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素沉默了片刻。

“你們這些大能，還真是有意思呢。說不準我煉製一些多言丹，想同你們正常交流的人都會來買。”

方折笑了笑，“我只是不想和旁人多言。”

“間歇性沉默?你這是心病啊。”江素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估摸著等會去一趟碧於天找書仙，孟黃粱的寒症還是盡快解決要好。

方折竟真點了點頭，“嗯。”

他的心病不是寡語，是犯了會多言的相思。他只和她多言。

小醫修……可能還是有所不懂。

沒事，慢慢來，他會等到小醫修接受自己的那天。

“咱們去碧於天吧，我得把這玄水丹盡快拿給孟黃粱，等會研究一下，是讓她服下還是僅僅利用半神之品，擺放在一處就足夠充當讓碧於天陰陽平衡。”

江素思及此處，又免不了腦子裡浮現出自家至今的黑土地和稀疏的大山群。

“她的碧於天，因為位置原因竟然會將陰陽平衡強行重責加在她的身上，幸好浮空島沒有這個問題……不過，我也應該給我的浮空島起個名字。”

少女起身，緩步往外走，紅衣修士自然而然跟上，聽著她的碎碎念。

方折望著自己略有潦草的院落，想來心裡想著應該多添些花草了。

“叫什麽呢，醫館還要有名字。雖然目前還沒蓋好。”

“下界的時候我在的醫館叫玉素堂，對街的醫館叫妙手堂，這邊十方門的叫回春堂。翻來覆去歸根到底就是這些詞。”

“仙界第一人民醫院?”她問。

“那是什麽。”方折回到。

江素擺了擺手，竹木杖兩人一同向萬苦書海飛去。

“瞎說的，別管。”她道。

“素手堂?”他提了意見。

“娥娥紅粉妝，纖纖出素手，跟醫道沒什麽關系啊，你這就是把人家醫館的名字剽竊了！你這不行啊方折。”江素笑吟吟的，笑聲銀鈴，卻又裝作老成的語氣。

方折也就是隨便一想，畢竟這種事還是要江素自己起的，他淡淡笑了笑，“嗯，我這起的確實不好。”

“誒呀，還有浮空島的名字，中心湖，各個院子亭台樓閣都要起名字吧，就等著都花跟戚婉修房的成果了。”

給自己心心念念許久居處起名，何嘗又不是對她這一陣時間辛勞的犒勞。

想來當初自己說要當魁首，薑楓那個扭曲陰暗的劍修，立刻就告訴自己，幾萬年都從未出過醫仙做那最後的魁首。

自己又說想要拿下浮空島，那人有嘲諷讓自己等著他拿到浮空島去求他。

“喬遷之喜，應該收點紅包吧……薑楓可得多拿點。”

江素嘀嘀咕咕，不知不覺間兩人就來到了萬苦書海。

方折從袖子裡掏出一隻小木舟，碰到海面上，靠岸，兩人一前一後登上小舟。

今日的萬苦書海依舊彌漫著白霧，這小舟堪堪行了半柱香時間，便再瞧不清方向。

“你的小舟能確定碧於天的位置嗎?”江素其實並沒有太擔心。

“能的，木舟之木，和碧於天的木身，都來自於一塊迷谷樹之木，迷谷，佩之不迷，無須煉製就有尋找方向的能力。”

江素眼前一亮，“迷谷，那可是上古時期就存在的樹啊。”

她立刻趴在小舟的邊沿，用手細細摩挲木舟的紋路，“嘖嘖嘖，真貴，好東西。”

周遭喧囂聲起。

“你們釣到沒，怎麽今天這書就偏偏不上鉤呢，是不是我這釣竿不行了?”

“我今天也是許久沒有收獲，不過我記得先前每次釣書如果遲遲不至，多半是要有人釣上一本絕世好書。”

“啊啊啊啊，那我就在堅持一下，總不能白來一次這萬苦書海，我感覺自己現在每一塊肉都是苦的。”

“唉，書山有路，苦海無涯，書海之苦，正是我等道之阻。”

江素終於看清了白霧中的這群垂釣的修士，這群人皆是一身錦衣玉袍，頭帶玉冠，端的是翩翩公子的風度。

“又是群儒修，他們在這裡釣書為了什麽?”她上次來看的人數可不比今日少。

“為了道。萬苦書海有上界幾千萬年，甚至乃至上古時期的竹簡和書籍。他們與說是儒修，不如稱之為書修。”

方折從自己的儲物袋裡掏出一柄竹木釣竿，竿上僅僅懸了一根長白麻線，掛著個銀鉤。

遞給江素，“你也試試，還算有趣。”

江素接過，學著那些人垂釣的樣子，將魚線一甩，自然而然的垂到海中。

“書修，聽起來和儒修不太一樣。”

“是的，書修只在書一字，他們會比你先前遇到的寒山書院的人更加純粹。基本上整個上界的書修都住在萬苦書海附近。”方折道。

他輕抬眼皮，透過暗金面具望著少女認真垂釣的模樣，臨摹過卷翹纖長的睫毛，眼底瀲灩著盈盈的秋水墨色。

她的雙眸， 永遠都很亮。

江素感覺自己竿下一沉，用力拽著竹竿，起身猛地一扯，“什麽書這麽沉，該不會是覆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淤泥吧。”

方折主動上前握住她的竹竿，大手和她的手鄰放相抵。

“嘩啦——”

一本厚實的書從銀鉤上被釣起落在木舟上。

江素興致勃勃，摩拳擦掌要去看自己這次盲抽的結果。

“讓我來看看，這是什麽書！”

江素拿過古書，翻看上面的內容，第一行字寫的正是這書的名字。

“《怒火焚身大畫集》”

“……”

　

“我記得恨長生是寫過一本《欲火焚身大畫集》吧，等等，這本書的作者該不會還是恨長生吧。”

江素對於恨長生的印象就是一個遊歷於世間，一邊搞錢一邊搞耶嘍的劉備文作者。

恨長生和書仙有本質上的區別，書仙寫的都是些狗血話本子，而恨長生寫的沒有劇情，是文字加畫圖，更像是秘籍。

“這本應該也有記載仙火吧。至今我還沒弄到仙火呢，醫丹兩道第一人沒有仙火，聽起來有點寒磣。”

少女嘀嘀咕咕，翻開前幾頁快速掃了一眼，果然有仙火的內容，隨後又立刻翻開後面的紙頁，手臂如同灌了鉛，艱難又小心。

“唰——”猛地用力。

看清裡面的內容後她立刻把書合上，殊不知已經滿面通紅，耳根子像是點了朱砂。

“過分了恨長生……”

“憑什麽怒火焚身……指的是艾斯愛慕啊?這世上能有幾個修士隨身帶著鞭子和蠟燭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