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有年輕僧人端來了酥油茶,曲培嘉陽親自給每人倒了一碗。然後話鋒一轉說:“不論是密宗還是顯宗,都講究機緣際會,緣起方能生諸般有為法。如果你們有緣份,就能得觀這十萬多卷藏經,如果沒緣份,這就是一個空袋子。”一句話說得端木瑞擇等人心中一沉,紛紛亂想:還要緣份,這緣份是什麽意思?難道是這經得來不易,需要布施點錢財,就像《西遊記》裡如來所說,經不能賣賤了?那要布施多少呢?
於是張漢群雙手合十說:“還請嘉陽仁波切明示,是要布施多少錢才算有緣?”曲培嘉陽一笑說:“不需要布施,再說你們也不是藏地的有情眾生,我們也享受不到這功德。這裡面設置了一個密碼,不是數字,是文字,而且是漢字,字數不等。而且只有一次機會,只要輸錯就會觸發裡面的自毀設置,也就是自動格式化。所以你們只是得到了這十多萬藏經還不行,還要有具備觀看的因緣才行。如果你們自覺沒有緣份,就把這藏經還回來就行了。”
文世衡心想:這老喇嘛不地道,這不是在為難人嗎?端木瑞擇合十行禮鄭重的說:“那仁波切能把密碼告訴我們嗎?”張漢群知道他既然說麽說,就是不願意將密碼告知了。不過倒是並未在意,破譯密碼對一般人來說確實很難,但對於他們內部的專業人士來說,不是小菜一碟也是輕而易舉,再說,幾個僧人能設置多麽複雜的密碼?現在的計算機算力這麽強,最強的一秒能運算幾億億次,破解密碼還不是手到擒來。於是也合什問道:“嘉陽仁波切,如果不能告知密碼,能把密碼的線索給開示一下嗎?”
曲培嘉陽指著端木瑞擇手裡的布袋說:“就在這袋子裡面,你們現在就可以拿出來看。”端木瑞擇伸手到袋子裡,先是摸到一個光滑冰涼的盒子,想來是個移動硬盤,接著從盒子下面摸到一遝折成方塊的紙,想來這就是密碼了。於是把紙掏出來,大約有七八張撂在一起,都折成了和硬盤一樣大小的方塊,向前遞了遞問:“仁波切,是這個嗎?”曲培嘉陽點頭說是。
端木瑞擇放下布袋,然後把最上面的一頁紙展開,見裡面寫滿了漢字,紙的上端寫著《金剛般若波羅密多經》幾個字。大致看了一遍,紙上寫的確實是《金剛經》的經文,本面結尾是經文中的第六品。看完反而更加不明所以,於是把下面幾張也都打開看了一遍,都是寫的《金剛經》的經文。旁邊幾個人也都跟著伸過脖子探頭來看,看完也是覺得莫名期妙:這不就是《金剛經》嗎,怎麽是密碼?於是都把不解的目光轉向了曲培嘉陽。
曲培嘉陽感到大家的疑惑,緩緩說:“這並不是有意為難你們,這是因為藏經中有諸多無上密法,被心術邪惡之人或是惡鬼妖魔得到,一旦修煉有成,恐怕會為非做歹、興風做浪,所以也是不得以而為之。就像你們內地常說的,寧可失傳,也不能錯傳。”
張漢群仍是不解的問:“那密碼在哪呢?”曲培嘉陽解釋說:“密碼我也沒辦法告訴你們,要靠你們自己去找。”張漢群更加不解,問:“我們自己怎麽找呢?”這個電子圖書館我們一共做了99個,每個的密碼都是獨一無二的,也就是說每個與每個的密碼都不一樣。密碼是這樣設計的:我們把金剛經的每一個字都剪下來,剪成了六千多個單字。每拿出一個電子圖書館來,便放到寺裡的空地上,然後把這六千多字向空中拋起來。這些字隨風飄散,落到電子圖書館上面的字,有幾個就算幾個,按照從左到右的順序排列起來,便是這個圖書館的密碼。”
文世衡不由奇怪的問:“那遇到並排的呢?”曲培嘉陽笑著說:“總是有細微的吃參差不齊吧,實在是肉眼看不出來,就按讀音順序,哪個讀音在前,哪個就算在左邊。”文世衡又問:“如果沒有落上字呢?”曲培嘉陽說:“那就再拋一次唄,直到落上字為止。如果沒有密碼,就會有人將九十九個電子圖書館每個都試一遍,那就會找到沒有密碼的。”文世衡聽完,心中失望,不再說話。看來很多細節和可能,他們都想了並做了防范。
張漢群聽完,皺眉想了一下,不死心的問:“那你們一定留著相關的備案記錄吧,就是每個電子圖書館的密碼底子。”曲培嘉陽哈哈一笑說:“正是怕有人這樣想,在電子圖書館裡設置完密碼後,就把密碼的底子毀了。然後我們把這九十九個電子圖書館混在一起,放進暗箱裡,讓九十九個僧人,依次每人伸手取出一個來,放到桌上,這樣就徹底打亂了順序。電子圖書館的硬盤是一模一樣的,即沒編碼,也沒記號,就是有密碼底子,也不知道哪個是哪個的。”說完,又是一笑,頗有些得意的說:“這個方法是我設計的,這樣就徹底杜絕了密法外泄的隱患。這十多萬經書的電子圖書館你們還要嗎?”
端木瑞擇捧著布袋有些不知所措:總不能真還回去吧?大家聽完之後,都徹底心涼了:這是什麽異想天開、匪夷所思的密碼,世上竟然還有這種奇法,真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文世衡心想:人才呀,今天也真算是開了眼了。心裡想著,差點脫口而出:靠,這是什麽仙密碼,純粹就是不讓看嗎?不讓看明說就得了,還弄這麽多么蛾子幹什麽?張漢群心想:這種設計密法的方法,就是個死局。別說計算機,就是機算機它姥姥也破解不了。
曲培嘉陽看失望失落的眾人又說:“我不是給你們潑冷水,就是你們把這十多萬經書看完,破解了八思巴手卷,也不一定能得到你們想要的。”大家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麽意思,便等著他往下說。曲培嘉陽看了看大家的表情,接著說:“關於八思巴的手卷,我倒是以前聽幾位上師講過,據說可以根據手卷找到八思巴祖師留下的伏藏,但我了解的不多。不過聽以前的上師說,八思巴祖師的伏藏在大雪山裡,幾乎是無人能至,一般的平常人萬萬是到不了的。要想到達那裡,不只要得四禪定,還要修拙火定得光火三昧,還要得到祖師的指引,才能到達伏藏所在的地方。否則,還沒進到伏藏所在的地方,不是被妖魔奪了神識,就是被極度的嚴寒凍死了。歷年都有不少人去尋找過,不過回來的都是空手而歸,沒有回來的想必是迷失在了雪山冰峰之中。據說,同乎沒人能找到伏藏所在,就是找到了,也不會活著出來。想必除了風雪嚴寒和妖魔鬼怪之外,還有什麽猛獸毒蟲守護寶藏。所以,你們破解手卷之後,最終還是要去尋找八思巴伏藏的吧?”
張漢群聽完隻覺心中一涼,雖然他對佛法修行不是太懂,但聽了曲培嘉陽說的這幾個高大尚的名詞術語,也知道要想達到這種成就,不是一天兩天能成功的,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有世外高人能有這樣的成就。於是雙手合十問道:“嘉陽仁波切,那現在還有人能達到這樣的修行成就嗎?”曲培嘉了揚起頭眯著眼,似乎是出神發呆,過了片刻才說:“不好說了,這要顯密雙修、空智雙運才行。我識見有限,不知道哪裡還有如此成就的人。”說著又一笑:“不知道別人是不是能,反正我今生是不可能了。”這一笑卻頗有些落寞淒然。
央移拉措雙手合十說:“嘉陽仁波切當年也是為了留存正法法,而且救人無數,是大慈悲,也是大勇猛,必會得大成就。不要灰心,還是要勇猛精進才好。此生未能成就,不是還有來生嗎?”曲培嘉陽雙手合十:“多謝央移康珠指點,你說的對,不能失了勇猛精進之心,更不能失了向道之心。正如孔子所說‘朝聞道,夕死可以’,只要能聞上法,不論是能否修的成就,也都無所謂了。”
大家聽兩人的對話,似乎是曲培嘉陽在修行過程中受過什麽挫折,所以灰心失意,只是不知道是什麽挫折,眾人也不能多問,隻將疑惑藏在心裡。曲培嘉陽看著大家滿是疑惑的表情,有些落寞的說:“我此生所受詛咒過重,無緣上法,更無緣大成就。所以更知上法珍貴,不願無緣之人、邪惡之人聞法修持。或許這也是一種自己得不到也不願意別人得到的自私、陰暗心理。”說完講述了一段他的過往。
原來曲培嘉陽修行過程中,確實受過大挫折,以至可能終生都無法成就。時當五十年代末到六十年代末那十年,因為國內國外的各種原因,寺內亂象叢生。法王離開XZ去了國外,寺中又受到各種衝擊,國內、國外的各種勢力、各色人等覬覦寺內的寶藏文物,有明搶的、有暗盜的,還有焚燒、打砸、毀環的。當時他的兩位上師,即傳法上師與金剛上師正好負責管理薩迦寺的藏經。一天數十人衝進寺中劫掠,為了保護寺內的藏經,兩位上師帶領僧眾與匪徒拚死搏鬥,傳法上師胸口被刺一刀。匪徒撤走之後,兩位上師把所有的貝葉經與《布德迦龍馬》藏到一個極隱密的地方,之後傳法上師便滅度離世。金剛上師當時年齡已大,知道自己也將不久人世,於是便把藏經的地點告訴了曲培嘉陽,並告訴他,要等亂世浩劫過去之後,天下太平世道安定之後,再將經書取出來。
不久之後,又有匪徒來搶劫,沒有找到那些貝葉經,便拷打逼問金剛上師,同時,還以屠殺全部寺僧作為要挾。曲培嘉陽不忍上師受苦,更擔心全寺僧人的性命安危,便假意答應帶匪徒去藏經處。結果金剛上師信以為真,便以自己和傳法上師的修持成就咒他終生不得見聞正法,然後便自盡往生。曲培嘉陽為此痛不欲生,一者是為上師離世,二者是為自己無法得聞正法。
後來,四大拉康首座派人來,欲將重要經書運往國外,包括所有貝葉經和《布德迦龍馬》,曲培嘉陽雖然年紀不大,但也知道這些經書的珍貴,勢必要將經書留在國內。於是拒不答應這個要求,來人隻好空手而返。
一年之後,首坐又派人帶著法旨前來,法旨上言明,如果曲培嘉陽不交出相應經書,則將其逐出教派,並以大日如來之名義咒他終生不得修持成就,而且永世不得解脫。同時,告誡其他教內僧眾,誰若是給他傳法講經,同樣論處。他不為所動,於是,首坐傳下法旨,將他逐出了教派。同時,這兩個詛咒就鎖死了曲培嘉陽的聞法與修行之路。
文世衡聽完講述,實在是有些忍不住,不解的問:“聞法通過看經讀書不是也可以嗎?修行不是什麽參禪悟道,應該自學也可以吧?不一定需要非靠別人來傳授和講解吧。”曲培嘉陽搖頭說:“不是這樣的。看你是練過武藝的,你說,沒有師父教,只靠自學自悟,能練出功夫來嗎?”文世衡一想也對,沒有師父教,只靠看書、看圖、看視頻,是不可能出真功夫的。但佛教的修習,不是主要就是讀經、打坐嗎,只要有一定基礎,完全可以看書學習,按圖索驥。想要再問,卻聽央移拉措說:“不是這樣的,自學是不可能的。密法修習,最講究的是傳承,沒有傳承,不只是不被認可果位的問題。因為需要灌頂傳法才行,如果沒人灌頂,沒人輸入真法種子,便是修行也出不得成就,而且還可能誤入歧途。舉個不恰當的例子,穿著製服在收費站收費就是合法的,不穿製服、不在收費站收費就是違法的。沒有上師傳授,就是看經也不解其真義,同時你的觀點也不被人接受。另一則,這些詛咒是帶有約束力的,關於這一點就很難解釋了。我所說的嘉陽仁波切的成就,也不是他的修持成就,而是指他在整理文獻、維修寺院方面的成就。”
曲培嘉陽歎口氣說:“雖然首坐的法旨並未被寺內僧人接受,但是礙於法旨約束,也沒人給我講法傳法了,我只有盲修瞎練。”文世衡聽完雖然很是同情他的際遇,但心中仍然不忿:你難聞正法,總不能也阻礙別人聞正吧,這不是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而是吃不到葡萄,就把葡萄樹給砍了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