錢,張豐年趁夜出去,直到亥時(晚9點)才回來。
回來後說看見武家的管事也在,手上拿著一包銀子,是侯爺給的讓賣魚翁買口好棺材安葬兒子,剩余的錢給賣魚翁養老用。
黃英唏噓,“貴人真是好心腸。”
張豐年歎氣,“賣魚翁推辭不要,說自家的地賣給富戶可得800文錢,能買兩副棺材。他一個,他兒子一個,不想承別人好意。擔憂今世的債來世還,想走得乾淨些。”
怎麽勸都不聽,最後武管家和他只能無奈離開。
張豐年把100文錢拿出來還給黃英,“只怕死意已決,活人難勸。”
張仙生在窗外聽見爹娘的對話,他回到耳房裡,推開窗戶仰望天上的星鬥。
李春生說他身上有寶物,吃了能活命。
這事真有可能嗎?
想著入夢後再詳細詢問李春生。
結果當晚,樵夫沒有入夢。
張仙生一覺睡到大天亮,天色大白,院落寂靜。
爹娘不知去向何處,院裡只有一個孕婦在散步。
小巧的身材,大大的肚子,臉蛋生嫩,看上去年歲很小的模樣。
“姐姐早上好。”
張仙生和她打招呼。
小孕婦笑盈盈的看向他,“你會算卦吧?”
“額,會一點。”
小孕婦說,“幫我找個人。”
還沒等張仙生說話,籬笆院外就傳來小夥伴的大喊。
“仙生不好了,狗娃後娘要打死狗娃!”
張仙生吃驚,連忙跑出去。
狗娃家在村西頭,遠遠就聽見狗娃的哭聲和他後娘的罵聲。
狗娃後娘手拿荊棘枝條,荊條枝多刺多。
一枝條下去,狗娃身上就多好幾條血痕。
還罵狗娃貪吃是倒霉鬼托生,好吃懶做專克親人,還不聽後娘的話雲雲。
狗娃哇哇大哭,哭聲甚是淒慘。
張仙生大喊,“槐大娘,別打了。”
狗娃後娘姓槐,木頭鬼,人如其姓,心肝也黑,面容凶惡,看著就不是好人。
槐大娘罵他,“又來多管閑事,你有多少銀子護他?”
張仙生皺眉,“你虐待繼子是作惡,會有報應的。”
槐大娘不怕,“今兒不拿銀子護他,改成嚇唬我。告訴你我可不吃這套!”
說完又去追打狗娃。
狗娃躲在張仙生背後瑟瑟發抖。
張仙生張開手臂護著他,“槐大娘,先別打,你要多少錢。”
槐大娘獅子大開口,“他偷吃我的菜窩頭,值一兩銀子。”
什麽!!
小夥伴都很氣憤,“你家菜窩頭就是野菜疙瘩,能值一兩銀子嗎?”
“我說它值一兩就是一兩,拿不出錢就給我起開。”
張仙生不動,“你打死狗娃,連半個銅子也沒了。”
槐大娘大笑, www.uukanshu.net“他死了我當狗肉賣掉,也值10個銅子呢。”
張仙生氣得臉紅,這人當真是壞。
饒是如此,他還是勸道,“你對狗娃好點,將來他還給你養老送終,不叫你老年吃苦。”
槐大娘說,“我有3個親兒子,還用指望一個繼子給我送終嗎!笑話,趁早死去更好。”
槐大娘是三婚,頭婚無子(兒子)被休。二婚生了兩兒一女,但丈夫早亡。
三婚嫁給狗娃他爹後,又生一個兒子,狗娃就越發不受待見。
如她所說,她有3個兒子,不怕沒人養老。自然不稀罕一個狗娃。
張仙生說,“親兒子不用指望,你無德福薄晚年淒涼是討飯之命,只有狗娃是你的福運。”
“放屁!”
槐大娘根本不信,“別拿你算卦那套忽悠我,你都忽悠我多少年了!!”
“這些年我從狗娃身上得到什麽好處,天天吃的喝的不少他,一分銀子沒得著。”
張仙生爭辯,“福運不只是銀子,還有平安健康晚年的生活無憂。”
“得得得,別給我畫大餅。我不吃這套。”
槐大娘也煩了,“今兒要不打死他,要不找個人牙子賣掉。反正我是不要他了。”
所以說,有些人的命運是注定的。
張仙生問,“你真不要狗娃了?”
槐大娘說,“不要不要。”
“好”
張仙生說,“你把狗娃賣掉吧。”
大家,!!!
狗娃嚇到大哭。
張仙生安慰他,“別怕,給你找個好去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