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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的藝術》第1章 陶瓷結緣
  那個不起眼的陶瓷茶杯,在日積月累的塵土中,慢慢已被淡忘,或許也只有我深知歲月帶給它的別樣意義。

  因為家裡孩子多,我和大姐從小和祖父祖母睡在一個屋子裡,那個在我腦海裡依稀記得的古老四合院,窄窄的院子裡,住著三戶人家,上房是一家,東西房各一家,我們住在西房,南北各有一間,我們住在北邊那間,父母和二姐弟弟住南邊那間。從小聽著祖父祖母講述的故事長大,回憶著一個龐大家族的興衰歷史。

  祖母姓申,名藍怡,出生於一個大戶人家,家境殷實,她是家裡最小的公主,父母偏愛,姐姐喜歡,金銀首飾頗多,有些野蠻任性。

  祖母的父親,申哲鴻,一生娶了七個媳婦,主要做布匹生意,9個女兒,唯獨缺個兒子,祖母的同父異母姐妹們,在傳統的禮儀琴棋書畫的教育中成長,富有詩書才華。

  而祖母深得寵愛,任性,靜不下心來研究那些琴棋書畫和繁瑣的禮儀,時常在大院裡東躲西藏,找到時大都是滿身泥土。

  在申府的西北角有一個陶瓷作坊,用來製作申府常用的餐具,糧食儲物罐子盆子之類等,也有一小部分為精致的茶具,花瓶之類,申府做為擺件及收藏,作坊裡只有一位師傅,所以產出不是很多。

  師傅每天會出去帶回來做陶瓷的泥土,然後拉坯造模,利坯雕刻,繪畫,窯燒。藍怡,那時大概七八歲的樣子,時常扒在窗戶那裡看師傅如何把一堆泥土變成一件件形狀各異,造型不同的陶瓷製品。

  慢慢的,藍怡似乎覺得自己也可以做陶瓷了,有一天,她早早的跑去作坊那,見師傅出門了,開始揮霍泥土,於是,各種各樣的,奇形怪狀的小陶瓷做出來了,但是他不懂得如何燒製,就放在那裡,待到師傅回來,她早已沒了人影,又被找到接受父母教誨,罰閉門思過。

  師傅並不知道誰捏的這些可愛的小玩意,覺得有些意思,於是同其他陶瓷一起燒製了,過了一些時日,藍怡終於出來了,跑來看自己做的那些東西,師傅恍然明白是小公主做的,把燒製好的這些奇形怪狀小玩意拿給她,她高興的手足舞蹈,和師傅說:師傅,能不能和您學習做陶瓷啊?師傅答道:夫人肯定不允許啊,你那麽喜歡陶瓷嗎?是啊,是啊,我覺得特別有趣,比讀書彈琴好玩多了,藍怡回答。磨了好長時間,師傅答應偷偷的教她。

  第一次做的那些小陶瓷沒有塗色,都是灰色的,藍怡覺得如果加上顏色會更加出彩,於是向師傅請教在陶瓷上如何繪畫,上色,做出色彩鮮豔的陶瓷。在師傅的指導下,藍怡的奇思妙想下,作坊裡無疑多了很多歡聲笑語,和一些千姿百態的陶瓷擺件。

  慢慢的,老爺和夫人發現了藍怡在跟師傅學陶瓷,教導她女孩該有的公主樣子和大家閨秀,怎麽能玩泥巴這些呢,可是藍怡聽不進去,日子久了,加上申府對小公主的寵愛,慢慢被默認了,不在阻攔她。

  光陰指間過隙,兩年後,藍怡的大姐藍心要出嫁了,看著美麗的新娘,藍怡內心似乎也幻想著自己出嫁的時刻,她把自己所有學到的陶瓷製作的手藝都用上了,為姐姐做了一對青花瓷花瓶,做為出嫁的禮物,雖然不是那麽精致,但也是她用心良苦,花費幾天時間精心製作加細心繪畫而成。

  她記得大姐出嫁那天,申府上下忙碌而熱鬧,姐夫也是當地的商人,柳府,做中藥材生意,姐夫一表人才,一直幫父親操辦著藥材的生意,多少會些功夫,行俠仗義,傳說中的柳大才子,文武雙全,兩大家族聯姻也是門當戶對。

  看著大姐藍心出嫁,家裡少了一人,藍怡內心突然感到失落,從小吵吵鬧鬧的這些姐姐們都長大了,一個個都會出嫁,她莫名的覺得申府確實需要一個兒子,而且應該像大姐夫那樣,於是膽大的藍心,便去找母親,諫言母親爭取在生個兒子。母親何嘗不想要個兒子,似乎也是天命不可違,命中無子,申老爺也是無奈,盼兒子沒盼到,盼來了九個女兒。藍心一提此事,母親原本放棄的心又寵寵欲動,和老爺商量此事。

  於是,老爺請來了有名的中醫,調理身體,夫人又去廟裡求子,藍怡雖小,似乎也懂了很多,知道男兒在家裡的份量,以及對家族的重要性。一天,父親請來了一位風水先生,為家裡再次調理風水,希望能得一子,藍怡非常好奇風水是什麽,但又不敢多問。隻記得那風水先生帶著一個徒弟,手裡拿著一個東西,相貌非凡,藍怡覺得他們講了一些很深奧很深奧的東西,越發覺得神秘。

  過了幾個月,藍怡發現母親有喜了,被丫鬟小心的照顧著,父親也總是高興的合不攏嘴,但府裡似乎以往平靜的生活又被打亂了,姨太太們的眼神多了一些醋意,懵懵懂懂的藍怡,陪伴著母親一天天長大。藍怡還是像往常一樣,經常跑到師傅那捏著各種各樣的陶瓷,但卻多了很多姿勢不一的可愛泥娃娃。或許,藍怡內心也在渴望一個弟弟的出生,但這些小妮娃娃們她也不敢在府裡亂拿,都在師傅的作坊裡放著。

  日子尋常一樣的過著,父親的生意似乎更忙了,看著父親慢慢變老的背影,為整個家族的操心勞累,藍怡有些心疼,做為父親最受寵愛的女兒,她想做點事情,一天晚上,她跑去父親的書房,看著父親在拿帳本算帳,藍怡吞吞吐吐的說:父親,我想幫您做生意,學習怎麽做生意,可以嗎?父親用詫異的眼神看著她,然後點了點頭。藍怡不辜負父親的教導,用心學習,記錄,慢慢的成了父親的得力助手。

  母親臨產在即,府裡上下都懸著那顆心,伴隨著嬰兒呱呱落地,大家期盼的兒子,最終帶來了一片失望,還是一個女兒,母親瞬間流淚了,父親一臉茫然,面無表情,有些失望的去了書房。藍怡懂了每個人的心。她心想,既然沒有兒子,那我就要為家族撐起一片天,倔強的藍怡更加刻苦跟著父親學習生意,陶瓷作坊去的越來越少了。

  不知不覺間,藍怡的幾個姐姐都先後出嫁了,藍怡也到了婚嫁的年齡,而藍怡卻不想嫁人,父親越來越老了,幾個姨太太們開始討論分家產的事情,父親也在無奈中,開始盤算著這些人的生活,他自己也覺得越來越力不從心,最終,和姨太太們確定了家產分配,幾個年輕的姨太太拿了銀兩和金銀首飾,各自尋找出路,家裡只剩下了父親,大姨太,二姨太,三姨太,母親,藍怡和她的妹妹。那年,藍怡14歲,她的妹妹剛1歲。

  看著年老的父母,年幼的妹妹,藍怡覺得自己的擔子更重了。她突然想起好久沒去陶瓷作坊那兒了,www.uukanshu.net 隨跑過去,師傅看著她笑了,說你這個小公主,都把師傅忘了吧,藍怡突然撲到師傅的懷裡哭了起來,師傅也蒼老了很多。過了一會,師傅語重心長的說,他也老了,想回老家種點良田,慢慢養老,師傅的妻子去世的早,唯一的兒子長大了,跟著其他師傅在學藝。他想把他的手藝都交給藍怡,那天師傅為藍怡講了很多很多,藍怡也記了很多很多。

  大概一個月,師傅告別了申府,回老家了,至於師傅的兒子沒有講太多。藍怡漸漸的接管了家裡的生意,做為女兒身,有些事情確實還比不上男兒,但藍怡性格倔強,相信自己可以撐起來。藍怡也時不時抽時間去陶瓷作坊,在那裡,她可以安心的做自己的陶瓷,想做什麽樣子,做什麽樣子,想塗什麽顏色就塗什麽顏色,成為她宣泄內心情感的地方,那些形形色色的陶瓷,藍怡把他們當做朋友一樣,也聊聊天,訴說自己的心事。

  父親的身體越來越差,唯一擔心的是藍怡的終身大事,提親的人很多,而藍怡都拒絕了,父親慈愛的給藍怡說:父親身體快不行了,希望有生之年能看到你嫁個好人家,父親也安心了。藍怡在父親的懷裡哭了,好像很久都沒有在父親的懷抱裡哭了,她知道父親最愛他,她說,父親,我不想讓家裡落寞,想撐起咱們家,像以前一樣,生意興隆,家族興旺,我不想出嫁,想永遠留在申府,照顧家裡的一切。父親看著藍怡,似乎那麽剛毅,堅強的,曾經的自己就是現在藍怡的樣子。自己最愛的女兒繼承了自己的性格特點,內心由衷的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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