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蓉跟著他來到一處亭子,裡面的茶爐正沸,飄起縷縷煙霧,桌子正中放著一盤棋,丫鬟斟好茶便頷首退下。
辛垣景棋藝很好,薑蓉不知道是不會下棋,還是刻意為之,每每都能落入他的陷阱中。
“之前可有下過棋。”辛垣景開口。
“嗯,與村中一書生下過,我的棋便是他教與我的。”薑蓉白細的手指抓著棋子,認真地觀察著棋盤。
辛垣景沒有反應,輕抿了口茶。
“你指上的丹蔻換了顏色。”
薑蓉沒有換色,只是洗了毒藥,顏色深淺變了而已。
“景公子眼力真好,我今日新染的,你覺得如何。”薑蓉總喜歡用這雙濕漉漉的眼神盯著他看。
“我這有一傷患中了名喚尋緋紅的毒藥,薑姑娘可有法子解。”
“尋緋紅啊,這毒可仔細著,稍稍不注意,便侵入肺腑。但尋緋紅這種毒草,實在難尋,他的解藥更甚。”
薑蓉怎會不知,他口中的傷喚是昨夜做的黑夜人,那尋緋紅還是她親自下的。
“無須解,吊著口氣便夠了。”
薑蓉應允後,乘機開口,“聽聞景公子明日又要外出。”話畢,落下一顆子,吃掉了他三顆。
“你有何事。”辛垣景繼續在一旁落下棋子。
“我院裡的藥材快空了,勞煩景公子為我再添置些。”
……
薑蓉看了竹筒裡的信,當即用火毀屍滅跡,換了身與辛垣寧相近的行頭出門。
一名提著燈籠的侍女抬頭深深看了她一眼,兩人擦肩而過,一塊令牌悄無聲息塞到薑蓉衣袖中,她負手在身後比了個二。
侍女提著燈到辛垣寧寢宮,借崔氏的名頭將她請走。
薑蓉拿著辛垣寧的令牌打開結界,來到辛垣寧寢宮,記憶中圖紙上標明底下還有個地宮,入口在床榻後面。
薑蓉蒙著臉紗找到機關走下去,裡面運行著一個靈力法陣。
水池中央立著一個朱雀石像,那朱雀的眼鏡是用紅玉雕琢而成的,讓石像變得栩栩如生。
薑蓉見過這個法陣,為了不破壞法陣打草驚蛇,她從發髻上取下一根珠釵,注入些許靈力後控制它在陣上劃出一個大口子。
這個破綻只能維持一刻鍾。
她進去在朱雀石像摸索機關無果,抬頭瞧見頂頭的雕刻的星盤。
薑蓉眸色暗了暗,後退幾步結印依次點亮星盤中的星鏈,結果引起地宮裡的機關,無數利劍向她襲來,她側身閃過,一邊躲,一邊重複點亮星鏈。
薑蓉瞥見朱雀石像的眼睛,好似明白了什麽,以靈化劍,一個側踢,擊穿紅玉,朱雀石像向下移動,出現一個另洞口。
剛下去便觸發一道道機關,薑蓉身法靈活,輕易避開。
下面是一個八卦門,她站在中央看著滿地被淬了毒的亂箭,這裡的機關比上面還要複雜。
她看著八個相同的石門,鼻尖很快嗅到一股清幽的香氣。
是七霜鹿叢散的味道,又稱腐屍毒,原料是腐爛的屍體旁邊的一種劇毒草——白鹿叢。
氣味越香品質越高,薑蓉很快辨識出,這是玄階上品的毒藥,能從皮膚滲入。
中毒者,身長紅斑皮膚潰爛,十二時辰內無解藥便心肺腐爛而亡。
薑蓉閉氣,結印,一道水霧籠罩著她,如果這次任務失敗,下次就很難再來。
她不想功虧一簣,“霜華。”
她召出命劍,隨意劈開一道門,裡面幽光瑩瑩,一聲呼嘯響起,黑暗中湧出一批怨靈哀嚎。
薑蓉哪裡見過這陣勢,眼看怨靈快抓住她的腳脖子,她一化出一道劍意,逼退他們。
她又迅速劈開了另一道門,一隻鳥妖咆哮,地面都被震動起來,她心道不好,立馬再劈開兩扇門。
一個跑出一條三頭金紋莽,一個門裡黑幽幽一片,伸手不見五指,薑蓉丟了個火折子進去,和兩頭妖獸混打起來。
她很快落了下風,從腰傷掏出一瓶迷藥丟到上空,以靈化劍打碎瓶子,藥倒兩頭妖獸。
走進黑幽幽的那扇門了,她在外面耗了太多時間,燃起一道火符,禦劍走到盡頭。
咬破手指,強行破陣,陣光反噬將她擊退到牆上,差點擊碎她的五髒六腑。
她吐了口血,感覺自己的身體快碎了。
緩了一會兒,她強行撐劍而起,拿走朱雀令,燃起遁走符立即離開。
辛垣寧很快意識到不對,反問侍女要帶她去哪,侍女抬眼眸光一閃,為了拖住她,和她打了起來。
身後侍衛湧現,侍女見勢不對,立馬逃走。
辛垣寧追了幾步,交給侍衛,禦劍返回寢宮。
薑蓉在她回來那一刻,已經逃了出去。
陳紫依聽見動靜趕過來,看見與辛垣寧背影相似的薑蓉,“寧妹妹。”
薑蓉腳步一頓,迅速拐入轉角,消失。
陳紫依心存疑慮,抬腳正想追過去,就聽見辛垣寧寢宮那邊一陣騷動。
辛垣寧看著地宮滿地的機關箭矢,和被放出來的怨靈一陣怒火,抬手捏碎一顆珠子,怨靈瞬間灰飛煙滅。
她發現朱雀令被盜走,渾身不停地顫抖,拳頭捏緊,心裡燃起來一片烈火。
她走出地宮,看著回來複命的一眾侍衛,緊緊地咬著下唇,壓著火氣,“人呢。”
“跑了。”侍衛半跪在地上,將頭埋得更低。
“封鎖山門,就算搓成灰了也得給我裝回來。”
“是。”
“寧妹妹如此動怒,何事發生。”陳紫依神色叢容,若無其事補充道,“方才我在偏院晃了晃眼,好似看見寧妹妹慌慌張張地跑走了。”
辛垣寧皺眉,沒了方才的怒意,“四象山出了細作,不止一人。”
四象山位於鹿幽中央,整個山群皆是辛垣氏的府邸,山門結界十六層大陣。
外人進不了,裡面的人,除了他們幾個直系和長老,都不能輕易外出。
辛垣寧眼眸微微眯起,想起這裡唯一一個“外人”。
……
薑蓉扶著胸口,倒在寢院內,她知道辛垣寧肯定會第一個懷疑她,她不能現在倒下。
服下續命丸,短暫恢復。
收拾乾淨後,她將換洗完將衣服放在窗外,不一會兒便有人拿走。
她穿著單薄的裡衣坐在爐火旁,用靈力逼出體內的不斷擴散的毒。
她披散著頭髮,露出白嫩的香肩,背後已經開始長些許紅斑。
服了丹藥隱了修為後,屋內的爐火旺盛,她穿上淺藍底色綢雲緞襦裙,披上外衫,系上腰帶,坐在矮桌前熬藥。
她把其他煎好的藥倒出,裝進食盒裡,走到辛垣景屋外,裡面燈還亮著。
辛垣景收到朱雀令被盜的消息,正準備出門。
“景公子。”薑蓉輕輕敲了敲門。
辛垣景開門看見她散著青絲隨意飄散在纖細的腰間, www.uukanshu.net 身上罩著沐浴完後,水蒙蒙的霧氣,仿若出水芙蓉。
辛垣景審視地盯著她,令她局促不安,他眼神淡漠,遲遲開口,“何事。”
“知道景公子明日一早便離開,我特地熬了幾個時辰藥湯,來為景公子送行,”薑蓉微微低頭,從他的角度看去,就如女子嬌羞般不敢抬頭。
“景公子,趁熱喝,告辭。”薑蓉遞上食盒便離開了。
辛垣景盯著她的背影神色淡然,眼底一片寧靜。
他轉身去了長老院。
少年玄青色鬥篷,深紅色發帶隨墨色的青色隨意揚起,他邁大步子,匆匆趕來。
遠遠就看見雪地裡款步而行的女子,薑蓉停在一旁恭敬行禮,“衡公子。”
“你就是我阿娘說的薑醫仙?”少年停下腳步,俊郎的臉上,一雙閃閃發亮的眼睛打量她一會。
薑蓉點頭。
“哦,這麽晚了,你在這裡做什麽。”
還沒等她回答,一道繞著藍光的長鞭甩來,深深在薑蓉腳下劈開一道裂隙。
薑蓉被嚇得花容失色,側跌在雪地裡。
辛垣衡退開幾步,抬頭看見辛垣寧騎著坐騎藍羽鶴從空中降臨,“阿姐?”
遠處跑來一條金絨犬,在薑蓉身上打轉。
辛垣寧看了他一眼,隨即轉身看向地上的人,語氣堅定,“你便是細作。”
薑蓉紅著眼眶,淚眼盈盈地搖頭,身體因害怕止不住地顫抖。
“阿旺的嗅覺不會錯。”辛垣寧下令將她壓入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