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並沒有怪過你。”浮生輕輕撫著師弟的肩膀。

　　“是因為，是因為我是男子嗎?”靈清軟聲道，竭力讓自己聲音連貫，“師兄喜歡女子對不對?我，我在研製轉換陰陽的丹藥了！只要是，是師兄喜歡的，我···”

　　浮生神情猛地一滯，卻是怒聲道:“胡鬧！先天道軀怎可隨意更改?你的大道怎麽辦?”

　　靈清很少見到師兄這樣生氣，心中自責百倍，連退三步，跪下道:“我知錯了。師兄切勿動氣！”

　　浮生氣息不穩，躺在地上裝了一會兒死物的碧鼎晃晃悠悠飛起來，繼續為浮生平穩氣息。

　　二人就這樣，一個跪著，一個在床上靠坐著，無聲對峙著，卻都在沉默。

　　良久，浮生道，“出去吧。”

　　數月後某一日。

　　“你家裡人，指定是腦子有病吧?”蕭鉞一邊說著，一邊刮著一條鯉魚的魚鱗，看的一旁的十三頗為不自在。“好好大宗門弟子不要，就偏要你做一個妾室偏房?”

　　“他們其實是在怕我爭權。”蘭諍無奈道，“我若是不嫁人，自然是孟家族人，若我有心跟他們權爭，有宗門扶持，他們自然爭不過我。若我嫁給宗門弟子，就是外人了。自然不能再參與族中事務，但是天水宗仍能獲得那兩成利。”

　　“你們人族真複雜。”華清道，他正挽著袖子在灶上炒菜，聲音頗大，隻好吵著評價了這一句。

　　“你們妖族好，牛精吃牛腦！”蕭鉞陰陽了一句，拿著手的魚遞到十三眼前:“想吃嗎?”

　　十三規規矩矩搖頭:“我師傅不叫我吃生食，會助長我的血性。”

　　蘭諍笑道，“你幾歲?有些血性也是好的。”像是想起什麽，神情沉了沉道:“伯燁他···”

　　十三只是搖頭。自從那事之後，伯燁就閉關了。少年早過了辟谷的階段，自是不擔心他生機，只是心裡。。。

　　“明日就啟程去仙宮了，那他···”話至一半，蕭鉞道:“我去一封信給大師兄，請留了伯燁陪我吧。他心思沉鬱，去了也未必高興。而且你們去多半要當半個主人忙碌。。。讓他留在家裡陪我吧，山上也不能就我一個人看家啊，有賊人怎麽辦?我可是隻修大道，不修鬥法神通的！”

　　華清全然沒有被陰陽的樣子，只是一邊顛杓，一邊扯著嗓子喊道，“既如此，十三，你去叫伯燁下來，平白無故的應當問明了當事人才好做決定，咱們可不能替伯燁做決定。”

　　蘭諍點點頭，將小十三推出小廚房，回來時，順手開了一道隔音結界，低聲道:“大師兄才來的信上說，瑞雪山莊下雪了。兩位師兄可能就要啟程了。”

　　眼下小廚房裡一共就師兄妹3人，華清面色微重，將炒好的肥腸辣椒裝盤又往鍋裡加了一瓢水，小廚房頓時安靜了下來。

　　“我倒是不擔心師兄的身體，”半晌，華清才開口道:“只是佘山是妖族中興之地，雖然那位掌司大人名義上算咱們的師伯。可畢竟只是師祖的記名弟子。大道不同是一，立場不同是二。”

　　“師兄說的，可是那位佘山夫人?”蘭諍從袖中取了一方小茶幾，三個小矮凳，連帶著一壺清酒幾個小盞也順勢從廚房某個壁櫃中消失，出現在小茶幾之上。看的蕭鉞頗為心動。

　　“師弟師妹你們二人上山略晚幾年。山上事你們知道的少。”華清坐下又道:“我說的掌司大人，並不是佘山夫人。佘山如今算是妖族的王庭，佘山夫人就是一個不愛管事的皇帝，一心修行，潛心問道。現在妖族真正的總的話事人其實就是這位掌司大人，咱們名義上的師伯。”

　　“那佘山夫人不怕奪權嘛?萬一這位師伯生了異心。。。”蘭諍剛開了一個頭，就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有點呆。因為佘山夫人聞名天下的原因有二，一是容姿絕美，有世間第一美的讚稱。二是道法高深，據說曾與仙尊鬥法不落下風。前者傳播范圍極其廣，後者反而只在一些修士中流傳。

　　道法高深的佘山夫人自然不會擔心奪權這種人族皇室常常發生的事。人族皇室有在皇位者不得修行的詛咒，皇位世世代代都由普通人傳承，歷史上也一度淪為修仙大教的傀儡和附庸。後來幾位人皇勵精圖治，伴隨著詛咒之源巫族的覆滅，詛咒漸漸松動，又有仙尊仙契的締結，最終才成就了今日人族之勝景。如今人族，皇室統治著人族大部分領土，五大宗門以契約的方式與皇族聯合。人族稍有修為的正統修士都要遵守一份仙契，規范自身。

　　“只有凡人才需要擔心奪權。”蕭鉞混不在意道。

　　“不錯，我聽師傅說起過，就算是他帶著源宗跟那位夫人鬥法輸贏三七開，若是生死對決，則師傅必敗無疑。”華清抿了一口清酒，有點品味不了，又放下酒杯。“說遠啦，還是要說說咱們那位師伯的。她是妖族話事人，卻是地地道道的人族出身。但是具體跟腳如何，誰也不知道。師傅也從沒說起過，但是她心思深沉，運籌帷幄，殺伐果斷，妖族統一大業她居首功。 www.uukanshu.net ”

　　蕭鉞坐直身體問:“聽說，她也是一位仙子?”

　　“不錯，我隨師父去佘山修譜牒時見過掌司大人一面，真論起來，我還是佘山客卿呢。”華清嘿嘿一笑又道:“師傅與師伯是互稱師兄師姐的。我那時還迷糊呢。”

　　“哦?為什麽互稱師兄師姐?”蕭鉞淺淺抿了一口杯中酒，問道。

　　“仙尊，害，就是咱們師祖，很久很久以前就收了師伯做記名弟子，我記得約莫是仙契結締之前的事了。那時候，師伯大道已成，不能再拜入仙尊門下修無上清正道。相比之下，師傅拜入仙尊門下也就是最近三四十年的事，委實太晚了一些。但是師傅是親傳弟子，按理來說，記名弟子都應該稱呼親傳弟子為師兄的。兩相比較，隻好各論各的嘍。”

　　“竟然那樣早。”蘭諍有些動容道:“我始終隻把仙契當作傳說神話的看，不曾想竟然跟我們這樣近。”

　　“那師傅，就是跟這位師伯求了法子救師兄?”蕭鉞喃喃。

　　“正是這般，”華清歎了一口氣，“掌司大人不是一個好相與的，或者說，她是一個唯利是圖，啊不是這個意思。。怎麽說呢，她不會平白無故的答應這樣的事，有因必有果。她幫了咱們這麽大的一個忙，我們肯定要還這個人情的。咱們宗門在人族領域之內，自然就會多一些人族立場。”說到這裡，他特意看了一眼蕭鉞，這位人族皇室的皇子臉上寫滿了什麽，怎麽了之類表情。

　　“只能寄希望於，咱們的這位師伯，不會太叫我們為難吧。”華清心裡想，並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