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浮生在一縷難以忽略的油脂香味裡醒來,昨夜師傅只是坐了一會兒,又聊了一聊山上山下的閑事,仿佛之前能夠決定浮生的生死的話題完全沒有出現過一樣——師傅習慣了用商量的口吻跟弟子們說話,也習慣了弟子們有自己的想法;雖然大多數弟子的想法師傅並不認同,但是他會盡量尊重。
除了偶爾的不太靠譜和晝伏夜出的習慣,師傅是一個完美的師傅,無論是講道,自身修為,德行還是性格都是浮生見過的人裡最好的。師傅是全世界最好的師傅,他正想著,聽見了自己親傳弟子伯燁輕輕敲了一下房門,語氣輕快的提醒到:“師傅,師祖昨夜回來啦,三師叔帶著弟子們做了好多菜。”伯燁似乎是笑了一聲又道:“四師叔還帶著幾個年齡小的弟子去開了靈清師叔的酒窖。今天有好口福啦!”浮生坐起身,回應了弟子一聲,又在心底裡加了一條:伯卿是最好的弟子。
浮生揉了揉眉心,又嗅了一嗅那種夾雜了青椒紅椒刺激的香味,這給了他足夠的動力離開床——後半夜他睡的異常安穩,什麽都沒有夢到,這是他最近的三年裡休息的最好的一次。其實自從辟谷以後他並不太用的著睡覺,但是近幾年壓製血統反噬給他帶來了太多消耗,他不得不像一個普通人那樣每天休息來恢復精神。但是顯然,他身體的反噬不會講禮貌,不會在身體主人休息的時候保持乖巧。
三師弟華清已經做好了飯菜,最早得知師傅回山消息的他昨天完全沒有休息,拖著十三在昨天傍晚下山采購了足夠山上所有人吃一年的新鮮食材——可憐的小十三被他的親師叔從水池子裡撈出來的時候眼瞼都沒有睜開,小魚甚至是被拖著魚尾出了山門。
浮生走到十三修行的水池邊,那裡已經備好長桌小椅,幾位二代弟子正在收拾碗筷,搬出二師弟私藏的梅子酒——四師妹用神通把二師弟靈清圈禁在了一張圈椅上,從靈清扭曲的神情中不難猜測,這一批酒應該是他耗費心血親自釀製的。
浮生終究是沒繃住,笑出聲了。
一桌人坐齊,主位太師椅理所應當的歸師傅,浮生坐在了師傅左手邊算是開山大弟子的排面,剩下的師弟師妹和更小一輩的二代子混坐在一起,靈清坐在離四師妹孟蘭諍最遠的椅子上,臉上全是幽怨和生無可戀混雜的表情;三師弟坐的離小廚房最近,還有一鍋湯沒出鍋,離得近一點方便華清控制火候;十三緊緊挨著他最喜歡的三師叔,任由他的親師傅靈清用看待叛徒的眼神凌遲他——這也是靈清最嫉妒大師兄浮生的一點:大師兄的親傳弟子伯燁永遠緊緊跟在他師傅的身後,也會乖巧的坐在自己師傅的身邊,甚至可以跟浮生住在一個院子。但是他靈清自己的親傳弟子,鯉魚成精的十三,看上去有八九歲的可愛少年只會在水池裡面修行,離開水池就黏著他最喜歡的華清師叔——做的一手好茶飯就這麽討人喜歡?他靈清還練得一手好丹,釀得一手好酒呢!
珉和書沒有一桌子人做好以後講兩句的壞習慣,在外行走多年的他也吃了不少宴席,最痛恨那些菜上好了不讓吃,必須得聽老頭或者老太太講半天才能開吃的禮數。於是他端起酒杯只是向正南方向敬了一下,算是表達了一下對自己師尊有限的敬意,就一口把杯中酒喝掉了。諸位弟子紛紛效仿,這一幕看的靈清幾乎把心痛寫在了自己的腦門上,幾個年級小的也想趁亂偷偷嘗一口真正的仙釀,但他們胖乎乎的小手在碰到酒杯的一瞬間就彈了回來——蘭諍早就在倒酒的時候就在所有的酒杯酒壺上下了雷法禁製。專門針對這些不長記性的小兔崽子們。
就這樣,整個青蓮劍宗的人都聚在一處,聚在一張長桌左右,師徒三代加在一起竟然也不過十七八人,他們各自聊著天,珉和書吹噓自己在山下的快意恩仇,十三頂著某處幽怨的目光向三師叔虛心求教廚藝,更小的孩子們都在四師叔的注視下乖巧的吃著飯菜···
浮生沒有加入他們的談話,他看起來似乎是在認真聽師傅講的山下奇聞異事,但他心底裡面卻蔓延出來一個聲音——活下去,就算要失去一些什麽,似乎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