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司機從裡面出來的時候,王歡爸爸趕緊問:“師傅,真不好意思打擾你,我姑娘可能跑了,問下你今天早上有沒有看到個八九歲的小姑娘上車?”
時間還早,那師傅也沒歇,很清醒的,他回答說:“好像有,是和別人一起的還是自己一個人?”
“一個人。”
“好像有個背包包的女孩子上車,記得不是很清楚,你再問下那個售票員?”
“好的,那我們去售票員那。”王歡爸爸對表弟說。聽司機這麽講,王歡爸爸覺得有了希望,有了方向,可是這也意味著孩子跑的更遠了,找起來指定更難了。想到學校的老師看見學生沒來也不問一問,這眼前的司機看到單獨乘車的小孩也不問一問,他真想說一句:“你們這些老師,這些司機點都不負責任,一個小孩子沒來上學,跑來單獨乘車,都沒說問問情況的。”王歡爸爸覺得說出來也不合適,只是這些情況平時都有的,大家也都沒往壞處想。那司機是個機靈的,他好像看出王歡爸爸的意思,就說:“我們這些地方的孩子些都挺懂事的,平時坐車去走親戚或者幫大人辦個什麽事也是常有的,我們也不可能不要小孩上車,你說是吧大哥。”王歡爸爸聽司機說也知道他不是一個不負責任的人,只是以往都沒這樣的事發生,誰也沒有料到有這種情況,就說:“沒事,兄弟,多謝你了!”這個司機跟著他們一道下了一樓,那售票員就住在一樓,被老板娘叫出來了解情況後就一五一十和老板娘講清楚了,等見到王歡爸爸他們的時候兩個人都連忙說,老板娘說:“是的,是跑到縣上去了!”售票員說:“是那個留著學生頭,長得乖巧的,穿著葉子花紋襯衣的女娃娃吧?”
王歡爸爸趕緊回答:“是的是的。她一大早就來坐車去了啊?”他知道一定是一大早取得,但還是想確認一下。
“是的,剛上了幾個人她就上來了,我問她去哪,說是去她姑姑家。”
“這女子,她姑姑在鎮上,瞎編的。”王歡爸爸說。
“跑了這麽遠,這麽久了,怕要報警才好找啊。”表弟在一旁說。
“我先回去跟大家說下,先走了,謝謝你們了。”邊說就邊騎車走了。
表弟走出門口衝他喊:“有什麽需要做的說一聲。”
王歡爸爸頭也不回的大聲回了一聲:“行。”忙踩著自行車回去,此處過去有個長坡,衝到半坡上王歡爸爸踩的雙腳無力,但他還是不停歇,把背躬著使勁蹬,他怕晚一秒找到歡歡,他怕歡歡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他怕他會失去她,他怕自己的女兒遇到什麽壞人,他不敢想,他竭力告訴自己:快一點,歡歡在等你找她,快一點,再快一點。
另一邊的歡歡在公園睡醒了起來也是無處可去,她此時開始有點慌了,小小腦袋裡在想:今天晚上我還是去小面館吃飯嗎?怎麽有點想吃家裡的飯?今天晚上我住哪裡啊?去找個旅館吧!旅館貴不貴啊?現在還早要不要坐客車回去啊?現在不知道最後一班車發車沒有,要不然打個摩的吧。哎,我在想什麽呢,我怎麽能想回去的事呢?出來了就堅決不要回去了,他們都不關心我,才不要回去呢,我就是要你們後悔,我都差點死了,你還凶我,爸爸也不問問我也不關心我,我就是多余的,呆在這個家裡面有什麽意思呢。我都出來這麽久了,你們也沒來找我,我肯定不是你們親生的,就是這樣,你們一點都不擔心,一點都不著急,壓根就不想來找我。王歡越想越傷心,忍不住哭起來,倒也沒有嚎啕大哭,就嚶嚶嚶地默默流眼淚。越傷心王歡越是往壞處想:媽媽動不動就大聲吼,動不動就罵人,我都這麽聰明考試回回雙百分,還要怎麽樣啊,比好多同學都厲害了;我天天放學回來和霞姐姐去割豬草,你們喊幹什麽就幹什麽,人家娟娟他們什麽事都不用乾,爸爸媽媽還經常給他們零花錢花,每次問你要點零花錢你就凶我,從來都不給我零花錢,只有爸爸有的時候會悄悄地給我零花錢;人家的媽媽說話柔聲細語,還幫忙輔導功課,你們從來不管我的作業,要背書你就讓我找爸爸背了給我簽字,你怎麽還沒有我認識的字多;我都這麽乖巧,這麽懂事,這麽能乾,有的時候做的不是很好你還要打我,打我的時候就像我不是你親生的一樣,鞭子打在腿上,一條條的,像胖蟲子一條條的,要痛好多好多天。嗯嗯嗯,我肯定不是你們親生的,從來也不誇誇我,一天到晚就知道凶凶的,就知道數“一二三”。我的天,我怎麽這麽慘啊,我掉到懸崖去了,媽媽你都裝作聽不到,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掉下去了,怪不得你經常說我是個“小報應”,還說要不是因為我早就走了,你肯定早就不想要我這個包袱了。別的同學家裡都是和和睦睦的,爸爸媽媽都寵著愛著自己的小孩,我怎麽這麽可憐,我親生的爸爸媽媽不要我,給了你們你們不好好對我,我是個沒人要的小孩,我是個沒人要的小孩。歡歡心裡想著,嘴裡不知不覺小小聲把“我是個沒人要的小孩念出來了。”覺得很難過,很無力,乾脆趴在凳子上哭起來,好像凳子就是她的朋友,趴在凳上就是靠在了朋友的懷裡,歡歡被這個凳子朋友無條件地接納和包容著,也不知這個凳子朋友見證了多少小朋友的悲歡離合。 www.uukanshu.net 哭了一陣之後歡歡漸漸平複了心情,她對凳子說:“謝謝你,現在你是我的好朋友了,以後我會來看你的。”
公園裡有大爺在甩鞭子,還有打陀螺的,歡歡被這些聲響給吸引了,就順著聲音的方向尋過去看,看到大爺在用力揮舞皮鞭,皮鞭在空中發出鞭炮一樣的聲響。“原來不是鞭炮,是大爺在甩鞭子,好神奇啊!”王歡心裡想,覺得新奇無比。那“嗚嗚嗚”的聲音是來自陀螺,大爺們拿個鞭子抽打陀螺,陀螺飛速地旋轉,發出“嗚嗚嗚”的聲音,王歡在家裡也和小夥伴們耍過陀螺,他們的陀螺都是家裡的爺爺用木頭削出來的,然後拿個細竹鞭使勁抽,陀螺就飛快地轉起來,不過這些大爺的陀螺可比他們玩的大多了,好像是鐵做的,可不是他們的木頭陀螺,人家抽一下,鐵陀螺轉的飛快,王歡想就是因為它轉的很快吧,所以才會“嗚嗚嗚”地響。小朋友的好奇心很強,這件事已經完全吸引了王歡,她就駐足在那欣賞大爺大伯的“表演”,看著看著不知不覺走得越來越近,當王歡走到一位也在觀望的大爺邊上的時候,大爺問她:“小朋友,你怎麽沒上學啊?還是今天學校放學早啊?”這句話把王歡拉回了現實,她意識到是不是要去坐末班車回去呢,還是等會吃個飯找個旅館住下?她覺得這個人不像是壞人,但她又不想跟他講實話,又覺得這個問題令她有點苦惱,一時情急就衝衝地說:“關你什麽事啊!”說完就走開了,剩下那大爺一臉懵繼而又寬容地莞爾一笑,就像一位寵著自己寶貝孫子的爺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