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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將涼》禦斛
  “聽說了嗎,小丹宗封山啦,聽說最近一年都不會煉製丹藥了。”

  天水海上,一個島上坊鎮。

  幾個天水宗內門弟子坐在自家地盤的茶樓裡,磕著瓜子,喝著茶。周圍幾個外門弟子低眉順眼的站著。一人窩在圈椅裡頭,回了前言一句:“聽說那位是要下山遊歷。”

  一人回到:“我倒是聽說那位沒有下山,好像是受了什麽傷,在養身子。”這個消息靈通的內門弟子淺淺呷了一口茶又道:“我師傅的二舅叔公的長房嫡孫女是青蓮劍宗的嫡傳弟子,回來探親帶回來的消息。”

  周圍坐著的幾個弟子眼睛一亮,有個問個字頗高,形容瘦削的青年道:“那位孟家二小姐?”

  “不錯,正是那位。”

  瘦削青年有心想多問幾句,卻聽見這靈通小子又道:“淮生兄,你也聽我一句勸,別想著這位小姐了,早年定下的姻緣再好那也是過去的事了。你們樊家跟孟家確實稱得上門當戶對不錯,可那位孟蘭諍小姐現在不同了···”周圍不知道誰拉了這小靈通一把,坎坎止住了他的話頭。

  那被稱作淮生的瘦削青年,面容難掩苦澀,也喝不下去什麽茶,站起身走了。

  “那,我們倒賣什麽丹?”一個弱弱的聲音不知從哪裡傳出來。

  幾人突然都沉默了。

  青蓮劍宗,蓮池小亭

  十三得承認,看著自己那個還算得上神逸俊朗的師傅頂著一個豬頭出了院子的時候,他心裡有一點點暗爽。也確確實實松了一口氣,雖然不知道大師伯為什麽忍痛(字面意思)揍了師傅一頓,但這至少證明了,浮生師伯身體沒什麽大礙。

  靈清泰然自若的走進蓮池小亭,坐在圈椅上,雷法封禁已經解了,伯燁早就侍奉在他師傅的身邊了。

  十三努力遏製了一下自己上翹的嘴角,走到師傅身邊倒了一杯茶雙手奉上。靈清微微闔了一下眼,他真的有一點累了,或者說,他的心累遠勝身累。說實話,意識到自己不小心把心裡話說來的瞬間,靈清真的想狠狠抽自己一個嘴巴子,早知道沉心丹吃多了會出問題,沒想到會以這種荒誕的形式表現出來。眼看著師兄眼神漸漸發沉,靈清恨不得給師兄跪下認錯——雖然,他從心底裡不覺得表達心意有什麽錯,靈清只是覺得時機不對,此時此刻說出來會有攜恩圖報,或者趁人之虛的嫌疑。天可憐見,他靈清只是單純的想表達一下對師兄身上少有的破碎感的欣賞!

  幸好師兄根本沒想那麽多,浮生選擇了最符合青蓮劍宗傳統的方式解決了這次失敗的表白。甚至還捂著胸口中場休息了兩次,並命令靈清不許用法術化解他面部的腫脹。

  靈清在心底長出了一口氣,接過了弟子遞過來的一杯殘茶。不經意間看見了那逆徒難以遏製的笑容——當年就應該讓華清煮了這條鯉魚,靈清自暴自棄的想著,或者今天吃鯉魚湯也不晚。

  十三正低頭笑著,突然感覺到陣陣寒意,少年身形的小魚精情不自禁的打了一個冷戰。

  佘山,禦斛宮。

  身在層樓最高處,何處來風不是穴。

  禦斛宮唯一的一位一等女官玳珠腳步無聲穿過層層帷幔,掀了幾條垂帶,眼前豁然開朗,卻不是一間暖香溫玉的女子廂房,確是一間采光極為明朗的寬闊書房,正中一張丈方大書案上文房四寶俱全,鎮紙足足有六個,形態各異都是珍品,且光澤神彩俱佳,可見主人喜愛。左右各有文案,八寶閣,條案若乾,再往兩側是幾對對稱的太師椅和茶幾小桌,桌上常備溫茶雅植;最外邊是一圈雅致屏風,彩繪花鳥蟲魚,美人仕女,山水絕景等等,流光溢彩,隱隱有靈氣自成運轉,這組屏風竟是一套上品煉器。

  玳珠沒有四處打量,她只是微微弓著腰垂著眼,態度恭敬朝著書案後太師椅上那個女人行了一禮,開口道:“司宮大人,前兒延遲上供的二十八族已將貢品備齊,傳信來讓咱們派人去清點呢。”

  這位身穿黑袍的司宮大人慵懶的歪靠在左側的扶手上,眼神呆滯的注視著那一側的山水屏風,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她身材嬌小,面容白淨。五官都沒什麽特點,在佘山這個可以稱為真正妖族老家的地方,實可謂少見——大多數妖族都喜歡再化形時盡量美麗或者英俊,其中不乏喜歡保留一部分原身特征的妖族,不得不說,這極大的促進了美麗多樣性,極大的降低了佘山的容貌重複度。

  玳珠還是弓著身子,微微側頭,似乎是在努力傾聽者某個極為微小的聲音,隨後她輕聲回應道:“是。”便要起身離開。

  突然,一把迅疾的小劍從西南方的雕窗橫衝而入,玳珠下意識就要掐訣阻攔,卻見那小劍毫無征兆的靜止了。懸浮在空中,連微微的顫抖也無。

  窩在太師椅上看不出具體年紀的女人自然的眨了一下眼睛,那柄刻著珉字小劍無聲的消失了,就像沒有出現過。

  “今兒這沒什麽人,你坐下吧。”黑袍女人微微正了一正身體,看起來精神了一些,“我記得,之前調查人族鵸鵌死侍時,有過一個叫荊溪的妖奴自願做探子?”

  “是,後來死在宣城了,她是荊家的棄子,沒什麽修行資質但是貌美非常,被荊家家主高價賣了。”玳珠款款坐在側邊太師椅上,語氣沉著,沒有一絲波瀾:“妖印是在荊家打上的,所以馴服起來容易一些。”

  “後來她淪落到了醉仙樓,做了妖族娼姬,後來懷了孕,生下一個男孩後不久就死了,她的任務後來並沒安排人接手,因為騎鵌死侍之事已經查明結案,檔案也已經封存入庫了。”

  黑袍女人順手拿起桌面上一隻臥獸的鎮紙,在手裡細細把玩著,有點漫不經心的開口道:“她死了約莫也有十年了?”

  “十三年。”玳珠給出了一個精確的答案,這是她的職責之一。

  “十三年啊,”司宮大人顛了一顛手裡的寶物,:“我那位師兄,方才來信,說是要求一味藥引——欲色荊棘的幼芽胚。我記著,荊家原身就是欲色荊棘,所以他們家美人總是出類拔萃····”

  “是。”玳珠回到。眉頭微微皺起,因為大約十年前,司宮大人的這位“師兄”,收了一位開山大弟子,這事在修行屆並不是什麽大事,那位大劍修也從來不是喜歡大擺筵席的人,除了他們師徒幾人,恐怕真沒人能說出準確些一個收徒時間。就算是情報網嚴密如禦斛宮,也只知道,這位宗主是在宣城收的徒,這徒弟什麽身份,什麽出身,具無可查,似乎是被人刻意隱去了,唯一可以確認的是,這位名叫浮生的開山大弟子,修行資質奇高,是天生的殺胚,極其擅長鬥法,一手赤血劍可以說是同輩絕塵。

  最重要的是,這位劍術天才是一個半妖,這不難查驗,因為這位小劍修跟他師傅一樣,在鬥法時從來不掩飾自己。曾有人與之鬥法時,被其妖氣所傷,重病垂死,還是號稱小丹宗的青蓮劍宗二弟子靈清出手,救回那倒霉蛋一條性命。這也是沒辦法的事,青蓮劍宗畢竟在人族腹地,而浮生又是一個半妖。一旦鬥法出了人命,不會那麽好收場。

  司宮笑了一下,開口道:“現在我師兄的這位愛徒,罹患了重症,需要荊家的胚芽做引——我記得,欲色荊棘一族那個死木生春的天賦神通只能給本族族人使用···好像還需一場儀式?”

  玳珠眉頭微松,回道:“是的,那儀式頗為複雜,只能在荊家本家才能完成。”沉默了一下,玳珠又開口:“之前確實有人族與欲色荊棘的混血降生,只是大多數都在幼年早夭,木屬之族與異族混血大多早夭,因為木屬之族繁衍主要靠祖木賜予富有生機的胚芽隨後借母體繁育, www.uukanshu.net 這是常理。並且荊溪的資質極差···”玳珠突然止住,她想到了那個答案——如荊溪想要一個能健康長大的孩子,就需要一個完整無主的胚芽,作為棄子的荊溪當然不會獲得欲色荊棘族樹的賜予,那麽浮生能活到二十多歲的目前來看···

  “她把自己的生機,以孕育胚芽的方式贈予了自己的孩子。”司宮歎了一口氣,“她應該是調查出了人族死侍的真相。”

  玳珠不語,人族死侍是通過騎鵌石異化人族幼子得到的,異化過的人壽命短暫,很少能活到16歲成年。但是他們的修行速度是常人的數倍,幾個月就能獲得中等資質人族數年的成就。這種死侍培養艱難,所以人族那些世家大族大多善待那些培養成功的死侍。

  “想要孩子多活幾年,又不想孩子像自己一樣做面首娼姬。”司宮放下了手裡那尊臥獸,“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荊溪能為自己的孩子算計到這個份上,已經很不容易了。”

  玳珠低頭回答道:“司宮大人說的是。”

  司宮坐直身子,“你去荊家辦這件事,條件隨他們開,一應開銷都記在我私帳上。”這位說不上美豔的女士露出了一個十分精明的笑容:“給珉和書回一封飛劍,就說他要的東西只在荊家本家有用,要那個孩子,唔,叫浮生是吧,讓他一步一步走到佘山才能完成儀式,死木重生。”她的眼睛像一個少女那樣閃爍著狡黠且古怪的光,“不親眼看看人族的本質,怎麽像他母親一樣,為妖族效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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