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西川後第一個休息的茶棚,這是一個岔路口,往北走是去北潭的路,往東走便是回京城了。
小陽說是白耀昱有交代,問睿年和冬兒是打算去北潭,還是回京城。
睿年從未去過北潭,自然是想去北潭。
近來冬兒也總是懷念北潭生活的那些年,左右回了京城也沒事,不如去北潭故地重遊吧。
泓風自然是隨著冬兒一起,繼續擔任睿年的陪玩和保鏢。
於是,幾個人便這樣隨著龔塵青姐弟,踏上了前往北潭的路……
第一晚的驛站,冬兒打開了白耀昱留給自己的那兩個紙折子。兩份都是諭旨,只不過一份是封冬兒為大將軍的諭旨,另一份是封他為后宮冬普君的諭旨。
下午小陽問自己選好了麽,冬兒搖搖頭,問:“你覺得我應該選哪個?”
小陽和冬兒說當年白耀昱也曾給汪良升和秋兒兩個選擇,一份是和離書,另一份是入宮的詔書。也可以說,一份是自由和事業,另一份是生活無憂。小陽說汪良升毫不猶豫得選擇了和離書,而秋兒選擇了入宮的詔書。
“汪侍郎這十幾年來,先後任職大理寺和刑部,破了不少案子,頗得民心。秋貴公在后宮,從普君做到了貴公,雖然未能成為國公,但國公的位置一直空置,且陛下后宮再無其他男子,也是給了秋貴公最大的尊重和守護。“小陽說著,頓了頓,苦笑一下,羨慕道:“在面臨抉擇時,他們都選對了。”
此時冬兒一個人在房間內望著那兩份詔書發呆,也不知過了多久,似是終於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苦笑著搖了搖頭,將其中一封折子扔向了火盆……
一路向北,冬兒感覺北上的路比起南下和西行時安全了不少,一路上別說山匪,連小偷小摸都不曾遇見。閑來無聊,睿年從沒去過北方,一路上都在問北方的事情。
北潭是天安和北原的邊境,那北潭是不是特別窮啊?那還有沒有飯店酒樓啊?有地方吃飯麽?有地方住嗎?不會都是荒無人煙的大草原吧?北潭既然是邊境,那是不是有很多北原那些粗糙大漢?或者是北原那些柔弱的女子?
泓風笑著睿年怎麽這麽多問題,一邊趕著馬車,一邊和睿年解釋著北潭可不是什麽鳥不拉屎的地方,那也是正兒八經的一座城池,和天安其他城池沒有什麽太大區別。酒樓飯店一應具有,最大的區別大概就是的確有些外地人口,但也不僅僅是北原,而是各國都有,但總體上還是天安人多。
“泓風姐姐,你是之前去過北潭麽?”睿年好奇。
“去過啊,不過就是路過,沒呆幾天。但我聽當地的人說啊,雖然北潭和北原緊挨著,從北潭過去也就一個時辰就可以到北原最繁華的楠州了,但是楠州的風土人情那可是真正的北原,和天安一點都不一樣。要是有機會,真想過去看看。”泓風一臉好奇的說著。
“誒,真的麽?”睿年忍不住好奇,轉過頭問冬兒。
冬兒笑了笑,“應該是的。”畢竟自己也離開十年了,也不知道現在的楠州到底變化有多大。之前的房子還有沒有人住?書顏,她是否放下了執著,有了自己幸福?活了三十多年,冬兒自認的確利用或者依靠過一些人和事,如果問自己有沒有誰有愧的,其實也只有書顏了。初遇書顏那年,她還是個小女孩,不論是從性格還是從外貌,均不是冬兒心儀的類型。但是自從知道她來自北原並且對自己有意後,冬兒還是給兩個人創造了很多相處的機會。對於書顏,明知對方的心意,可是自己對她,卻是始於欺騙,也終於欺騙。對方想要的,自己卻一點都未能給過。自從十年前回到了天安,並非完全沒有好奇過書顏的現狀。因為若是能知道她過得好,自己的愧疚也會少一些。可是冬兒卻也從來沒有去打探過,一來是既然選擇了離開那便應該各自安好,二來也怕自己的打探讓對方有所察覺後會繼續執著。
冬兒從書顏的往事回過神來,睿年還在和泓風討論著北潭和北原。冬兒拉開車簾,又到了一座小鎮子,距離北潭越來越近了。因為天色已暗,大家決定在這個小鎮子住宿。下了馬車卻發現路邊不少乞丐,龔塵青有些不解:“怎麽會有這麽多乞丐?”小陽附和道:“我們一路北上,這些乞丐便越來越多。”冬兒自然也發現了,“而且,在天安乞丐一般多為女子,可這些乞丐卻是男子居多……”睿年聽到這也主動看了看那些乞丐,的確是男子居多,而且有幾個已經餓得奄奄一息倒在了路邊。
進了店,幾個人點完菜,睿年竟然主動對店小二道:“這位姐姐,麻煩請再做一些飯菜,給門外的那些乞丐,也算在我們帳上。”
眾人一驚,常言道救急不救窮,天下可憐人眾多,又怎麽幫得過來,倒是見多了忘恩負義的農夫與蛇的故事。睿年倒似乎不認可這些,一臉認真得道:“我又不是圖他們回報我什麽,不過就是舉手之勞而已。大家都是天安子民,自然是見不得他們過得如此。沒見到就算了,既然見到了,自然是要幫的。”
看著睿年滿臉的認真和真誠,冬兒不免有些自嘲。大人們心思深沉,總是去權衡利弊,計較得失。但孩子的心性單純,做事情更加隨從自己的真心。過了一會聽到外面街上傳來的歡呼感激聲,眾人也皆覺心頭一暖。
繼續趕路,越接近北潭,發現乞丐便真的是越多,甚至已經不再是街上,就連沿路的樹林裡,也總是能看到七扭八歪躺著的一些乞丐。龔塵青實在沒忍住,趁著睿年去給他們發糧食時跟了上去,問道:“這位公子,在下姓龔,從西川趕往北潭,這一路上卻發現越來越多無家可歸的人。不知道是附近發生了什麽事情麽?”
那乞丐是個男子,雖然被饑餓折磨得面容憔悴,可是那一雙充滿乾勁的眸子卻還是一眼能讓人看出來他應該是二三十歲正值青年。
乞丐歎了歎氣,“我們,其實,都是從北原逃出來的人。”
逃?莫不是什麽罪犯?可這一路這麽多從北原逃出來的罪犯不成?
“這幾年,北原越來越難生存了……”乞丐的解釋才打消了剛剛大家的擔心。原來是因為北原本就落後,這些年因為疫情,經濟上更是受挫。越來越多的人在北原開始失業,沒有工作,沒有收入。
可是,在北原至少還有個房子遮風擋雨,錢掙得再少,總還不至於上街乞討。冬兒不懂為何他們寧願跑來天安過這種生活。
乞丐連忙擺擺手:“不是錢多少的問題,前幾年再窮我們也熬過來了。但是這官府強製征兵,每家每戶都必須出一名男子去當兵,若是無法出合格男丁入伍的,就要被抄家。”
“那為何你們如此抗拒當兵?”龔塵青有些不解,當兵雖然不說有多高的收入,至少也是包吃包住,為國效力,為何這些人寧願做乞丐,也不去當兵。
乞丐歎氣,“早些年官府就一直在征兵,那時候疫情,大家都沒錢,不少人還是很願意把家裡的男子送去當兵的。可是這些人一走,便再也沒有回來過,到現在,大家都不知道他們那些親戚是生是死。”乞丐搖搖頭,繼續道:“現在不少人家裡,都只有一個男丁,再就是高齡的母親,孱弱的妻子,瘦小的孩子。官府卻依然要求出一個男丁,我這要是去了,我的家人,可怎麽辦啊……”
順著男子的目光望去,這才發現,男子旁邊還躺著一個瘦小的孩子,太過瘦弱,身上蓋著抹布,臉上又都是土,剛剛大家竟然都沒有注意到這還有個小孩。
睿年見此,有些抽噎,連忙回了馬車,又小跑了過來,將一些食物遞給了小孩。
“怎麽會有如此不合情理的政策?!”龔塵青小聲吐槽著,上了馬車繼續趕路。
回了馬車,睿年一言不發,面色凝重。冬兒忍不住,問道:“怎麽了?”
睿年望著冬兒,道:“剛剛那個小孩,太瘦了。我想不到怎麽還會有這麽瘦的小孩。我也想不到,北原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個國家,怎麽會這麽對自己的子民?!”
是啊,為什麽會這樣呢。當初冬兒在北原也是生活過幾年,那時候也每年征兵,但應征與否全是自願。冬兒心下有些不好的預感,北原征兵如此之急,只能說明軍隊急需用人。那麽,是要打仗了麽?!冬兒突然想起來十五年前,白耀昱勝了北原那一次,北原曾許下了十五年內絕不來犯的承諾。如今,剛好是十五年了!難道?北原是在準備攻打天安?!
“冬閣主,我想去楠州看看!”睿年突然道,冬兒將思緒拉回來,望向睿年。與之前嬉戲著說想去楠州不同,這時的睿年卻是一臉的堅定。
“為何?”冬兒反問道。
“我想親眼看看楠州百姓的生活, www.uukanshu.net 若是真的那般苦難,我回來定要說與我母皇聽。”睿年認真道。
“然後呢?”冬兒繼續問道。
“母皇肯定會想辦法幫他們的!”睿年堅定道。
當天晚上,大家入住了驛站,這是也是這一路北上的最後一個驛站了,明日便可以抵達北潭了。冬兒和龔塵青姐弟正閑聊著,泓風過來:“閣主……”冬兒轉過頭看她,去見她欲言又止。冬兒便隨泓風來到無人的角落,“師傅,睿年他究竟是什麽身份?”果然,下午睿年一口一個母皇,泓風就在外面駕車,沒聽到才奇怪。
“重要麽?”冬兒反問。
“當然重要了!”泓風急道。
“哦?如何重要,說來聽聽?”冬兒笑著問道。
泓風卻一時語塞,臉被憋得有些紅,結巴:“他要是……那身份太尊貴了……我,我該怎麽面對他……”
“他身份尊貴這件事,你到西川見到我那天,我就跟你說了。”冬兒提醒道。泓風一時不知該說什麽,那日冬兒的確跟她說了睿年身份尊貴。
“不論他是誰,你的工作就是保護他。難道他是普通人,你就不會盡全力保護他了?”冬兒了解泓風,她做事穩重,不論是一雪閣還是青衣館,泓風都一心撲在工作上,冬兒給她吩咐的事情從來沒有讓冬兒失望過。
果然,冬兒用工作這個說法一激她,泓風立馬想通了,連忙搖搖頭:“不是的!不管他是誰,閣主讓我保護他,我就一定不會讓他受傷!”
冬兒笑了笑,拍了拍泓風肩膀,想通了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