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界帝君和魔界尊上在人世的巫雲山巔共飲雨露,達成共識,兩者掌事期間不再發動戰爭,共同抵抗冥界,護人間安寧。帝君和尊上同時抬腕提指,指間墨落如彩。玄鳥飛過叼起整片色彩疾飛衝天,這色彩變做星光點點四散開去。霎那間,這消息便安定了枕戈待旦的仙魔兩軍,而冥界通紅的火焰卻燒得愈加旺盛。
“還未祝賀你掌管魔界。”帝君起身。
“回去寫封賀書。明早讓人送來。”尊上也起身。
百花盛開,群鳥爭鳴。天上的雲彩在淡淡的霧中變幻著形態。沐弦帶著仙帝的賀書來到魔殿的入口。她一襲青衫,腰間懸掛環佩,發絲間一顆水滴狀發簪,便再無飾物。
辰和正等在殿外,見到沐弦忙問:“沐弦仙官,這一路可還順暢?”
沐弦點點頭,“你現在可是魔界大將軍了,怎麽引路這樣的小事還由你來做?”
“沐弦仙官,這路我不帶,仙官也是知道在哪的。”辰和這樣子,明顯帶著點抱怨,“這不是仙官好不容易來一趟。我若不親自帶,仙官不知是要把賀書放在哪裡就走了,尊上怕是連面都見不到。”
沐弦心裡咯噔一下,跟著辰和往正殿走。自己確是打算遵照禮侍將賀書帶到魔界正殿便返回。不過如果尊上沒有避而不見的話,出於對仙界的禮儀,在正殿交賀書的時候,還是會見到的。沐弦吸了口氣,空氣裡混合著植物的味道,特別是刺幽花的清香。一眼撇過邊上那一叢刺幽花,正是自己一株一株種下扎得滿手鮮血。現在正是刺幽花盛放的季節,若精心呵護輔以靈力,不過十天便可落得刺幽花果,研製療傷靈藥。
回過神來,便看到了不遠處的正殿。沐弦心裡都可以想到是怎樣的一副光景。尊上應該是背對著自己的,依然是那樣寬闊堅實的臂膀,只是不再有溫度,剩下冷漠。自己是仙官,也不應低聲下氣,自是應當告知賀書後,讓尊上收起。若尊上轉身過來接賀書,便可以寒暄客套幾句,也許還會派人送自己離開,斷妄念。若不轉身,就只能將賀書放於側邊的茶桌後,自行離開,應該會再轉頭看看尊上的背影,斷妄念。無論如何,反覆是個斷字,沐弦不自覺放慢了腳步。
“正殿梁柱年久失修,魔匠近期正安排修葺。”辰和說著,想到昨夜尊上在正殿踱步,來來回回,來來回回。辰和正想開口,見尊上一個氣惱拍在梁柱上,不想幾道裂痕直上了梁頂。看這光景,尊上也愣住了,不一會說道:“辰和,安排幾個魔匠來修繕,這樣沒個三五日也修不好了吧。”“是,沒個三五日自是修不好的。”辰和回復道,回身便找魔匠,“派幾個剛入門的學徒明早來修,近期並無需要正殿,不急修複。剛入門弟子即可,這可是尊上特地給剛入們的學徒的歷練機會。”
“在正殿接收賀書恐有閃失,損害仙魔兩界的和平。沐弦仙官請這邊走”。辰和對沐弦說道。沐弦望向殿內,果真是幾個魔匠在修繕裂痕,用上靈力,未將眼前的修好,卻不想竟多出了裂痕,怪不得這些裂痕不像年久磨損乾裂,倒似打鬥功力所致。沐弦不覺微微搖了搖頭,不論何種情況,他總會處理妥當,和自己自是無關的。
辰和引路,路過了大殿,徑直走至尊上的寢殿。尊上正坐在殿中的台階上,一手撐在地上,一手搭在支起的膝蓋上,對著殿外看著他們。由遠及近,尊上的身影由模糊逐漸清晰,他這樣隨意的姿勢卻仍是充滿威嚴的氣息,力量的壓迫感在空氣裡彌漫。忽然有點邁不開腿。
辰和走進尊上的寢殿,“沐弦仙官,這邊請。”
沐弦不敢正視尊上,在這番情境下竟然張不開嘴。左右看了看,想把賀書給路過的魔使帶進去,但左右都沒有人。不然還是讓辰和送進去吧,沐弦想著看向辰和正要喊辰和,聽到尊上的聲音。“沐弦仙官,請殿內送賀書。”
沐弦掙扎著走進了寢殿,尊上看了眼辰和,辰和退出關上了殿門。
殿中桌上的忘川花正開得荼蘼,www.uukanshu.net 側邊山泉引入潺潺的流水聲如此熟悉,這樣靜默了好一會,看著泉池裡漂浮的芸草,讓沐弦感覺這泉聲竟要如淚一般流入到心底。她默默吸了口氣,終是抬頭對上了尊上的眼睛。
尊上一貫冷颯的眼神早已收斂,泛出毫不掩飾的憐愛,他起身。她不自覺後退了半步。尊上穩步走向沐弦,近身握住她的手臂,“你來了。”語意裡沒有淡漠,卻是充斥著愛意和期待,冷靜而喜悅。
為什麽,沐弦的眼淚溢上了眼眶,含著,倔強地不肯掉下,他什麽都不知道,他不可能會原諒她,她也不會原諒自己。她曾是多麽期望這一天,可以繼續毫無旁人地依靠在他身旁。沐弦掙扎地想要抽出手臂,尊上順勢松了松手,任沐弦的手臂滑出,然後握住了她的手心,另一隻手將她攬入懷中。
這瞬間的氣息逼近,讓沐弦想起曾經一幕幕這個男人護住自己的場景。人世間馬蹄要踏下的霎那,墨書寧不知從何處突然衝過來抱住她,最終馬蹄在他們身邊落地;人世間晴鳶離世,暴雨中的沐弦怒問蒼天,一道閃電落下,墨書寧抱住她,將閃電硬生生擋開劈斷了古木,那斷下的古木磨成了佩飾正懸在沐弦的腰間;仙魔交界的大戰奔逃中,尊上上身護住沐弦,玄鐵箭刺穿他的肩臂,鮮血滴在沐弦的臉上,他面色蒼白,毫無唇色,近似要暈厥,卻只是急忙用手擦去滴落在她臉上的鮮血,說安心。
不論他是墨書寧,還是尊上,對他的感受只是愈加強烈,一陣酸楚的暖流湧上心頭。沐弦移開視線,咬著唇,克制著要將手抽出尊上溫熱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