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從大殿走出來，走在文世恆身邊的央金卓嘎故意放慢腳步問:“文小哥，你們到XZ有幾天了?”文世恆照顧她的速度，也放慢腳步說:“我們是昨天剛到的LS。”央金卓嘎轉頭看著他:“那你們在內地聽說過薩迦巴姆嗎?”文世恆搖搖頭回答:“沒有，來到XZ才聽說。昨天在賓館裡聽服務員說過一次。”央金卓嘎好奇的問:“那個服務員是巴姆嗎?”文世恆感覺有些好笑:“她不是巴姆，再說了，哪來那麽多巴姆。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科技發達，關於巴姆的說法應該有科學合理的解釋。你小小年紀，不要老是相信這些雜七雜八的子虛無有的傳說。”央金卓嘎“哼”了一聲說:“科學就能解釋一切嗎?不是有很多超自然現象是科學無法解釋的嗎?我奶奶說了，藏地的很多現象，都是以現在的科學水平無法解釋的。薩迦巴姆也是這樣。”

　　說完眼珠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麽主意，接著說:“文小哥，可惜你們這次來的不巧，不能進到巴姆拉康裡面去看了。”文世恆感到好奇，問:“噢，為什麽不能進去?”央金卓嘎壓低聲音一臉陰沉的說:“去年在堆欽跳神會上，有一個遊客去裡面參觀時，被一個塑像撲倒在地，而且那個塑像就像活了一樣，緊抱住他不放。等人們好不容易把塑像抬起來，發現那名遊客脖子上被咬了兩排深深的牙印，鮮血淋漓。那名遊客差點被嚇死，送到醫院住了好長時間，旅遊局賠了不少錢。從那之後巴姆拉康就關閉了，不讓人們進去參觀了。”說著拿出手機，找出一張照片遞給文世恆:“這是我以前拍的巴姆拉康的大門照片，裡面是不讓拍照的。”文世恆接過來一看，照片是黑白的，深黑的底色裡有兩扇木門，每扇門上都有雕著一具手舞足蹈的白色骷髏，骷髏頭上的眼睛都斜著看向下前方。兩具骷髏刻畫的栩栩如生，就像要從門上跳下來一般。央金卓嘎指著照片說:“這兩具骷髏不是雕上去的，而是真的兩具骨架，她們生前都是巴姆，被活著剝皮剃肉，做成骷髏架子鑲嵌到門上的。”文世恆聽到這裡，恰好一陣風吹過，他頓覺渾身發冷，忍不住激靈一抖。

　　央金卓嘎拿回手機又說:“管理巴姆拉康的喇嘛要定期檢查巴姆塑像的鐵鏈，還有巴姆的鞋子，如果鞋底有磨損或是變髒或是蒙了很多灰，或者鐵鏈松動，或是鐵鏈斷掉，就說明這個巴姆逃出去了。在LS的丹傑林寺中，也有一座巴姆殿，裡面的巴姆是可以定期放風的，但經常有放風的巴姆跑掉的情況。”文世恆忍不住問:“既然經常有巴姆跑掉，為什麽還要給她們放風呢?”央金卓嘎小心的四外瞅瞅，似乎是查看有沒有人在偷聽，見到附近沒人，才湊近文世恆的耳朵說:“因為時間長了，那些巴姆得不到血食，便要吃寺裡的喇嘛了。”

　　說著話，兩人已經走出了一段路，央金卓嘎指著左手邊長長的包著鐵皮的樓梯說:“文小哥，這是解脫梯，走上去會有一面人皮鼓迎接你。”又一指樓上說:“薩迦巴姆就在主殿二樓旁邊的秘密護法殿裡，她們也是薩迦寺的護法神。”又一指外面說:“巴姆拉康就在薩迦寺外，你看，現在紅日西墜，天色已晚，黑夜正在籠上大地，巴姆女鬼就要現出原形出來吃人血肉了，你可要小心這些巴姆女鬼了。”文世恆故意四處看看，反問:“哪裡有巴姆女鬼，我怎麽沒看到?”央金卓嘎突然把臉湊到他的眼前，瞪大雙眼伸出舌頭，舉起雙手彎曲了十指，做勢向他一撲，嘴裡大喊一聲:“你看，我就是巴姆女鬼！”猝不及防的一幕，把毫無防備的文世恆嚇的不由“啊”的一聲大叫了出來。央金卓嘎見自己“陰謀”得逞，直笑的喘不過氣來，捂著肚子蹲在了地上。

　　文世恆一直等她止住了笑，看她站起身來抹乾淨笑出來的眼淚之後，說了句:“真的這麽好笑嗎?”才向前走去。央金卓嘎緊走幾步跟上他說:“你的表情真的很好笑，不好意思，我實在是沒有忍住。”看他繃著臉，又有些心虛的問:“文小哥，你生氣了嗎?你是不是真的被嚇到了?對不起，咱們還不太熟，我實在是不應該開這樣的玩笑。”文世恆長出了口氣說:“沒什麽，我也沒有生氣。咱們快走吧，一會怕是要關門了。黑夜就要籠上大地了……”突然兩眼圓睜，眼珠定住一般直直的看向她的身後，滿臉的驚恐，顫著牙齒說:“你、你、你身後，不要回頭，有、有巴姆，她正向你的脖子伸出手去！”央金卓嘎被嚇的都說話都不完整了:“文……小……哥，你別嚇我，我……膽子……小。”文世恆見她如此害怕，不忍再嚇她，收回表情說:“你就這點膽子，還敢嚇唬人。”央金卓嘎這才松了一口氣，賭著氣說:“你真小心眼，非要嚇我一次才心理平衡嗎?”說完快步向前走去。

　　兩人趕上團隊後，又跟著走了幾間大殿，除了面目猙獰的塑像，就是斑斕絢麗的壁畫，大家都看的都有點暈了。張漢群看看天色不早了，便提議先出寺，然後開車到回日喀則吃飯休息。央移拉措卻說不如在SZ縣城吃飯休息，這樣不但節省時間，而且還免去了來回四個多小時的車程，不用單獨照顧她和央金，她們哪都能適應。

　　張漢群也就不再客氣，接受了央移拉措的建議，決定今晚就住到SZ縣城。還是和來時一樣，大家分乘了兩輛車，向SZ縣城駛去。文世恆隱隱覺得他手掌上的傷應該是有人半夜潛入他們房間造成的，而且聽張漢群和楠子道長的分析，也只能有這一種解釋，一定不是什麽巴姆女吸血鬼之類要來吃肉喝血。但想起昨晚那個服務員的表情，又有些好奇:這巴姆到底是個什麽情況?便問:“央移拉措大師，薩迦巴姆是傳說還是真有其事呢?”

　　央移拉措看了看央金卓嘎說:“是不是央金又恐嚇你來?她就是慣會給人講這些稀奇古怪的東西，以嚇人為樂。”央金卓嘎沒有否認，想起文世恆被嚇到的一幕，忍不住又笑了起來。央移拉措瞪了她一眼說:“好好開車，咱們五個人的安全可都在你手上呢。”央金卓嘎忍住笑說:“知道了，奶奶，我會好好開車的。你是沒看到，小文哥被嚇到的那一幕，太好玩了。對，奶奶，你給他講講薩迦巴姆的來歷。講些別人沒聽過，要內幕。”

　　後面三人也都來了興趣，看著央移拉措，等著聽她的講述。央移拉措喝了口水說:“哪裡有什麽內幕，其實都是些傳說，只不過年代久遠了，誰也說不清當時的真相了。巴姆的意思，一個是指膽子很大、很厲害的女性;另一個意思專指女妖、女鬼、魔女。薩迦寺裡的秘密護法殿供奉著三位巴姆，說是供奉其實也是鎮壓，也許這在當時就是三條人命。據說，這些巴姆白天是人，正常生活做工，晚上是鬼是妖，出來害人。薩迦法王降伏了她們，並將她們度化成了護法神。流傳最廣的是衝賽康肉鋪的故事，說是一百多年前，衝賽康有一家肉鋪的老板娘是一名巴姆，有一個年輕的喇嘛在買肉的時候，被她做了記號，準備在晚上去把他吃掉。不過這位年輕的喇嘛被另一個法力高強而且有同情心的巴姆的救下了。這個巴姆還是個空行姆，就是能在空中行走的女子。”

　　“秘密護法殿裡供著一尊手拿擠奶桶的塑像，是一位名叫象雄多吉普尺的巴姆，這是一個歷史上的真人。她是NML縣人，被薩迦法王把她的魂招到了巴姆拉康裡封禁了起來，後來受到感化，成了法王的貼身保鏢，立過很多戰功。她因為救過法王三次，所以頭上戴著三個堤庫。堤庫是一種圓形的頭飾，戴一個就法力通天了。薩迦寺裡還有一位名叫玉欽南卡卓瑪的巴姆，曾經是一位薩迦法王的侍從。在仇家追殺法王時，他為了救法王，便假扮成法王自投羅網，後來被殘害至死，轉世成了巴姆。”

　　說到這裡，車子已經到了SZ縣城裡。央金卓嘎對比縣城比較熟悉，便帶著大家來到一家藏餐館內。幾人佔了一張大桌子，點了飯菜，一邊喝水一邊等著飯菜上桌。文世恆還惦記著巴姆的事，便問央移拉措:“大師，現在還有巴姆嗎?如果真出現了巴姆，還有人能降伏嗎?”央金卓嘎搶話說:“當然有了，而且我奶奶就能降伏。並且我奶奶曾經降伏過不只一個巴姆呢！”沒等文世恆回答，春若雪好奇的睜大了眼睛問:“真的嗎?你真的降伏過巴姆?央移拉措大師！”央移拉措笑著說:“不要聽央金胡說，她說的那些所謂的巴姆，都是練氣功出了偏差的人。因為氣機混亂，精神變得不正常，總是說些胡話，便被人傳成了巴姆。我只不過是教她們引氣歸元，糾正了偏差。要說辯認巴姆，只有薩迦法王才有這個能力。”

　　這一段話不僅沒有化解大家的好奇，反而讓大家的好奇更加重了幾分。春若雪充滿崇敬的看著她說:“大師奶奶，你好厲害呀！”央移拉措被她的崇敬搞的有些啼笑皆非，這時服務員端過來一碗面條，正是央移拉措點的主食，她在椅子上伸了個懶腰說:“我累了，也餓了，先吃飯了，就不等你們了。你們想聽巴姆的傳說，讓央金給你們講吧，她講的繪聲繪色，比我講的要好多了。”幾人連忙謙讓:“大師，您先吃。”“大師，您吃，不用管我們。”

　　於是央金卓嘎當仁不讓的講了起來:“你們知道嗎?過去在LS，人們有時候會聽到通知，有薩迦巴姆逃了出來，夜晚誰也不要出門。不要撿拾掉在地上的東西，更不要和年輕美女搭訕。因為掉在地上的東西有可能就是薩迦巴姆故意留下的，誰撿了誰就被那個巴姆找到並吃掉。而夜裡獨自走在街頭的年輕美女，十有八九就是逃出來的薩迦巴姆。”說到這裡，用手指了指陽飛白和文世恆說:“尤其你們兩個小哥，更要注意，不要一見到美女就想著上去搭訕。”陽飛白看了一眼春若雪，發現她也正在看自己，忙紅著臉否認:“我沒有了。”

　　央金卓嘎得意的一笑:“沒有最好了。”又接著往下講述:“於是一到夜晚人們就躲在家裡，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經常會聽到外面街道上人喊馬嘶，各種呼嘯打鬥、奔跑追趕的聲音。有時這個巴姆太過厲害，LS當地的喇嘛降不住，這就要請薩迦寺的法王親自趕過去，而且還要帶上法力高強的隨從，和LS的喇嘛一齊斬妖殺魔。直到把逃跑的巴姆抓住，大家才會安心出門。”

　　說完看了看文世恆和陽飛白，又問他們:“你們昨天晚上住在LS，聽沒聽說有一個薩迦巴姆從巴姆拉康裡逃走了?”春若雪緊張的問:“你怎麽知道?”央金卓嘎壓低了聲音說:“因為今天我在薩迦寺裡聽幾位喇嘛說，他們在檢查巴姆拉康時，發現有一條鎖著巴姆的鐵鏈斷掉了。而且那尊塑像表情疲憊，這就說明她的塑像身體雖在，但本尊真身正在外面追尋奔波。”

　　春若雪說看著文世恆說:“文哥，你說你的手會不會是被那個逃出去的薩迦巴姆傷的?”文世恆認真的點了點頭說:“我想應該是。”這時服務員來上菜，說了句“慢回身。”春若雪正在聚精會神當中，冷不丁被這一句嚇得一激靈。

　　央移拉措已經吃完了面條，看著幾人有的專注於聽，有的專注於講，面前的飯菜一點兒都沒動，便提醒他們說:“你們幾個年輕人快吃飯吧，不要只是顧著聽故事，飯都忘了吃了，看看菜都涼了。”吃著飯，春若雪忍不住又問:“央金，如果夜裡有漂亮女子主動找你說話，那會不會是巴母呢?”央金卓嘎放下筷子說:“那也不一定，也許是，也許不是。”春若雪又問:“那怎麽才能識別誰是巴姆呢?”央金卓嘎說:“如果你在夜裡看見有人騎著箱子在天上飛，那一定是巴姆，而且還是空行姆。或是你晚上看見有人盛裝站在路邊，而且戴著各種首飾，但又披頭散發，面目猙獰恐怖，那就一定是巴姆了。”

　　文世恆接過話茬說:“看到這樣的人，不用識別，也知道不是正常人，一定是巴姆女鬼。”春若雪問央金卓嘎:“你見過巴姆嗎?”央金卓嘎眨了眨眼說:“我當然……沒有見過。”文世恆本來以為她要說當然見過，準備要進行駁斥，沒想她到中途變了話語，稍有些失望的說:“你都沒有見過，竟然說的這麽熱鬧。”春若雪緊跟著問:“那白天怎麽識別那些巴姆呢?”央金卓嘎說:“在藏歷十一月二十九的堆欽跳神會上，www.uukanshu.net 會燒供養巴姆的食物，這種食物叫作夏欽。那些藏在人群中的巴姆聞到後，就會展現出魔性來。法王就會在她手裡放一條黑色的加持繩，做為標識。然後她就會被帶入巴姆拉康，記錄在案，並且給她立一尊塑像。”文世恆“噢”了一聲說:“也就是說，法王說誰是巴姆，誰就是巴姆。”央金卓嘎辯解道:“不是了，要看那些人吸了夏欽的煙之後顯出的狀態。普通人沒有反應，有魔性的人聞到夏欽的煙之後，就會顯出與一般人不同的魔性狀態。”春若雪沉思許久，也想像不到這些巴姆展現出來的魔性是個什麽狀態。

　　這時大家都吃完了飯，張漢群便上網搜索酒店，一邊把酒店的情況講出來，一邊讓大家分析哪家賓館的住宿條件好些。央金卓嘎聽他講了幾家，都不太好，便說:“不用找了，就住到薩迦大酒店吧，那兒的環境比較好，設施也比較新。開車跟著我就行了。”一行人來到薩迦大酒店，安排房間時，春若雪硬要和央移拉措祖孫二人住到一起，顯然是被薩迦巴姆嚇到了。可是賓館沒有三人間了，隻好在他們的標間裡加了一張床。

　　文世恆還是和陽飛白住一間房，睡到深夜，他忽然被外面的嘈雜聲吵醒了，接著就聽見陽飛白正在壓著嗓音小聲喊他:“文經理，你醒醒。文經理，你醒醒。”文世恆在迷迷糊糊之中“嗯”了一聲說:“我醒了。”又聽見陽飛白說:“你聽，外面是什麽聲音?”文世恆屏息細聽，窗外一陣呼喝喊叫聲雜著急促的馬蹄聲，還伴有兵器碰撞打鬥的聲音，由遠而近的傳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