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瀟何嘗不知,費文禮廢了這麽大勁聲東擊西,把她調到長安街,便是為了給他自己留足夠的時間,把天水街的東西都買下來。
看這個效率,他早已經提前買通了四掌櫃,對所有貨物做了評估,等蕭瀟知曉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
他早已經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契約,在天水街上堂而皇之的簽訂了下來。
至於蕭家平價糧入冊的事,她自然也清楚,但不能向外說,怕引起慌亂。
陳景川想了想,上前:“費伯伯,蕭費兩家是長期的生意夥伴,弘城就這麽大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何苦鬧到這副田地?”
費文禮嗤了一聲:“弘城商界這麽多年,風水輪流轉,憑什麽你蕭家一直是商會之首!也該讓我姓費的來坐坐。”
頓了頓接著又陰測測的笑了:“蕭家大侄女,陳家三侄子,別怪我沒給你蕭家機會,十倍的價格,將我手裡這些糧食再買回去,好歹抱住你們蕭家全家性命,而且我敢保證,這是你們能在弘城拿到最便宜的價格。”
“蕭瀟,別聽他的,我回去勸說父親,把陳家的糧食賣給你!”陳景川說到。
“嘿,你以為,你爹就乾淨?若不是拉通了全部商家,我會出現在這裡?”費文禮陰測測的說到。
“不可能!陳家不會參與,我這就回去問問我爹,問問我大哥。”陳景川轉身欲走。
蕭瀟卻攔下了他,看著費文禮:“費伯伯當真要鬧到這副田地?這關系到我蕭家上百口人命!咱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何苦鬧到這副田地,就沒有商量的余地?”
“怎麽,你這丫頭不會天真的以為咱們真有什麽深厚關系,可以讓我高抬貴手?實話說了吧,我為了今天已經算計了很久!就是要讓你蕭家萬劫不複!”費文禮囂張至極。
“可是費家主,蕭家和費家沒什麽深仇大恨,就為了當個會首?”
“哼,擋我財路如殺我父母。”費文禮不屑。
“可我蕭家身後也有段大人支持,你不會以為這糧食輕易便能拿得走?”
“你背後有段大人,我身後又何嘗沒人,且看他能如何。”
蕭瀟閉眼:“真的一點情面不講?”
“要麽這樣75個銅板,這是我能給你們的最大面子了。”
“既如此,你們搬吧。”蕭瀟歎了口氣,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大侄女當真不再考慮考慮?要是去城外買,加上運費,恐怕遠不只這個數咯。”
“費家主請便。”蕭瀟發出了清冷的聲音。
四掌櫃興奮至極,湊到費文禮的耳邊:“成了!您答應我的事?”
“你是我費家功臣,一會便隨老夫回去任職!今日起你便是費家大掌櫃,俸錢翻倍。”費文禮一抹眉尾。
“四掌櫃,你要記得今天,只是為了區區大掌櫃的位子,和那點銀錢,你不惜讓我蕭家萬劫不複。”蕭瀟轉向這個小人。
“大小姐,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這也是趨利避害而已,怪您也只能怪自己,誰讓你自己考慮事情不夠周全,這蕭家交到你手上,衰敗就算不是今天,也是早晚的事。”四掌櫃躲在費文禮身後,怕出來挨打。
“你以後行夜路怕是得小心了。”陳景川看著他,目欲噴火。
“我倒是覺得他說的很對,大侄女,就當上了一課。”
費文禮再看今日陽光,曬在身上,真是舒坦,今日之後,他便是弘城首富了!
“那就讓諸位做個鑒證。”蕭瀟向著外面拱了拱手。
“今日是費家買下了蕭家天水街的一切物品,天水街店鋪今天只能暫時關閉了。”她展開契約給外面的人看。
眾人罵聲不斷,有人罵費文禮不是人,但也有人罵蕭瀟是個棒槌,這麽容易就被人算計,害得他們買不到糧。
“本官也來給你做個見證!”吵鬧中,段楓從外面闊步而來。
“段大人,這裡是正常生意買賣,還希望您不要插手。”費文禮起身施禮。
“你來買米?”段楓凝視他。
“您看好了,契約上可沒米字,是我收購了蕭家天水店面的一切物品,我可不知道這裡面有多少是米呢。”費文禮一臉無辜。
“費家主當真是做的周全呢。”段楓冷哼一聲,“我受蕭家之托,過來鑒證契約,這契約可是你自願與蕭家簽訂,按照上面所列金額,購買天水街一切物品?”段楓將契約放道費文禮眼前。
“自然,自然,契約落定,雙方都不能反悔。”費文禮一指旁邊的幾摞箱子:“裡面便是交付紋銀。”
“好,既如此,我做主,蕭瀟,你派人把銀子收了,契約便算是達成!”
蕭瀟命人收下銀子。
費文禮不忘叮囑:“大侄女啊,你快點去遠一點的地方買些糧食吧。把蕭家銀子都使出去買糧食,應該夠買你們的命的了。哈哈哈,你看我多仁慈。”
“蕭瀟還要謝過費伯伯。”蕭瀟竟然給費文禮鞠了一躬。
“給你上了一課,你鞠躬不冤。”費文禮昂著頭。
蕭瀟忽的嘴角上揚,“侄女要謝謝費伯父用糧食的錢買我家的石頭。”
“哈哈哈,你失心瘋了吧,石頭什麽石頭。”費文禮笑著,聲音戛然而止,猛的看相倉庫的方向:“去,看看,那些糧食袋子裡面裝的什麽東西!”
“不好了家主。”那些去探的人回來:“裡面裝的都是石頭!”
“不可能,不可能,什麽時候換的!我怎麽會不知道!”四掌櫃也慌忙跑去確認。
等他驚慌的折返回來,眼中都是絕望,費文禮轟然癱坐回他那張椅子。
“明明是米的,怎麽變成石頭?”他抽了四掌櫃一個嘴巴,對方嘴角都裂開了,流出了鮮血:“你騙我!”
四掌櫃捂著臉:“我,我也不知道啊,不知道怎麽就變成石頭了!”
蕭瀟走過去,俯身到他耳邊:“費伯伯以為,蕭瀟身邊有這麽個二五仔,我會沒發現麽。”
費文禮怒目圓睜,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但卻是實打實昏了過去。
“去,給費伯伯找大夫,診金蕭家出了。 www.uukanshu.net ”蕭瀟吩咐手下的人。
大夫下針。
良久,費文禮才長長吐了口氣,他先是看向那些銀子,眼睛裡冒出欲火,想要把這些銀子搶回來,卻看到了橫在他前面的官兵,最終搖了搖頭,誰魂落魄的走出了店面:
“你贏了,沒想到啊,沒想到,我算計一生,今天栽在一個小娘們手裡。”
四掌櫃像一個慌張的老鼠,四面不停的轉腦袋,最終跟上了費文禮,卻被費文禮一腳揣在地上,然後被費家的狠狠的一頓揍!脖子上的佛珠都陷進了肉裡。
費家的人走後,他拖著半殘的腿,一瘸一拐的回來,一下下抽自己的嘴巴:“我不是人,我不是人,求大小姐放過我吧,求大小姐再給我一次機會。”
“呸,吃裡扒外的狗東西!你的確不是人。”大掌櫃一腳踹開了他。
“你不是問我何時換的,就在你出去和費文禮喝酒的時候!”蕭蕭看著他眼中都是厭惡。
至於費家,雖然花出去的金銀不足以傷筋動骨,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被蕭家的大小姐給耍了。知道他得罪死了知府和蕭家。
段楓甚至有意散播這段故事,費文禮意圖讓弘城人沒米吃。從此費家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生意一落千丈。
總之,費家,算是完了。
弘城的人終於買到了他們的米。
蕭家的粥棚也搭了起來。
炊煙從千家萬戶升起。
人間,不是故事裡的朱門酒肉,人間,是柴米油鹽的人間。
對於這些餓著肚皮的人來說,起碼今天算是挨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