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艱難的從炕稍蠕動了過來,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神秘兮兮的說道:“我知道一個地兒,翻過咱村的後山,有一個紅旗鎮,那有一個老頭,嗯...不對,跟你比...算是小夥子。”
我看著他一本正經的表情,白了他一眼,扒拉開他的手,他也不在意,繼續道:“那老頭在那一帶,算卦挺準,找他給咱算算去哪能發財!”
“你怎認識的?”我一臉認真的看著他
天生開始自豪的誇誇其談:“想當年,我遊歷祖國大江南北,遍訪名師......”
“嗖”一粒花生米,從我的指尖飛向他舌根部......
“咱倆住一個炕上這麽多年,誰不了解誰啊,算上標點符號,你才認識六個字兒,還遊歷,說人話!”
“咳”天生被花生米搶了一下,也不在乎,順勢嚼了嚼:“我在那要過飯”
“行,明天咱就去!”借著點酒勁,我倆愉快的定下了。
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我背上了裝著全部家當的書包(一共也就幾件破衣服),站在門口回頭張望,想再仔細看一看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家,順便留點眼淚,聊以慰藉。卻被天生的一句催促打破
“磨磨唧唧的,幹嘛呢”
“馬上,鎖門呢”我回道。
“沒事兒吧你,你這家還怕偷?耗子都比你富裕!”
“破家值萬貫,懂嗎?再破,這也叫房產,你這沒固定資產的人,理解不了。”
背井離鄉本來挺傷感的事兒,但被我倆笑罵聲,衝淡了許多......
一路上,我們翻過了很多大大小小的山丘,坐了一趟又一趟的客車,在幾天的顛簸中,見到了這座叫紅旗的邊陲小鎮。
下了車,從客運站出來,就被一群熱情好客的人圍上,噓寒問暖:
“住店不?電腦wifi齊全,24小時熱水。”
“哥們去哪?30年老司機,豪華商務車。”
“369小炒兒,好吃不貴,賊實惠!”
鑽出了這是非之地,我倆三拐五拐,來到了附近一個胡同裡。
“你在這等我一下,我去問問路”說完,天生就找人搭話去了。
我正百無聊賴的等著天生,旁邊突然走過來一人。我回頭一看,是個大概40多歲的“女孩”,為什麽是女孩?因為她的穿著打扮,就是個女孩——超短皮裙,加厚肉色棉襪,兩個羊角辮隨著臀部扭動的頻率,抖動著。就像我之前說的,從衣著分析,就是女孩。只不過看到她臉上一笑能夾死蚊子的褶子,我知道,粉底盡力了。
“帥哥,蹦一鍋啊”她用那極具挑逗的媚笑,對我說道。
“啊?崩一鍋?多少錢?”我很警惕的問道。
“200一次,帶活兒”聽到我問價,她提起了興趣,小聲說道。
聽到這價,我當時就翻臉了:“啥,200?我們村崩一鍋大米花才5塊,帶糖漿的!”
“呸,啥也不是!”她朝地上吐了口帶血絲的粘痰,翻了個白眼,轉身就走。
“怎還罵人呢?城裡崩爆米花真這麽貴?”正當我懵圈的時候,就聽後面天生在笑。
“哈哈哈,她的崩和你的崩,不一樣,哈哈哈”
我一臉詢問的看著他
“走吧,以後你就知道了”
......
天生領著我,一停二看,三詢四問,五跑六顛,七拐八轉。直到晚上九點,終於在城郊的一片棚戶區,找到了那十分難找的老頭住所。這是一個胡同,沒有燈,只能借著月光看,不到兩米寬,但卻有20多米長,兩邊都是其他人家的後牆,這個胡同只有最深處有一扇門。胡同裡都是土路,被秋雨捶打過後,坑坑窪窪,泥濘不堪,你別說,真有點像要給我蹦爆米花的“女孩”的臉。
我看著天生:
“這?”
“嗯!”
“確定?”
“嗯!”
我倆勉強的在這不到2米寬的胡同裡,互相攙扶著往前走。這20多米,比我在山上采野菜走的路都崎嶇,不光要躲水坑,還要避免驚擾到小動物——懷孕的老鼠交配的狗,覓食的蟑螂靠邊走,頭上的蜘蛛往下瞅,發情的野貓遠處吼。
跋山涉水,好不容易來到了胡同最深處的門前。我伸手剛想敲門,發現門沒鎖,是虛掩著的。索性一推門,“吱嘎”一聲,門緩緩的打開了。伴隨著開門聲,我們聽見從屋裡傳出了“叮、叮、叮”的清脆的撞擊聲。
“你好,有人嗎?”我壯著膽子問道。沒有人回答。
“沒人啊,不行咱走吧...”天生拉了拉我的胳膊。
“走啥?來都來了,就算找錯了,至少有個地方睡覺!”我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可能是從我踏出家門的那一刻起,都沒想過再回去了。
“這裡好像...有不乾淨的東西...好像...”說這話的時候,我明顯感覺到他的牙齒和舌頭在打架。
“你說鬼啊?咱倆就是鬼,窮鬼,一個系統的,怕啥!”聽我這麽一說,天生也鼓起了勇氣:“對,光腳不怕穿鞋的,老子還裝過鬼呢。”
說完,我和天生對視一眼點了點頭,穩定心神,邁步就走了進去。
裡面一片漆黑,還伴隨著腥臭腐爛的氣味。我趕緊用袖子捂住了鼻子, www.uukanshu.net 隨即就後悔了,因為衣服上的味道,還不如屋裡的味兒好聞呢,趕緊用兩個手指頭堵住了鼻孔。這時天生摸到了牆上的開關,打開。頓時,頭頂上那蒜頭大小的燈泡,把昏黃的光線鋪滿了整個屋子。屋子不大,也就三十多平,應該是放雜物的棚子改造的,進門的右手邊,是一個碗架櫃和灶台,上面放個燃氣爐和爬滿了蛆蟲的剩菜。中間有個四方桌,上面七扭八歪的幾個空酒瓶,被從門進來的風,吹著滾動撞擊著,剛才門口聽見的聲音,就是它們在作祟。
我正在觀察著,聽見天生興奮的叫我。
“老不死的,來,看這!”
我趕緊朝天生手指的位置走了過去。這有一個直徑一米多的不規則的洞,這洞口像是人工隨意開鑿的,而且乾這活的人應該是個外行,因為隻用了80的大錘砸牆,沒用20的小錘修縫。
“你好,我們小哥倆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想拜師學藝。”我貓著腰朝裡面喊道。
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在等了一會沒人回答後,天生貓著腰就往裡鑽。看著他進去了,我也沒猶豫,趕緊跟了上去。等我鑽過去的時候,天生已經把裡面的燈打開了。
廢了好大的勁,才從這兩磚厚的洞口鑽進去。我剛站起身,就發現天生愣愣的站在那,眼睛瞪著前方,一動不動。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這裡面比外面還小,只有一張床,床上躺著一個老頭的乾屍,牆上掛著一個老式的擺鍾,一個乾淨的有些過分的落地櫃神龕,神龕上供奉著一些神像......等等,老頭?乾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