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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遊之如法如幻》第3章 如是我聞(1)
  文世衡在原地等了沒幾分鍾,就看見張兵、李永亮正在東張西望的向這邊走過來,便招呼了他倆一聲。兩個人走到跟前,都看見了文世衡手裡的布包,張兵半真半假的用吃驚的語氣大聲說:“靠,永亮,你看,咱倆一個沒看住,老文就讓人坑了。這個擺攤的,太高了。調虎離山,圍城打援,明修棧道,暗渡陳倉,整個兒是玩兵法的。”李永亮問文世衡:“你這包裡是什麽,多少錢買的。”文世衡知道他倆根本不明白一些文物真正的價值,一說出價格來,他倆肯定又是一頓埋怨和批評,又要說自己吃核桃腦袋被門夾了,於是轉移了話題:“先別管這個了,咱們去吃飯,吃完飯,你倆要是不想再入手點什麽,咱們就回去。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個清真包子鋪挺好,咱們過去。”

  三個人來到文世衡所說的那家清真包子鋪,正是吃飯的點兒,屋裡早都坐滿了人,屋外的空地上擺著五六張桌子,也都坐滿了。好在有一桌客人馬上要吃完,三人就在旁邊等著。等這桌客人吃完還沒全離開桌子,張兵立刻就拉開一把凳子坐了下去,引得那桌人直瞅他,其中一人咕噥了句:“這是幾天沒吃飯了?”張兵瞪了他一眼說:“吃完了還不許別人坐了?”那人沒再理他,跟著其他幾人一起走了。文世衡和李永亮也就坐下,招呼服務員過來收拾了桌子。李永亮點了兩個涼菜,又要了三屜包子,問文世衡和張兵:“你倆來兩瓶啤酒還是來點白的,我開車就不喝了。”張兵說:“來點白的吧,喝啤酒漲肚。”說完就要喊服務員上酒。文世衡攔住他說:“你倆別鬧,這家是正宗的清真飯店,不賣酒。”張兵說:“你淨胡扯,清真飯店怎麽會不賣酒?你不知道,回民更能喝。我們單位一個回民,一頓能整一瓶半。”說完就喊:“服務員,有牛二沒有,來兩個小瓶的。”一個系著圍裙的小姑娘走過來說:“我們這兒是清真餐廳,不賣酒。穆斯林是不允許喝酒的。”說完,一扭身走了。張兵嘟囔了一句:“還真挺個揍兒。”這時鄰桌的一個人衝他說:“我說,這位師傅,你注意點,好吧,請尊重我們的信仰。你們要想喝酒,就換個地方吧。另外,別說髒話,好嗎?”張兵斜了他一眼,沒有說話。李永亮向那人點點頭說:“不好意思,哥兒們,我們不知道,但我們絕對尊重清真的信仰。”不一會兒,涼菜上來了,三個人邊吃邊聊。

  張兵拍拍文世衡放到桌子邊上的包問:“老文,你這是又弄了個什麽,拿出來讓我們給你鑒定一下,看看你是不是又被坑了。”文世衡“哼”了一聲說:“我讓人坑一回得了唄,還老讓人坑。有些東西,說了你也不懂。你除了懂點核桃跟手串,還懂什麽?”張兵一聽不樂意了:“嗬,看你說的,楸子、手持,對,還有橄欖核、菩提十八籽,我不都懂點?”李永亮笑著說:“這不還是核桃、手串那一類。對,老文,你說說你怎麽就對那個《老子八十一化圖》那麽上心,還有那個賣舊書的老板說那一通,是不是那麽回事。”後一句是向文世衡說的。

  文世衡放下筷子說:“我給你倆普及一下這個歷史知識。要說《老子八十一化圖》這本書,就要說到佛道之爭,就要先說《老子化胡經》這本書。自從佛教傳入中國,佛教和道教就產生了很多次辯論,而且就開始有老子化胡的說法。大致內容就是老子帶著尹喜到從函谷關到西域之後,尹喜化身為佛祖,教化西域眾生的,就等於說老子是釋迦牟尼的老師,而且佛教是老子創造的,這就等於說道教是佛教的老師,道教地位自然要高於佛教。據說,西晉時有個道士叫王浮,他經常與當時的名僧辯論時,都是大敗而歸,於是他就編了一本書叫《老子化胡經》,專門講這些內容。當然,這本書只有殘本流傳下來,原書早就佚失了。自從有了這本《老子化胡經》,便又圍繞這本書的真假又一直爭論不休。而且,佛教徒也編了好多偽經,說釋迦牟尼是孔了、老子的老師。”

  文世衡給兩個人講著的同時,就發現鄰桌有個人不斷的看他,正是剛才說他們要喝酒就換個地方的那個人。不過他也沒有太在意,以為是那人對他所講的內容感興趣,喝了口水,看了那人一眼,接著又往下說:“這個佛道之爭,規模最大,而且專門有記載的是元朝進行的佛道大辯論,而這場辯論的導火索就是《老子八十一化圖》。關於這本書,在那個書攤那兒,我大致講了一遍。而且怕講錯了,讓人笑話,還專門上網查了些資料。這一點,就不講了。”

  李永亮等了一會兒,聽他不繼續往下講了,問道:“怎麽不講了?完了?”張兵說:“反正包子還沒上來,閑著也是閑著,你再講十塊錢的。”文世衡想了想才又接著又說:“好多我也記得不是太清了,也就說個大概。反正,你倆文化也不高,我說錯了你倆也不知道。”張兵打斷他說:“老文,做人要厚道,我們讀書少,你可不要騙我們噢。”文世衡斜了他一眼說:“你讀書少才好騙,讀書多的不好騙,不騙你騙誰?你倆聽著,如是我聞,元朝的佛道之爭,是隨著佛教與道教的勢力消長變化的。宋末元初,全真教得到了相當大的發展。尤其是邱處機見過成吉思漢後,全真教更是風生水起。發展過程中,免不了搶奪佛教的寺院、田產。而佛教也隨著元朝的建立和統一,得到了大的發展,尤其是元朝的北部,都是佛教發達的地區。於是,佛道兩教就的矛盾不斷加深,而且產生各種衝突。當時的全真教首領邱處機在世時,想重修《道藏》,可是沒有完工,他就羽化登仙了。後來,他的弟子把這部《道藏》完成了。《老子八十一化圖》就編入了這部《道藏》裡,並且還被做成單行本,到處散發,還送給王公大臣,而且刻到石碑上廣為傳播,目的就是為了宣揚道教的神奇,讓人們棄佛信道。”

  這時張兵突然打斷他說:“邱處機是不是全真七子裡邊的,是王重陽的徒弟,就是楊康的師父,其實武功不太高,連梅超風都打不過。全真教的老道們老是欺負楊過,他的徒弟尹志平,還把小龍女給那個了。”文世衡聽完,忍不住笑了,說:“是,這個《射雕英雄傳》和《神雕俠侶》裡是這麽寫的。”停了一下,又說:“不過那是金庸老爺子小說裡的情節。咱們接著往下說。隨著《老子八十一化圖》的廣泛流傳,就進一步引起了佛教的不滿,於是便與道教前前後後進行四次大的辯論。這四次辯論,不只是佛道兩教的人參與,還有大量的王公貴族、朝庭官員、博學大儒參與判決,而且當時的帝師巴思巴和忽必烈都親自參加和主持,真可謂是空前絕後。”

  說到這裡,他喝了口水,又向剛才拒絕提供酒的小服務員喊道:“哎,小姑娘,我們包子催催,這們可著急。”張兵向他眼前揮了揮手說:“嗨、嗨,別光想著吃,後來呢?就因為這,那本書就值錢了?”文世衡回答說:“可惜,全真教水平不行,辨論輸了。有十幾個道人,被逼著剃成光頭入了佛門。其中更可樂的是,有一個老道可能見自己人辯不過人家,一生氣就上了頭,吹牛說自己活了三百多歲。結果當場就被調查拆穿了,活生生的喂了豹子。全真教可以說是一敗塗地,於是,這部《道藏》和《老子八十一化圖》就都被銷毀了,而且是由朝庭下的令。不管是民間的還是道觀裡的,凡是這一類的書都燒了,刻版也一起燒了,連石碑都被砸了,銷毀的相當徹底,所以這本書就根本沒有保留下來。不知道那個賣舊書的老板從哪倒騰了一本,不論真假,都應該是很有意義的一本書。可惜,讓你倆給攪黃了。”

  張兵一撇嘴說:“你可拉倒吧,要不是我們攔著,你又被騙了兩千多塊錢。我敢說,下個周末,肯定出來好幾本一樣的書。哎,你沒發現,那個賣舊書的,就跟你說的那個全真教的老道一樣,故弄玄虛、裝神弄鬼、撒謊吹牛、騙人蒙事。你看,像這個邱處機,武功不高,也就是能對付江南七怪,也就仗著是王重陽的徒弟,才能行走江湖。對,還有那個尹志平,明明就是一個淫棍。”李永亮笑著說:“看你對這個尹志平耿耿於懷的,小龍女應該就是你的夢中情人。回頭給你介紹一個那樣的對像。對,你對哪一版的小龍女最中意?”張兵有點不好意的思的撓撓頭說:“李若彤演的那一版,冰清玉潔、超凡脫俗。可惜,被尹志平給糟蹋了。尹志平好像最後自殺了,這是活該,他本來就不得好死……”

  “胡扯!純粹放屁,你媽你淨胡說八道,狗帶嚼子——胡勒,滿嘴噴糞,臭氣熏天。你他媽你才不得好死,你祖上都是淫棍!”一聲暴喝,緊跟著是一頓怒罵,文世衡等三個人頓時全懞了:這是罵誰?怎麽像是罵我們?為什麽罵我們?我們在這兒好好的吃飯,招誰惹誰了?三個人心中湧出一連串的疑問。張兵一抬頭,就見剛才那個要他尊重他們信仰的人正怒目圓睜的用手指著他們三人。顯然,剛才就是這個人罵的,而且罵的正是自己這桌的三個人。

  張兵怒不可遏,大聲喝問道:“你他媽罵誰?”說著站起身來就衝到了那人面前,伸手向他胸前猛推過去。那人早就站了起來,見他手伸過來,稍微一側身,抬手抓住張兵的手腕子,借力使力往身後一帶,同時伸腳勾住張兵的小腿一絆一抬。張兵立時就從那人身側向後飛了出去,結結實實的摔倒在地上。李永亮沒看清怎麽回事,驚呼道:“靠,什麽情況?”文世衡卻看的清清楚楚,不由吃了一驚。他看出那人用的手法,牽、纏、勾、絆,乾淨立落,是正宗的回民跤手法。回民跤講究的是輸口不輸跤,吵架講理,口才上沒理論過人家,被人贏了,這並不丟人也不要緊,忍了也就忍了。但是一旦動上手,沒打過人家,被人贏了,那就是奇恥大辱。所以,凡是練回民跤的,只要是伸了手,那是絕不容情,必見勝負。不見輸贏是不可能罷手的,而且往往都是往死裡摔,一場動手比試下來,紅腫於清不叫傷,傷筋動骨是小傷,折胳膊折腿叫輕傷,經常有人落下終身殘疾。因為在過去講的就是不殘不死不為見輸贏,現在武風漸衰,以性命相搏見勝負賭輸贏的事少多了,但也偶然見到。

  張兵摔倒後,立刻翻身站了起來,嚷道:“你他媽敢打人!”那人這時反倒變得很淡定,不鹹不淡的說道:“是你先動的手,我只是還個手。再說,就衝你剛才說的那些個話,就該摔死你。”張兵一聽,罵了聲:“你他媽摔死誰?”便又衝了過去。文世衡立刻衝上去攔住他說:“張兵,別衝動。你打不過他,他是個練家子。”張兵還要往上衝,邊向前掙著身子邊喊:“練家子,什麽練家子?京油子,衛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你讓他摔死我,今天他不摔死我,他不是人養的!”文世衡左臂攔著他一順一帶,右手有他背後一推一按,將他摁在了一張凳子上,接著向李永亮說:“永亮,你看著他,別讓他動了。”

  吃飯的和過路的人一看有人動手打架,立刻轟轟嚷嚷起來,紛紛圍上來看熱鬧。有人聽見張兵那句話便問:“怎麽還有保定府的狗腿子的事?”旁邊就有人顯示多知多見,解釋說:“保定府以前武風盛行,有練形意的、有練戳腳的、有練鷹爪翻子,練什麽拳的都有。這練武的能有什麽出路,除了給人看家護院當保鏢,還能幹什麽?這看家護院當保鏢,都是給有錢有勢的當手下,本來就好說不好聽,而且免不了還有仗勢欺人的,於是就有了保定府的狗腿子這一說法。”旁邊又有人說:“這個哥哥說的也算對,也算不對。為什麽也算對,也算不對呢?就是算對,可也是隻說對了一半。還有另一種說法,說這保定府的狗腿子,原意是勾腿子,本來是一句讚揚的話, 說人腿上功夫,善使勾掛連環纏絆蕩帶,後來說走了嘴就成了狗腿子了。勾腿子是誇人的,可狗腿子就不一樣了,這就成了罵人的話了,是吧。”另有人就問:“這勾腿子怎麽是讚揚的話?”那人咂咂嘴說:“過去保定練摔跤的人多,保定快跤那也是一絕,十個衛嘴子鬥不過一個勾腿子。練摔跤的人擅使的招是什麽?那叫‘一腿勾天下’。摔跤的那也是人才輩出,遠的就有馬長春大敗神力王,近的有‘花蝴蝶’常東升以‘世界摔跤之父’飲譽世界。”旁邊有人就伸大拇指說:“這位哥哥真歷害,肯定也是個練家子,要不你也下場伸伸手?”那人連忙擺著手說:“我哪練家子,我就是光有理論,沒有實戰,上不了場的,只能是紙上談兵。”那人就恍然大悟的一拱手說:“噢,理論家!原來您是天津人,失敬失敬。”理論家有些不解的問:“我怎麽是天津人?我是正宗的土生土長的保定人。”那人又恍然大悟的說:“噢,原來是保定人,我也是保定的,老鄉,老鄉。”理論家又有些不解的說:“都在保定,就不用攀老鄉了吧?”旁邊又有人小聲說了句:“缺魂兒?”於是又有人說:“這是正宗的保定土話,聽著親切。”理論家忽然明白了什麽,四外張望了一圈說:“靠,那個人走了,要不我非找他練練不可,鬧了半天他說我光會耍嘴,是個衛嘴子。”一句話,邊上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有人就說:“這頓飯可吃值了,有文有武,有動手的,還有動口的,不光有比劃的,還有說相聲的。”又有人接話茬:“嗯,有君子,有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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