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龔塵青就帶著他們前往四水台最有名的酒樓,路過一口井時,礪寒突然有些晃神。人來人往的大街上的一口井,井旁還有一家打鐵鋪,這一切,礪寒都覺得有些熟悉,來不及多想便隨著大家一起往前繼續走了。
龔塵青一邊帶大家走著,一邊解釋道,“我姐因為店裡有事需要打理,中午走不開,就讓我帶著大家在四水台逛逛吧。”
冬兒好奇問道:“龔公子家裡面的事情都是你姐姐在幫忙搭理?”
龔塵青點點頭,道:“是啊,自從家母去世後,阿姐就擔下了我們家在四水台的所有鋪子。多虧了阿姐,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地去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
白耀昱突然想起來之前路過四水台的聽聞,“十幾年前時聽聞四水台有一個大家族,因為關系網遍布各行各業,壓製了不少商賈。不知道現在如何?”
龔塵青稍險驚訝,沒想到原在京城的冷家主竟然聽說過四水台的事情,道:“冷家主說的沒錯,十幾年前四水台的確有一個大家族,姓胡。不過當年,胡家出了一個離經叛道的獨女,行了不少荒唐之事,後來胡家就慢慢沒落了。也正是因此,後來四水台的不少商家才逐漸嶄露頭角。”龔家便是其中之一。
這時一名路過的老人看到龔塵青主動過來打了招呼,“龔縣令!哎呀,真的是您啊!太好了,上次您幫我找到被隔壁偷走的雞,我一直沒有機會感謝您。我上次帶了些新鮮的雞蛋想著給您送過去來著,他們說您不在死活不肯收!我明兒再給您送過去!都是上次您幫我找回來的雞下的!”老人握著龔塵青的手,激動得說著。
龔塵青笑著回著老人:“王阿伯,您的好意我心領了。我幫您找雞啊,那是我應該做的。您不用特意送雞蛋給我!”
冬兒等人在一旁笑著看著龔塵青和老人一翻寒暄,待老人離開後,白耀昱問道:“幫老伯伯找雞的事情也歸七品縣令負責麽?”
龔塵青笑了笑,“當然了,畢竟凶案也不是天天都發生。所以其實平時更多時候做的事情都是這些,看起來好像是小事,但其實這些才正是和百姓生活息息相關的事情。王阿伯丟了幾隻雞,或許有些人看來不過就是餐館裡的幾盤菜,不值錢。但王阿伯家裡條件並不富裕,雞下的蛋他們平時還會拿到街上去賣。那這幾隻雞對王阿伯來說,就不僅僅是幾盤菜而已。”
冬兒好奇:“那你是怎麽幫他找雞的呢?”
龔塵青說起這些顯得特別興奮,“嗨,其實就跟碰到凶案找凶手一樣,找線索唄。從人際關系著手排查相關人員,再從雞籠附近的腳印收集物證。最後發現是隔壁因為幾句口角,賭氣偷了王阿伯家的雞。哈哈哈……”
白耀昱望著龔塵青,露出舒心的笑容。冬兒見此,笑道:“龔公子心系百姓,對案子不分大小都是認真對待。當今陛下破格任命龔公子為大理寺少卿,真是有眼光。”
酒樓裡,龔塵青正在點菜,店家先上了一些開胃菜。礪寒嘗了一口眼前的一盤鹹菜,瞬間覺得味道也特別的熟悉,忍不住又吃了幾口。龔塵青見礪寒喜歡吃,特意笑著解釋道:“這是我們四水台的特色鹹菜,我們都叫四水台辣菜。雖然有些不上台面,但的確很好吃,我們自己也從小吃到大。來四水台的人也都會點這個菜。”
礪寒模糊的記憶裡,有一雙手將一盤辣菜推到自己眼前,說著:“給,你愛吃的辣菜。”可是自己什麽時候來過四水台的,竟然不記得了。
龔塵青點完菜便介紹起來四水台的特色菜,正說著,只聽見身後有男子喚他:“塵青少爺?”聞聲,龔塵青的動作突然僵硬。就這樣龔塵青被突然偶遇的好友帶了出去聊天。
飯桌上,礪寒忍不住小聲問了問冬兒:“師傅,小時候您可帶我來過四水台?”
冬兒一愣,搖搖頭:“這也是我第一次來四水台。”只是看著礪寒的表情,大概也猜到了一些,但見礪寒沒有再問,冬兒也沒有再多說。
睿年也順著問了問白耀昱:“母親呢?那小時候您可帶我來過四水台?”
白耀昱想了想,笑著點點頭:“勉強也可以這麽說,只不過那時候你還在我肚子裡。大概十五六年前吧,路過過這裡,休息了一日。”
睿年算了算,十五六年前:“那豈不是母親剛剛有了我的時候?”
白耀昱點點頭,“對,本來應該快馬加鞭趕回京城的,但是那時候剛剛知道有了你,就改成慢慢趕路了……結果,回到京城就晚了幾日……”白耀昱的語氣和眼神逐漸暗淡,冬兒不敢去看白耀昱,卻還是用余光感覺到白耀昱看向了自己。如果時間上沒有算錯,待白耀昱回到京城的時候,應該就是看到碰到自己正準備隨小顏離開天安的時候。如果白耀昱真的早回來了幾日,那當年的事情又會如何呢。
另一側,龔塵青和對面的人來到了外廊。那人笑眼望著龔塵青,問候到:“好久不見了。”
龔塵青沒有看他,只是嗯了一聲。
那人絲毫不介意龔塵青的冷淡,繼續欣喜道:“前不久聽聞你赴京上任了,以為都沒有機會見到你了,沒想到今日居然能在這裡碰到!”
龔塵青冷冷道:“五年前我回來後,便一直在四水台,卻從來沒有碰到你。聽聞我前往京城了,你卻也出來走動了……”
那人見自己被誤會了,連忙解釋道:“不是,前幾年兩個孩子接連出生,忙著帶孩子,實在是沒有空出來走動。這兩年孩子大了點,我才空一些。我沒有故意躲著你,真的沒有……”
“孩子……”龔塵青的臉色似乎更差了,“你都有孩子了?”
“嗯,兩個孩子。小名是我給他們起的,大的叫阿鹿,小的叫阿土……”
龔塵青眼簾微動,側頭看了看眼前的人,卻發現他竟然老了許多。臉上的皮膚早已不再白嫩,眼角也布滿了細紋。龔塵青望了望他扶著欄杆的手,滿是凍瘡好了之後的疤痕,早已不現往年的光滑,明顯是冬日裡常常沾染冷水所致。龔塵青微微皺眉,“我聽聞她家裡有仆人,怎麽還讓你乾粗活?”忍不住問道。
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得收起雙手,笑著道:“照顧孩子嘛,別人不放心,裡裡外外的都得自己親手操辦。”
兩個人都沉默不語,許久,那人突然想起來什麽,道:“前幾天,我見到了當年救過咱們的衍仙子。”
“哦?她來四水台了?”龔塵青好奇問道。
那人點點頭,又搖搖頭:“來過,但已經走了。”頓了頓,又道:“她跟我說,四水台對她來說,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地方,是一個充滿了她年輕時美好回憶的地方。”
龔塵青不語,那人緩緩繼續道:“塵青少爺,這些年,我一直都沒忘記……”
“別說了, www.uukanshu.net ”龔塵青打斷了他,“現在說這些有什麽意義呢……”
那人頓了頓,身後傳來一孩子的聲音:“爹爹,您在這呢!娘親說菜都上來了,讓我出來找找您……”
那人回頭看了眼孩子,回道:“爹爹馬上就進去。”然後轉過頭,道:“今夜子時,我在老地方等你。”說完便匆匆離去。
龔塵青低頭,轉身準備回去,卻撞見小陽就站在旁邊,龔塵青有些許慌亂:“你,你什麽時候來的?”
“大家看您許久沒回來,便讓我出來看看。”小陽回,側過身給龔塵青讓開道。
龔塵青往前走了走,又側頭:“你都聽到了?”龔塵青揣揣不安,小聲問道。
“只聽到最後一句。”小陽誠實回答。
飯桌上,大家還在等龔塵青,礪寒呆呆得看著窗外,腦海裡還在想著那些閃現的模糊的回憶。突然聽到小陽帶著龔塵青回來,才讓礪寒回過神,目光帶過窗外,無意中看到兩個身著黑色外套男人匆匆趕路的背影。雖然只是背影,還是讓礪寒忍不住望了望,天安男子很少會穿黑色的衣服,因為會顯得太過沉重不夠純潔靈氣。再仔細看,其中一人的身姿,似乎有些眼熟,看上去應該是會武功的。身影漸漸遠去,礪寒也不再多想,回過神和大家一起吃飯。
而那兩個黑色外套的男人,慢慢往城外走去,騎上了馬。“大人放心,我們快馬加鞭,後天便可以到西川!一定能找到她們!”其中一人道。
而另一位男子面色不改,點點頭,便駕得一聲向西川的方向奔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