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你是這樣的張東升……

　　是夜，扈瀆中心舊廠區改建的秦七零酒吧街，13號外表破爛的廠房建築前，緩緩停下一輛深紅色奧迪平行時空三圈版奧蒂轎車。

　　身披大秦警服的張東升精神抖擻從副座跳下，背起雙手在建築前左瞅瞅右看看，一舉一動跟個老官油子似的。

　　高興卻是一身煙灰色長款中山裝，頭戴灰色包頭帽、腳踩老秦千層底，除了那張俊得驚心動魄的臉，比起張東升不知道要低調多少。

　　不過也能理解。

　　高興清楚大秦警務體制和上一世大差不差，警校畢業的實習警員要從兩拐爬到一杠，中間光硬性規定就要耗費不少年月，而且還要看表現和功績才允以升遷。

　　張東升一介白衣，不似高興暗中幫大秦做了許多事、立了許多功，上來就是三級警司，妥妥的小官。

　　起點太高了，張東升不飄才不正常。

　　“你夠了啊！”

　　高興把張東升的裝備甩到張東升臉上，將後者砸翻在地，“今天就算了，之後非正式場合或回家省親，身上這身皮不許穿。還有，身為特情，裝備不離身是最基礎的職業素養，別讓我發現第二次！！！”

　　不是吧，真生氣了?

　　張東升聽出高興語氣不對，一手捂著酸痛的鼻子，一手拾起兩個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科技感拉滿的硬殼腰包，起身後屁顛屁顛跑到高興身前站軍姿，抬手來了個似是而非的舉手禮，“是，保證下次不會再犯！”

　　“你……”

　　高興懶得再說，指了指張東升，先一步進入那與熱鬧片區格格不入的孤寂建築。

　　是間裝修不到一半的輕音樂酒吧，沒有門頭，吊頂也才剛剛開始動工。

　　空間大、燈光少，整體看上去陰森森的。

　　吧台處，有限光亮映照出一張與知名演員達叔有九成像的面龐。

　　“哇～筋肉人哥哥送的鑽戒耶，謝謝謝謝～”

　　“筋肉人哥哥～小谷今天的絲襪好看嗎?”

　　“筋肉人哥哥～想要小谷的裙子再短點嗎?”

　　……

　　“這種人，也能當警C?”

　　聽到手機裡媚到骨子裡的聲音，再看吧台中年人的豬哥樣，張東升小聲在高興身後嘀咕。

　　“人不可貌相，他叫曹達華，烏龍寺上代主持的關門弟子，人送綽號鬼王達，也有人因為他觀察力強叫他神眼達。”

　　高興這個時候很想把證件扔回給趙四，諾大一個扈瀆，支隊只剩三名成員他可以忍，看到熟悉的名字和資料也能忍，但是貨真的對版了……就這特別的長相，做事能靠譜嗎?

　　他自己都弄不清楚，為什麽要急於向張東升解釋，“他還有一個身份，二十年前打遍天下無敵手的搏擊之王——魔鬼筋肉人！”

　　“筋肉人?”

　　張東升凝視曹達華的三層下巴，然後看向高興，“現在給他報減肥班，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幽默?”

　　高興默默歎了一聲，“不過我來了，他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我說兩位——”

　　曹達華抬眼看了看兩位不速之客，低下頭繼續欣賞攢勁的節目，“眼睛不好就去看眼科，這裡還在裝修，不營業的……”

　　不動聲色上前，高興把證件背面朝上拍在吧台上，雙臂撐著台面俯視黑胖中年人。

　　“又送來兩個倒霉蛋。”

　　曹達華匆匆瞥了一眼證件，注意力又被美女直播引了過去，盯著表演站立一字馬的短裙少女直吞口水，“我身後的員工休息區，有樓梯通往上二樓酒窖，背面酒架從下往上數第三排，酒瓶從左往右數第十個，順時針擰半圈，二排第五個，逆時針擰一圈半。進入暗門一直往下走，看到門推開進去，那裡是辦公區……不對，怎麽是這個暗紋?”

　　說著說著，他察覺到哪裡不對，這才翻過證件看信息。

　　緊接著打了個激靈，連忙跳下椅子敬禮，“特情支隊第二大隊隊長，秦扈880018曹達華，見過支隊長！”

　　高興直起身子，理了理曹達華的衣領，“如果我的證件是假的，你剛才那些話算什麽?”

　　“報告支隊長！”

　　曹達華調整身形，讓自己站得更端正，“大秦警證由多層半透明共聚酯壓製而成，有三十六處明暗不一的防偽暗紋，市面上無法仿製。因為是刻意壓製的證件，每一張證件明紋也不盡相同，差別處與警號數字和職位一一對應。下屬不才，但眼睛還算好，能看出這張證件是真的！”

　　高興輕輕鼓掌，看向張東升。

　　張東升收起小覷之心，偷偷豎起大拇指。

　　“帶我去見另外兩名隊員。”

　　高興收起證件，沒有追究曹達華上班摸魚一事。

　　“是，支隊長！”

　　再次敬禮，曹達華松了口氣，鎖好大門帶著二人去了辦公區。

　　是個很大的地下辦公場所，配置和地級市*局相當，一應物品俱全。

　　就是空落落的，很多地方落了厚厚一層灰。但從一些生活痕跡能看出來，之前這裡並非這般冷清，人應該不在少數。

　　趙四果然還是那個趙四，滿嘴跑火車。

　　特情也還是那個特情，無人犧牲才不正常。

　　“啊哈嘿哈哈嘿嘿嘿～”

　　公共辦公區角落，胡亂堆疊的電子廢品前，背對眾人的黑風衣青年口中爆發魔性笑聲。

　　隨手扔掉拆了一半的CD隨身聽，他站起身子轉過身來，拐著腿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張東升的手，“新同事?”

　　“呃……”

　　張東升被對方自來熟的樣子搞得渾身不自在，“是，我叫張東升。”

　　“在下李昂，嘿哈嘿嘿……”

　　再次發出魔性笑聲，黑風衣青年另一隻手勾了勾食指，“有沒有一千塊?”

　　“有，你等等。”

　　張東升下意識摸出手機，突然意識到自己和對方不熟，“你問我借錢?”

　　“確定來說是——要！”

　　李昂松開手，轉而勾住張東升肩膀，強行帶著對方走向廢品堆，“我現在正研究集十種武器於一身的‘要你命三千’，連工帶料一共八千塊。我跟你說你有福了，研究出來的樣品第一個給你，這麽機密的事一般人我不說……”

　　“他是癲的……”

　　曹達華出現在張東升身後悄聲提醒，抽出一條手帕擦掉額頭汗珠，“千萬千萬不要被他纏上。”

　　看出來了！

　　張東升試著逃離李昂的臂彎，但是身邊的瘋子力氣大得出奇，使出吃奶的力氣也無法撼動對方手臂半分。

　　“我給你四萬塊。”

　　高興大手從李昂胳膊肘處拂過，為張東升解了圍，“連工帶料夠你做五個，我們人手一個。”

　　“不得了不得了……好體魄！”

　　李昂瞅了一眼不自覺彈起的胳膊，然後圍著高興使勁嗅，“靈魂層次比扈瀆塔還要高……新來的支隊長?”

　　“怎麽樣?”

　　高興掏出手機，“現在就可以轉帳給你。”

　　“我跟你很熟嗎?癡線！”

　　李昂哼了一聲，轉過身邁起順拐的步伐，繼續到垃圾山忙自己的事。

　　“他就這樣，頭兒你別和他一般見識。”

　　曹達華連忙為李昂開脫，“他腦子有點……加上之前的支隊長貪功冒進害死好多人，他信不過你。”

　　“無妨。”

　　高興並未覺得被冒犯，對方怎麽說也是平行時空的星爺，討厭不起來。

　　而且這魔改電影《回魂夜》的同款星爺，只是個無法駕馭磅礴精神力而瘋瘋癲癲的可憐人。

　　誰會和瘋子較勁兒呢?

　　“目無上級，最多扣他獎金。”

　　高興默默補了一句，帶著張東升繼續熟悉環境。

　　靠，瘋子都不放過，要不要這麽狠?

　　曹達華暗自腹誹，臉上的笑容卻更殷勤了，跟在高興身邊點頭哈腰，“頭兒啊，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特情是彈性辦公，有任務出任務，沒任務自己做自己的事。”

　　高興四下打量，“只要留一人守在這裡就好，你們幾個為什麽全都賴在這兒不走?”

　　曹達華面帶為難， “頭兒……”

　　“雷豹，綽號豹子頭，前國際知名雇傭兵，後被大秦特招，任扈瀆特情二大隊副隊長。”

　　高興頓住腳步，“人呢?你和李昂留在這裡不走，不就是為了照顧他?”

　　“既然頭兒你什麽都知道……”

　　曹達華歎了口氣，面帶哀求，“他的情況千萬不要上報，不然他就毀了。”

　　“上面什麽都知道。”

　　高興捏了捏眉心，直接說出實情，“雷豹中詛咒、性情大變的事，上面一清二楚。”

　　“其實，上面了解的，比較片面……”

　　曹達華知道避不過去，躊躇一陣，帶著高興和張東升去臨時關押區，“他的情況，真的不能上報，太丟人了。每次控制不住要犯病的時候，他就把自己關在禁閉室。”

　　隨著臨近目標地點，急促的呼吸聲越來越清晰。

　　待一行人來到最深處的禁閉室前，高興和張東升全都看傻了。

　　魔改自《九品芝麻官》，一臉白色大胡子的光頭壯漢，正紅著眼拿不可描述的東西獎勵自己。

　　“所以說，不能上報的……”

　　曹達華捂臉，“頭兒，能不能當作沒看到?他現在一犯病就這樣，根本停不下來。”

　　隊伍不好帶啊……

　　高興心裡那叫一個愁。

　　一個萬年老油條，一個精神不正常的癲子，一個被詛咒改變性情的SQ狂。

　　即便高某人覺得自己一直以來也不怎麽正常，但在這三個歪瓜裂棗面前……

　　沒有對比沒有傷害，真乃至理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