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塊,不負少年頭。
有人由明到暗,有人由暗到明。
剛到洛陽,人生地不熟,在街上逛著,頓時覺得饑腸轆轆,好生難受。看見了那麽多小攤,包子鋪,真好去吃一口。可惜身上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餓的實在是受不了了,於是走到包子鋪前作揖,說煩勞您施舍一個包子給在下!
包子鋪老板,直接喊:去別的地方要飯去!我這裡還沒開張呢!連帶著鄙視的神情,帶一口唾沫星子直接吐在我的面前。
我什麽時候受過這樣的氣,直接拿了兩個包子就開始跑。人在餓昏了的時候什麽都不管不顧了,我拚命地跑,並將包子塞到嘴裡。包子鋪老板大聲呼喊,並追著我。我一路跑,不敢回頭。突然前方有幾個捕快攔住了我的去路,怒目圓睜。由於我餓的實在沒有力氣了,很不幸被他們給按住了,帶回了縣衙。
縣官在衙門審了我,對於偷了兩個包子的事實我沒有狡辯。他詢問我的戶口,我隻說是出家之人,在羅浮山。
縣令處罰我寫信給親友交10兩銀子贖罪,或者監禁苦役三年。
我沒有臉給羅浮山寫信,於是坐了監。
在監牢裡是冰冷的地面,睡在稻草上,到處是屎,尿的臭氣。
身上的衣服有一個大寫的囚字。
陰暗潮濕,遮天蔽日。
跟我住一個牢房的幾個人,看上去都骨瘦如材,沒有窮凶極惡的面相,反而都像是本本分分的莊稼人。
白胡子的老頭不愛說話,沉默地望向唯一有光的窗戶,我問他是怎麽進來的。他說是因為今年收成不好,沒錢交糧,就進來了。可惜了家裡的老婆子越是沒有活路了。不住的悲傷,眼淚都快流下了。
“那你被關了多久”我問。
“本來說只有三個月,現在已經關了快一年了”聽他們說,進來了就別想出去了。
只要官府要砍頭,殺人,就有人出錢找墊背的替死鬼,基本上都是在牢裡拉一些冤死的鬼。打仗充軍也是從牢裡拉人,在陣前擋箭。就算沒死,也會做苦役。
黑皮膚的一個大哥是因為和鄰居為了一塊地打鬥,被抓了進來。鄰居有錢交了贖金就出來了。而他沒有錢就一直出不去。在采石場幹了三年,腿被石頭砸斷了,不能乾活了,就關在這個地牢裡。
他們說著說著,黑皮往頭上一抓,抓了一把虱子,一個個地數了起來……
“我看你這麽年輕,可得想辦法出去”,白胡子對我說。
可我又有什麽辦法呢?造化弄人。果然是出門沒有看黃歷,倒霉到家了。
晚上做了一個夢,夢到了我的妻子夢到了我熟悉的城市,夢裡她對我哭泣。我的眼淚也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一天只有一餐飯,裡面就是些湯湯水水,沒有什麽鹽味,準確的說是一股泔水味。裝飯的碗也沒有洗乾淨。黑皮吃的津津有味,白胡子吃的唉聲歎氣。我吃的是口鼻難掩。
“小夥子,餓兩天就習慣了”,黑皮滿不在乎的嘟嚕道。
夜晚,最是難眠。
我喜歡和他們討論,跟他們講起了以前打仗的事情。他們都很喜歡聽,聽到鼾聲如雷,只剩我一個人睡不著。
晚上老鼠都過來了吃些殘渣剩飯,和白胡子聊天他總是很悲觀。他家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兒子都生的老實膽小,女兒也不算美麗。鄉裡的惡霸地主平時也愛欺負他們,家裡的地不多。大兒子去當兵,也算混口飯吃。二兒子和自己種著三畝地,三兒子有些呆傻。也沒啥作用,女兒也很老實。今天他在這個地方,不知他大兒子知不知道。隻盼著有一天能見著他們最後一面。
我聽了這些,覺得每個時代都是差不多的。即使是千年以後,還是會有很多的無奈和心酸。
至少你們還有住的地方,千年以後,你怎會知道一個房子都會需要幾代人的努力才能獲得呢!我安慰著白胡子。“等我出去我想辦法弄你出來”。
我是開玩笑的,黑皮卻也信以為真。
“我打過仗,有力氣,如果需要帶著我”,他的眼睛是真誠的,都在牢裡了,我有辦法早就出去了,也許在他們眼裡我還是有希望的人。
為了不打破這個美好的希望,我原本萬念俱滅的心終於也要揚起風帆了。
我問黑皮,你家還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黑皮說,老家的宅子,雖然破敗也值幾千錢。白胡子已經60歲了,在古代那也是高齡了。他出去的意念沒有黑皮那麽強烈,如果有一死,那就一死了。
我告訴黑皮,如果想出去,跟牢頭說一下願意用宅子獻給他。可以立字據。
送飯的時間黑皮和管教說有事跟牢頭傳達……
我拜托黑皮出去了以後去請人寫信給抱樸子來救我。
我叫空空道人。
黑皮終於出去了,過了半個月。
管教給了我一頓豐盛的晚飯,有魚有肉,還有酒。
“明天你就要行刑了”,他冷冷的說。
原來明天就要拉我去砍頭了!
黑皮走後,沒想到下一個替死鬼竟然是自己。
那美味的飯菜,我竟味同嚼蠟。
白胡子看著我,想說話,又沒有說一句話。
明天午時三刻,沒有人來救我我就完了。
心裡暗暗罵著黑皮,“黑皮誤我!”
有可能黑皮出去了壓根沒有替我寫信到羅浮山,www.uukanshu.net或者信到了羅浮山,師傅不在山上,或者師傅已經出發了但還沒有到洛陽……這一切皆有可能。
午時已經快到了,我喝了碗酒,從容走向法場。最後幾分鍾了,期待奇跡出現!
監斬官到場了,遠遠的我看見了。莊嚴肅穆,派頭十足。
太陽很耀眼,秋風蕭瑟,一股肅殺之氣。
我想要生氣,想要發火,可是罵不出口,因為嘴巴被堵住了,就是為了防止犯人喊冤,或者亂喊亂叫,胡亂咬人。
現在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待宰的豬。任何呼喊都沒有用,我想說我是世外高人,可是誰聽得到?有什麽用?人才這麽多,我又算得了什麽。
可是一想,最後幾分鍾了,不拚也得死了。於是我徑直向監斬台衝去,幾個兵士刀槍棍棒齊齊地飛來,然而我左突右奔,腳上有鐐銬,手上有枷鎖。我搏的不是逃跑,而是一個機會。在快到監斬台時我毫無意外地被棍棒打倒,縣令急著讓人拖回去。主斬官喊了聲,“慢,容他說句話。”
我站了起來,兵士拿走我嘴裡的布。
“當今天下不正是需要用人的時候嗎?為何斬殺壯士!”,我從容的說道。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
監斬人氣宇軒昂,官位明顯不低。頓時對我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既然是壯士,可為我帶兵?”,他的眼神堅毅,仿佛有千軍萬馬。
“謝明公,願赴湯蹈火,肝腦塗地!”,我豪邁的喊出了這幾句。
他叫王右軍,又叫王曦之。
一個改變了我命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