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一家子師兄弟共用了晚飯,浮生其實已經十分疲憊,但還是支撐著在飯桌上坐了一會,也就被靈清推回房中休息了。
入夜時,浮生清醒了過來,看見靈清在床邊打坐,本想翻個身繼續自己的無夢之夜,卻聽見師弟溫和潤朗的聲音:“師兄,渴麽?”
浮生搖搖頭,停了一下,又點點頭。靈清取了一杯早就溫好的清泉水,一邊遞給師兄,一邊開口:“師兄,可是,可是還在怪我?”
浮生支撐著靠坐起來,“怪你什麽?本也是意外。”他輕笑道:“知道你會多心,容我罰你一罰?”
靈清點點頭,:“師兄想怎麽罰我都可以,只要師兄心裡能舒服些。”
浮生沒有直接說具體如何罰,隻輕呷了一口茶,:“我見你今日格外莽撞,心有不快?似乎,你不太喜歡管恆師弟?”
“沒有不喜歡,只是,只是覺得他不像師傅的弟子,差些氣度。有點小氣。心裡。。。我只是覺得不太痛快,什麽事都不痛快。”
浮生直視著靈清的眼睛,那是一雙擁有濃鬱黑色瞳孔的狹長眼眸,:“不要那樣對待管恆,一來他年紀小,二來他也不是自小上山,與我們不同也是自然的。你要親和些,不要叫他寒心才好。”
“。。。至於懲罰,就罰你給我守夜吧,師傅說要我在瑞雪山莊小住到初雪再啟程去佘山?”
“。是。師傅走時這樣叮囑了。但是沒說緣由。”
“好,那在此期間,就罰你給我日日守夜。你可願意?”
“我願意的,”靈清痛快回應,心中還默默加了一句,就算是一輩子給師兄守夜也好。
夜色漸深,靈清不知怎的,感受到一縷不應該出現的寒意。他打了一個冷戰,睜眼一看,卻見自己身處熟悉山林小路之上,月明星稀,不遠處似乎有水流波動之聲。
此地確是十分熟悉,正是宗門後山溫泉的必經之路上。後山溫泉是一處風景雅致的天然溫泉,師兄弟們算上老四和小崽子們時常來此處休閑放松,蘭諍還專門劃了男女分區的封禁法制,甚至還專門劃了一塊淺水區給小家夥們玩耍用。
靈清順著心中記憶往前走著,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卻見一塊塊光滑的白色岩石在溫泉的渺渺熱氣之中宛若雲朵,四周竹林蔥鬱,在皎白月色之下如同雕刻出的玉竹,層次層疊。然而,此般美景之下,靈清的目光沒有一絲遊移,始終堅定的聚焦在溫泉側旁的美人身上——美人全身都沉浸在輕煙起伏溫泉之中,只是將下巴靠抵在疊交的雙臂之上,閉著眼靠在池邊白石之上。美人左側肩膀之上,有一朵嫣紅妖冶的花。
那是師兄。
靈清眼蓮波動,師兄喜歡泡溫泉,也很喜歡藥浴。但是,師兄很不喜歡與師弟們一起泡澡,所以時常趁師弟們忙綠時一個人來享受一會兒私人時光——小一些的時候,靈清其實很看不上大師兄的清高行徑,大家都是男人,一起泡澡搓背有什麽不好玩的。
後來長大了一些,也漸漸理解了師兄,或許,或許,師兄只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妖印。那時的師兄其實已經忘記了自己的妖印帶來了多少痛苦,他只是從心底裡厭惡著自己,不願意被人看到,僅此而已。
靈清這樣想著,腳步卻自然的停止了下來。
師兄的耳朵微微動了一動,抬起頭,與靈清不加掩飾的目光正對上。師兄明媚的面容上閃過少許慌亂,還是開口道:“既然來了,一起泡泡吧。”
靈清沒法拒絕這個邀請,就算他知道師兄或許只是出於客氣,隨口邀請一下,但是靈清是真的很想離師兄更近一些,心理上和身體上都是如此。
腳步情不自禁的向前,恍惚之間,已經身處氤氳泉水之中,靈清瞳孔微縮,因為不知何時他已經環抱住了師兄,正面對著師兄因為少許迷茫而格外迷人的明媚眼眸。四周萬籟俱寂,似乎天地之間只剩下了這一對碧人。
靈清卻沒有順理成章的繼續往下進行,反而是輕柔地松開師兄,順手召出碧鼎——那是他的本命飛劍——青色小劍在身周環繞,絲絲縷縷溫和道蘊流轉開來,只見四周白石變形攀節,團團圍繞,竹林寸寸破碎化作鱗次櫛比的鱗片。幾乎是瞬間,熟悉的場景竟然變成了一條巨大白蛇盤繞的虛影。 www.uukanshu.net
靈清感受著巨蛇的熟悉道蘊,收起碧鼎躬身行禮道:“見過師叔。”
巨蛇沒有開口說話的意向,靈清心底出現了一些光影,細細體悟,才勉強明白源宗的意思。大概是,源宗收到了師傅的鬥法幫忙邀請,要轉移到余淮山參與一場鬥法,大師兄精神狀態不好,需要有人照顧或者安撫。源宗感應到了靈清對師兄的旖旎情誼,特意用幻夢試驗靈清的心境。靈清勉強通過了,源宗才放心將浮生托付給靈清照顧。
巨蛇通紅且冷漠的眼睛沒有一絲波瀾,始終沒有回應二弟子的問候。信息傳遞完,虛影便隨著夢境的破碎全部消失。靈清再一次真正的睜開眼,環顧房間一周,目光在軟榻上的虛弱身影上停頓了一下,碧鼎再次出現,溫和道蘊迅速包裹起整個房間。
沒有變化,是真實的世界無疑了。靈清輕輕松了一口氣,突然感覺到師兄狀態似乎不太對,就像是也陷入了什麽幻境,全身都緊緊蜷縮著,微微顫抖,口中似乎還在呢喃著什麽。
靈清沒有任何猶豫,身形一閃已經從靠近門的地方閃現至師兄的床榻邊,伸手想喚醒師兄,只是指尖剛剛觸碰到師兄的肩膀,就聽到師兄壓抑著痛苦的嘶啞聲音:“別碰我!”
靈清身形一僵,心中百轉千回,第一個念頭就是自己的齷齪念頭惹師兄討厭了——還來不及再想別的理由,靈清膝蓋一軟,毫無原則和心理負擔的跪了下來,額頭抵住只有些許涼意的木板地面。不敢說一句話為自己爭辯,不敢做多余的事擔心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