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會反省,大概吧~~
神不會犯錯,神的分身也不會,所以錯的不是分身。
難道,錯的是投放的時間?
不應該呀,投放的時間計算的方式,都在指導書內寫的明明白白。
既然是在正確的時間裡投放正確的分身,難道出現偏差的是投放的地點?
對,就是這樣。
神,沒錯,只會出現小小的偏差。
小黑屋裡,無人操控的鍵盤上下彈動,散發熒光的屏幕上數道漣漪泛起,幾個大字跳出:
【以神之名,應此分身轉入輪回,重啟使命,敕令。】
……
街道上,無名氣流湧動,掃過幾片散亂枯黃的落葉。
打著擺子,宛如平靜小溪上泛起的一陣波紋,波紋逐步擴大,進而在人群不可察的情況下,發展成影響力更加廣泛的漩渦。
漩渦中流光轉瞬一現,似是出現了幾道動物的身形,其中有抱著根胡蘿卜活蹦亂跳的兔子;
兩隻小短肢在不停摩挲著門牙的耗子;
鮮紅欲滴的雄冠抖擻著精神的烏雞;
以及盤踞一團獨守一處角落,在嘶嘶著吐著信子的褐斑青鱗巨蟒……
似乎是永不會停息的氣流,卷起了漩渦狀的枯黃葉團,也將一些遺落在地的些許部件的殘渣塊,卷離本來的位置。
跨過人山人海,飄過車來車往,時而分散,時而匯聚,一絲絲、一縷縷。
與落葉混跡一起的部件碎渣起起伏伏中,說不清道不明,終點是在遠處的哪方。
旅程,就這麽毫無規劃,又仿佛一切,就在冥冥之中有所注定。
……
亂石、荒地、稀疏生長的零星植株。
毫無疑問,是個落草棲息,乃至長眠於此的不錯選擇。
沉靜,是這處荒地年複一年的常規狀態。
今日,今時,沉靜的常規狀態,卻是被無聲的打破。
沒錯,是無聲的打破。
刀光劍影的冷兵器交擊,輾轉騰挪間,便是一條鮮活的生命,被畫上預示完結的句號。
本應該是熱血沸騰的戰鬥畫面,可因為少了相應的音效,丟失了本應存在的壯烈氣氛。
複古的戰場,自然不會有見多識廣的觀眾,來此地,津津有味的欣賞一二。
可萬事萬物也不絕對,如果某個絕大部分身體部件都已經冷透了的家夥,他那憑借部件碎屑附帶的一絲意識,也能算得上是觀眾席上一員的話。
那,觀眾還是存在的。
即使算不上是個人,算不上是個完整的人。
戰陣之內。
刀,是絕好的刀。
吹脂可破,不一定是形容皮膚彈性水嫩,也可以反過來,形容切開皮膚的刀鋒銳利。
使喚好刀的刀手,自然不是一般的俗人。
手中刀花幾點,刀鋒挑過之處,一層幾乎透明色、覆蓋在刀尖上伸縮自如的灰黑色信子,所過之處,點綴出斑斑血色的落梅。
人隨刀走、刀若遊龍。
輕描淡寫的避過對面幾人的聯手一擊,以比對手們更加迅猛地刀勢,在身前幾人的脖頸處留下淺淺的痕跡。
身形交錯,移形換影。
僅僅片刻的交鋒,刀手出現在幾人聯手形成的殺局之外。
不過是片刻的沉寂,像是中了定身術法的雙方,周身的時間重新回歸運轉。
刀手腳下連踏、閃身躍起。
跨過橫躺在地多時、不知生死的十數人身軀,奔向更遠方的戰場,支援著同行的夥伴,對身後剛剛還在交手的幾人,毫無防備的意思。
防備,自然是不需要的。
戰場之上,能夠令人感到心安的,一方面是同生共死的戰鬥夥伴,另一方面則是手刃刀下的亡魂。
淺淺的痕跡中,呲呲的漏著一股接著一股的液體,液體的不斷流失,將幾人最後的力氣無情的抽離。
瞳孔不住的擴張,擴張到某個極限後、再度收縮,一擴一收,一收一擴,短暫的幾個循環之後。
撲通咣當,的幾聲重物落地聲,在這血雨彌漫的荒地上,竟是不顯得任何突兀和驚異。
戰鬥,依舊在繼續著。
冷兵器時代的戰鬥,向來不是一個人,就可以輕易橫掃的個人舞台劇。
而在刀手的左突右衝中,幾乎不可能的橫掃局面,鮮明的局勢,正在逐步形成。
刀削面,要想保證面的勁道和彈性,每一刀恰到好處的起起落落,都是千錘百煉後的成果。
戰場上,如入無人之境的屠戮本領,亦是如此。
殺戮中綻放的花朵,演繹著的,不僅僅是刀手獨自一人的手起刀落,將一條鮮活的性命,重新納入輪回的獨角戲劇。
既是交戰,那便存在一攻一守。
看似銳不可當的刀手陣營,實則是守方;
看似被切瓜砍菜一邊倒的,才是真正的交戰發起者。
攻方陣營內,與守方的刀手幾乎完全相同打扮:
蓑衣鬥笠、半身青袍籠罩大半身形,一招一式間兵刃和半身青袍齊齊抖出殘影。
殘影與殘影互相呼應,被團團殘影將生存空間不住的限制、壓縮,直至又是一道完美的句號,為對方的生命畫上最後判決的一筆。
冷兵器之間的戰鬥,向來沒有是否精彩之分。
在唯一的觀眾——某個依托部件碎屑,殘留著片縷意識的感受中,已經播放過去的無聲影片,實在無法提起何等高昂的情緒。
沒有造價不菲的後期特效,沒有妝容華美的俊男靚女登台表演,連基礎的打擊聲效都是直接掐掉。
最重要的是,身體專門用於促進情緒高昂的多巴胺,這位觀眾,可是沒有相關的生產部件的。
還能指望著,出現什麽情緒麽?
“哦,簡直糟糕透了”。
部件碎屑中殘存的意識,不知為何,卻有著一種名為對電影臨場感的執著,這種本不應該出現的執著,隨著刀劍的交擊,持續醞釀著。
刀口崩、劍刃斷。
身手不凡的刀手一方戰鬥神勇,卻沒有取得開無雙後,應有的優勢局面。
要問緣由,是另一方中,存在著的劍客,其,實力與刀手間相差仿佛麽?
並非如此,世間發生的種種,向來答案不唯一的居多。
傷口,密密麻麻的傷口。
無論是站立著、仍在生死邊緣左右橫跳的生者;
還是或早一點、或晚一步,倒地不起的重傷員與亡者。
殘破不堪的蓑衣鬥笠下,是被斬成碎條狀的半身青袍所無法遮掩的,直接袒露在外的皮膚處,盡皆是利刃銳器縱橫交錯後的成果。
新鮮的傷口,完全暴露在外,不受控制、也沒有人有余力控制的,噴湧著熱液。
青袍碎條遮掩下的皮膚,偶然可見一層層簡單包扎處理後的痕跡,在一段段用以簡易包扎的布條上,點點滴滴的紅暈先後連接,浸濕了一片。
不用過多敘述,這般傷勢仍在苦苦堅持交戰至,若非倒地決不罷休的兩方陣營。
在一開始的戰鬥,就是不死不休的形勢。
是有多大仇,存在多大的怨呢?
不明真相的,那唯一一位吃瓜觀眾,如此這般的轉動著念頭。
或許,在此番戰鬥更早的時間內。
刀手與劍客兩方,如此不顧生死的血拚,就已是數次、十數次,亦或是數十次的上演。
手,遠遠明顯可見在顫抖著。
腳,深一下淺一下,而毫無力道的勉力支撐著。
身軀,好似小小溪流中,隨水波飄蕩的浮萍。
一陣腥風暴雨的傾瀉,足以將人數持續銳減的兩個方陣營,共同傾覆,再無半點恩怨情仇的困擾。
兩名相聚站立、幾乎貼身的刀手,在聯手將一名劍客放倒之後,還沒來的及,歇息片刻。
抽刀斷水,好一技絕殺,明明使喚的是一手點鋼長劍。
大開大合間,氣勁虎虎生威,不談內含的勁兒道如何,單論威勢,便是冠絕當場、旁者難及。
刀手躲閃不及,換句話而言,持久不停歇的連續作戰,使得疲憊的軀體內,根本再無法榨取出躲閃的余力。
點鋼長劍從身體側後腰處貫通入體,自腹腔、肋骨處一道寒芒,透體而出。
寒芒激射,將另一刀手的心房,貫了個通透。
空氣一瞬間的,陷入凝結。
交戰的兩方,似乎從一開始看似竭盡全力的互相搏鬥,實則是雷聲大、雨點小的舞台劇表演。
種種竭盡全力地搏殺中,仍留有余地的,將一股心神環繞在戰場核心位置——
同時開啟無雙亂舞模式的刀手領袖, www.uukanshu.net 與劍客領袖的個人比拚中。
時間不會靜止,卻給人以時間靜止這般錯覺。
僵立當場的早就疲於極限的肉體凡胎,之所以戰鬥能夠持續至今。
或許是堅定的信仰使然,或許是不屈服的意志作祟;
亦或許,僅僅在求生本能的作用下,保持著生死間來回橫跳的習慣。
習慣,不是力量,只是一種維持本身狀態的趨勢。
力量有盡時,趨勢,或許能夠一直保持下去。
希冀的願望,總歸是美好的。
世間,總沒有不散的團圓飯。
自然的,也就不可能存在著,永遠持續下去的戰鬥。
更何況以命相搏、不死不休,急劇消耗著心神與體力的,血肉相搏。
片刻的錯愕和驚喜,各自出現在,許久維持著一個表情,從腳底到頭頂早已麻木了的交戰兩方。
不同的心緒,引動著的卻是同樣的舉動——
殺,置之死地、不求苟活的,殺。
勝者,生;
敗者,亡。
變換的時代,不變的真理。
正百無聊賴,感受著無聲影視的唯一觀眾——
部件碎渣內的殘存意識,並沒有察覺到,一股股的微弱氣流,鑽過彼此殺紅了雙瞳的交戰雙方腋下、腰間,目標直指著現場,這個特殊的存在。
流轉的微弱氣流源頭,是由刀客噴湧的鮮血浸染著的刀口劍鋒。
血珠粘合著寒光,寒光吞噬著血珠,似是進行著某種古老未知的儀式,產生某種特殊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