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弦緩緩張開眼睛,看到陽光透過紙窗照在自己房間的箏上,光線裡微微的灰塵在跳躍,一個翻身起來就著箏一陣撩撥,似是無章,卻又有章。
“沐弦,起了是吧,起了就好,我們一會就出發啊,帶上你這箏,要是那道觀老仙小仙喜歡,也可給他們彈上幾曲。帶他們來挑琴給實惠啊。”是母親的聲音。
沐弦這才想起昨日已過16歲生辰,今天就是去道觀的日子。便隨意洗漱了下,抱上箏放上門口的馬車,馬車裡面是母親已給自己收拾好的行李,倒是不多。
街道上車水馬龍,來來往往不是買箏的商人,就是送貨的店家夥計,還有些官家或音律名家派了人來挑箏。畢竟這酈國所有的好箏,大多都是從這琴音鎮出去的。
看邊上店裡,母親還在給商客上弦調音,一邊調一邊說,“你挑的這琴可是上好的金絲楠木,比那梨花楠木古夷蘇木又要名貴上許多,這琴可不好見,走一台是少一台。上一台可是給官家裝的。”正說著,眼角余光瞟到沐弦已坐在馬車上等待,便加快了手速。
“沐弦這是要去學仙道了啊。”路過的街坊招呼道。
“我去學學,也給他們彈琴,他們若要買琴就帶回來選。”沐弦回復道。
“對,對。”街坊鄰居笑著走開了。
“你聽聽,還未彈開就已是這絕頂音色了。”母親上弦調好,便試音給客官聽。沐弦看這客人,長得還算壯實一男子,不過繃著張臉,衣著也是一身黑棕相間,似是話本裡的魔域之人。不過在這琴音鎮,一貫隻賣琴,不問身份,不管來去。
“包箏,要最好的箏袋。”那客人說畢,母親叫到:“拿最好的箏袋,我們這可是這琴音鎮數一數二的老店,這必是最好的箏袋才可配上這絕頂的好箏。”父親便拿了上好的箏袋來,沐弦一眼瞥見那是自己無事在裡面有繡上了沐弦二字的箏袋,本是要帶去道觀的,一時忘了放哪還未找到,原來是被父親收起了。
“等等。”沐弦忙一邊跳下馬車一邊叫道,“換一個箏袋。”
“這不是最好的箏袋嗎?”客人問。
“是最好的箏袋。”母親說道,這也確實是店裡最好的箏袋了,“你瞧這金絲波光,銀線流蘇,池音獸細絨的,去哪家店都是最上等的箏袋。”
“那為何要換一個?”客人追問。
“為何要換?”父親和母親也看著自己,父親說道,“這可是鎮上今年第一批最後一個上等箏袋,下一批要下月初到。”
“我加二百兩,就這個箏袋。”客人說,隨即掏出銀兩。
算了,沐弦想,自己也是在袋內邊角處以金薄蠶絲秀的,別人也未必能看見。這金薄蠶絲遇水可無色,若是發現了,要拿來沾點水便是。便說道,“那下月初那批給我留一個。”
父親收了銀兩,一邊小心熟稔地將古箏裝進箏袋,一邊說道,“這是小女,所以識得上好的箏袋,下月初給她留一個便是。您這可是真會選時辰,不論是箏還是箏袋都讓您挑到最上等的。”
母親拉了沐弦上馬車,讓車夫啟程。因為剛箏袋又多賣了二百兩,十分高興。一路上說說笑笑。
看時辰快到道觀了開始有些惆悵起來。“我這送你到道觀,見上那老仙就回了,你父親一人可忙不過來。你有什麽事可傳信回來。”母親把行李箱打開,又打開一件衣物,下面可是銀兩,“出門在外,要花費的也不可太省。知道這些修仙的用不上,可要沒成,我們這些俗人還是得有銀錢才能存活的。”
沐弦看看母親,這離家路程也不過兩個時辰,剛途中停下吃了些自家備的乾糧,不會晚上還要吃這些吧。“這道觀的晚膳吃什麽?”
“倒是不知。若沒有好吃的,自己想辦法去買些。”母親說著,把簾子拉開,應是想透口氣。
沐弦看向馬車外,前面不遠就是時令山了,看著倒不是特別高,山頂上有個道觀。進了時令山,馬車又在山路上行了半個時辰才到道觀,途中有看到一兩個道人在灑掃山路。
下了馬車,沐弦遠遠看到山的一邊是一座城,“那是什麽地方?”
“那就是酈國都城鼎了。”母親說道,“也不是不帶你去,就是這道觀老仙,說你有仙緣,16歲之前不可出鎮,16歲生辰一過就要帶來這裡修仙。這道觀只見有緣之人,也就只聽到酈城有幾位官家和名家有時常來,想來這裡也是道觀的翹楚了。我和你父親覺著可以學學看。”
沐仙看向道觀,道觀門開了,走出來一個道人,說道“我是這裡的大弟子,師傅讓我們來帶你們去承星苑,師傅已在苑內等候。”
承星苑?沐弦看了眼母親,不是說讓她來道觀修仙的嗎,這是連道觀門都進不去?聽琴音鎮的小夥伴說過,這個承星苑住的可不是道觀弟子,是那些來道觀的貴人臨時居住的地方。
母親也看了看沐弦,沒說話。車夫要搬行李,母親擺了擺手讓車夫先在此休息。
隨道觀的大弟子進入道觀邊上的承星苑,果然苑中站著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家。
“師傅,人已到。”大弟子說完便站在一旁。看另一旁還站著一位和自己年紀相仿的女子,也是世俗人打扮。
母親還未說話,道長和母親點點頭,開口道:“沐弦姑娘,可知你這發簪並非俗物?”
“知道些。母親說我出生後,繈褓中突然出現這發簪,並顯現發光的沐弦二字。所以取名沐弦。若是想要拿開這發簪,只能在5步之內,不可超出5步。”
道長點頭道:“既有此物為證,你必不是凡間之物。我亦不可擅自引你入道。姑娘可暫居在這承星苑,每日未時會有人來教你半個時辰功課,助你修習。這承星苑裡日常有人打理。諸事你可找晴鳶姑娘。”道長看了下旁邊這位姑娘,她行了下禮。
說完道長又和母親點點頭便要離去,母親叫住了,“道長請留步。這既不修道,是不是可時常下山,我們若要探望又有何規矩沒有?修習多久可見成效?”
道長道,“一切都是機緣,機緣到了自見天意。既非我道弟子,來去皆由姑娘定奪。”
“這吃食穿戴也由我自行定奪是嗎?”沐弦問。
道長點頭,遂帶大弟子一出了承星苑。
沐弦眼睛都亮了,捂嘴笑了幾聲。這不是還可以找時間去都城裡玩玩,這許多年不知道聽了小夥伴說去都城的諸多趣事,羨慕死了。還有那都城的美食,和箏鳴較藝。。。。。。太多了,這是人生突然就開闊了。
倒是母親還有點沒緩過神來,好嘛,想起這16年前這道長特地登門,還以為是有多嚴重的影響,這16年來,一天天盯著不敢讓姑娘出鎮的,現在換來一句來去皆由姑娘定奪。這以為是要多嚴格入道門修習的,結果還是在這俗人宅裡過日子。還好自己給帶了銀兩。
“你要留下嗎?”母親問沐弦。
“要留啊。 www.uukanshu.net ”沐弦說,“不是每日還有人來教我修習嘛。先學學看。”
母親點點頭,“我去讓車夫把你行李搬來,時辰也不早了,我早點回去了。凡事多和道長請教,要出門邀晴鳶姑娘一起,多學少惹事。”
晴鳶笑著走了過來,“沐弦姑娘,可跟我來挑挑房間。這也是要住不少日子的,選個景致好的,有助修習。”
”就那間朝南的吧,能曬到陽光“,沐弦走到側邊的一間房前。看邊上另一扇房門是緊閉的,問晴鳶道:“這裡有人住嘛?”
“有的。”晴鳶正說著,門開了,一個人影出來,沒看她們徑直過去了。
沐弦轉身看去,這不正是晨間在店裡買箏的客人嘛,這一路上也沒碰到怎麽行的如此之快,還真是可能是魔域之人,有些靈力在身上。如果這麽巧住隔壁的話,那正好找機會去給箏套裡秀了名字那沾點水,省得他若發現了還要去店裡言說。
正想著,沐弦回身,正撞在正側身走過的另一人懷裡。這一回身撞上,那人的氣力差點讓沐弦飛出去,還好那人兩手抓住了沐弦。
沐弦定身抬頭,是一位年輕男子,也是黑棕衣,臉龐倒是俊朗的,不過也是不甚有笑意,也沒有要道歉的樣子。
晴鳶行禮說道:”墨公子,這位也是住在這裡的姑娘。“
也?沐弦想既然是這位公子也是住這,下次再讓你說道歉也無妨,可以先認識一下。便說道,“我就住這間,我叫沐弦,你叫什麽?”
那公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眼屋子,說道:“墨書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