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耀昱連忙過去扶起沈韞,驚問:”沈相這是為何?“
“臣早就應該來感謝陛下了,從宗糊塗,受了誘惑,迷了心智,未能對陛下盡到相公的職責,實在是臣教子無方。多虧陛下寬宏大量,受了從宗這樣的委屈,還一直替他隱瞞,才沒有讓大家看了從宗的笑話,沒有讓我們沈家淪為笑柄。”
原來那日紫羽離開皇宮,便去找了沈韞,同沈韞說了沈從宗和小陽的事情,並且將事情解釋為是沈從宗不願意侍寢,而白耀昱是受害方,一直為了沈家名聲替他隱瞞。
白耀昱扶起沈韞,這時,旁邊的白瓏晟和白睿年突然開始哭了起來。白耀昱連忙抱了起來,對著沈韞說道:“朕從不怪從宗,他雖然無法與我做夫妻,但是從宗是個好男子,他也是真的在照顧這兩個孩子。沈相,如果您不介意,瓏晟和睿年永遠都是您的外孫,都是沈家的子嗣。”
沈韞慢慢接過來孩子,感受到了孩子在懷裡動彈,突然想到了很多年前,沈從宗就是這樣在自己的懷裡動來動去。孩子的小手無意中抓到沈韞胸前的衣襟,沈韞的心裡突然一股暖流流過。眼裡噙著淚水,激動對白耀昱道:“謝陛下,從今以後,臣就是瓏晟和睿年的奶奶,一定會將他們看做臣的親外孫。”說完又緊緊抱了抱孩子,一邊哭著一邊笑著,哄了起來。
中秋晚宴結束,紫羽陪著白耀昱回到了寢宮後,便準備退下,卻被白耀昱叫住了。紫羽回過身來望著白耀昱,白耀昱望著紫羽,卻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是要感謝紫羽對沈韞的解釋,穩住了沈韞對自己的忠心?還是要指責紫羽違背了自己的命令,擅自做主去找了沈韞?可是,真的是她擅自做主麽?當時自己真的從未想過紫羽會去找沈韞麽?
紫羽看著叫住了自己卻又沉默不語的白耀昱,心裡也明白了一二。自己明知是違抗了聖旨,卻依然要去做,因為在紫羽心裡,她效忠的人是白銘曉,白銘曉讓她跟著白耀昱,目的是保護白耀昱,並不是對白耀昱言聽計從。
該怎麽處置紫羽,白耀昱想了很久。可是此刻,卻只是笑了笑,淡淡地說:“今兒是中秋佳節,你也別太累了,早些休息吧。”
紫羽退下後,白耀昱也清退了所有的下人,想著是過節,門口的守衛也隻留了少許幾人。卻突然看到寢宮內一個黑影出現,白耀昱立刻警惕起來,:“何人?”只見黑衣人翻下了蓋住臉的披風的帽子,跪下來,道:“陛下,是我,小陽。”
白耀昱也認了出來小陽,不禁疑惑:“朕既已按從宗的意思放了你,你此番回來又是為何?”
“小陽鬥膽,有一事相求。”
膽子確實不小啊,毒害了天安的國公沈從宗,此刻居然還膽大到深夜擅闖皇上的寢宮,說有事相求。
“請陛下,允許小陽做公子的守墓人,陪著公子。”
“多久?”
“一輩子…”因為自己答應過他的,要陪他一輩子。
當年,沈從宗和周楊楊一起目睹了血流成河的周府。不過是貪玩出去玩了一宿,不曾想回來後家便沒了。衝到母親身邊,母親的身體還沒有涼透,年幼的周楊楊哭喊著母親。沈從宗自小聰慧冷靜,看得出來來人是為了將周府滅門,如果發現周楊楊還活著一定不會放過他。於是沈從宗連忙讓周楊楊把衣服脫了下來,給地上一位同齡的男孩換上,並且拿起地上散落的一把劍,笨拙的將男孩的臉給刺了幾道,隨後拉著還在哭花了臉的周楊楊離開了現場。
“你放心,我母親是博林院士,她一定可以幫忙找到凶手的!”沈從宗幫周楊楊改了名,以路邊遇見一個小乞丐的名頭,帶回了沈家給自己做了小廝。可是沈從宗卻食言了,他並沒有能說服母親幫周府翻案。
周楊楊想要離開,想要自己去尋找凶手。
“小陽,你別走,我一定會幫你,幫周府找到凶手的!”以前因為小陽身手好,都是小陽保護沈從宗,可是這一次,沈從宗希望自己也可以保護他。
“小陽,你現在離開,根本找不到凶手的。”是啊,一個十幾歲的孩子,還是個男孩子,靠什麽在這茫茫人海裡找到凶手呢?
“小陽,你留下來,在沈府你可以繼續練武,等到有一天,你學有所成,若是我還不能為你翻案,屆時如果你還想離開,我絕不會阻攔。”
“你為什麽幫我?”周楊楊望著挽留自己的沈從宗,問道。
“因為我喜歡和你在一起。”沈從宗不假思索得回答,自己的朋友不多,同齡人裡,只有和周楊楊在一起的時候,沈從宗會覺得特別開心。
“好,如果你能幫我找到凶手,我就一輩子和你在一起。”周楊楊應到,卻不知道這個年少無知的許諾,讓沈從宗牢記得記在了心裡。
幾年後,小陽的武功已經可以獨擋一面,可是小陽卻並沒有選擇離開。朝夕相處的日子裡,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得到了升華。沈從宗對小陽越來越依賴,望向小陽的眼神,越發的炙熱。小陽自然可以感受得到沈從宗對自己的這份好,幾年的朝夕相處,自己對沈從宗又何嘗不是如此呢?可是沈從宗卻從沒有真的對小陽有逾越之舉,小陽也不敢主動說什麽,只怕是自己誤會了。
直到那日沈韞來到沈從宗房內,提起皇上有意讓沈從宗與白耀林成親,可是卻被沈從宗一口回絕。沈韞覺得這段婚姻不錯,有意勸說,可是沈從宗態度堅定。當日夜裡,待沈從宗準備就寢時,小陽終於沒有忍住,問道:“駙馬,未來的國公,公子為何拒絕?”
沈從宗抬頭,目光深邃得看著小陽,反問:“小陽希望我答應麽?”
小陽感受到沈從宗的目光,走上前,靠近了他,反問道:“公子希望小陽希望還是不希望呢?”
小陽的靠近,讓沈從宗的心跳加速,沈從宗怕自己忍不住會輕薄小陽,退後了一步,卻被小陽一手鉗住腰,拉了回來,直接拉到了小陽的懷裡。沈從宗完全沒有想到小陽會突然摟住自己,一驚,“小陽?“
小陽在沈從宗耳邊,輕聲說道:“小陽不希望公子答應。”沈從宗渾身一顫,輕聲喚道:“小陽,你……”接下來的話卻淹沒在了小陽綿綿的吻裡。
後來,小陽才知道,沈從宗一直不敢表白,也不敢對小陽有逾越之舉,是因為自己不確定小陽的心意,怕唐突了會讓小陽誤會自己是在仗著權勢,也更怕小陽為了感恩會委屈求全。 www.uukanshu.net
沈從宗躺在小陽的懷裡,心裡再次念道,自己一定要幫他給周家翻案。
可是當舊案翻了之後,小陽卻沒有辦法說服自己放過沈韞,沈從宗自知小陽放不下這份仇恨,可更不可能讓自己的生身母親受到傷害,所以在明知小陽給母親的食水裡下了毒,卻還是選擇了搶過來吃掉,吃不完的怕母親會吃便佯裝生氣摔在了地上。
”小陽,她是我的母親……她欠你的,我來還……”
被沈從宗放走的小陽,卻沒有辦法一個人心安理得的活著,沈從宗曾答應他幫他翻案,自己也曾答應他會一輩子會和他在一起。
白耀昱許了小陽守墓人的請求,在小陽離開後,卻久久不能平靜,竟然羨慕起來已故的沈從宗,有人這樣的愛著自己,難怪他臨死前也是面帶微笑。
可是自己卻沒有沈從宗的這份幸運,沒有人那樣愛著自己。前些日子,因為總是想起自己生產時模糊間冬兒的影子,曾打聽過冬兒在北原的消息,卻得知在自己生產前的一個月,冬兒便和那名叫小顏的女子定了婚。
白耀昱推開窗,望了望外面屋頂上的明月,去年的這個時候,自己還帶著冬兒在房頂上賞月,冬兒還說那是和自己在京城一起過的第一個中秋。當時的自己,以為日後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很多個。可是不過一年的時間,卻已物是人非。此刻的冬兒,是否也和身邊的那個女子在一起賞著月,是否也對她說著這是他們在北原過的第一個中秋呢?
秋風吹進了寢宮,諾大的寢宮裡,只有白耀昱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