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縉雲,你可知錯?”
雨神宮,雨神昀漾站在白玉階梯之上,居高臨下地望著匍匐在雨澤台上之人。
那是一位仙子,
只是此時,她松花色的衣裙已經被鮮紅的血漬所沾染,有些地方甚至已經乾凝成了黑色。新傷口流出的血再度覆蓋在陳舊的血漬之上,層層疊疊,看上去宛若被灼燒的炭黑。
“縉雲......知錯......”
趴在地上的女子斷斷續續地吐露出幾個字眼,她原本是服軟的,奈何昀漾站的太高,並沒有聽見她的認罪。
昀漾面色一沉,
“好你個蛇精,即便得了仙魂也如此頑劣。看來今日我若不執雷霆除去你身上的獸性,何以正仙庭之綱紀,清汙濁之流風?來人,再將打神鞭拿來。”
“是上仙。”
昀漾身邊的仙童捧上打神鞭,這本是仙庭懲罰犯戒仙人的刑具,這麽眨眼的功夫,此前沾染的縉雲仙子的血已經消失的一乾二淨。昀漾舉起打神鞭,一層光華寶氣將其覆蓋,
“縉雲,我再問你一遍,你可知錯?”
“縉雲......”
這一次女子的話還沒說完,那懸在半空的打神鞭便已經再度落下。
縉雲原本是想叫的,但她已經受了太多次鞭刑,嗓子早已經喊啞了;就算嗓子不啞,她也沒有多余一絲的力氣去喊叫了。
與剛才響徹慘叫聲的雨神宮不同,此時的雨神宮安靜異常,除了打神鞭打在仙體上的聲音之外,沒有任何的聲音響起。
這樣的寂靜在錦華仙子到來時,才終於被打破。
“這兒可真是好生熱鬧,難怪這麽急匆匆地把我叫來,原是叫我來看這麽一出好戲。”
錦華仙子是花境的守宮仙子,執掌人間百花應四季之時開敗;她本體是一朵受月華霜露滋養而生的重瓣月曇,不僅生得美貌動人為仙界之首,更是體含奇香,百裡之外就能聞見。
“錦華,你怎麽來了?”
看見錦華仙子仙駕降臨,昀漾顧不上還在受刑的縉雲,連忙從台階上飛下,來到錦華面前。
“你,你不生我氣了?”
錦華瞥了他一眼,並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輕笑一聲,開口道:
“我是不願來站髒這雨神宮的地方的,奈何那小家夥跪在花境外喊了半天,我嫌吵鬧,這才不得不跟著她來看看。”
昀漾順著錦華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裡站著一個個子極小的仙童——她的本體原是一隻錦毛耗子,因凡間時出生在道觀之中,聽多了講經受多了香火,這才得了道修成了仙。
看見昀漾在看自己,錦毛鼠害怕的立即低下了頭,
她不知道昀漾此刻正在心中暗喜,畢竟他幾趟去花境賠罪都吃了閉門羹,沒承想錦華仙子竟被她給喊了過來。
“錦華怎出此言?你駕臨雨神宮是我宮內之幸,日後我雨神宮你想來就來,我向你保證,絕無人敢向你設防。”
“罷了罷了,”
錦華一擺手,臉上的笑容帶著幾分譏諷,
“昀漾上仙這會兒說的好聽,我借那天苴扇一用時卻多番不情願,甚至還叫人來盜回。此事若是傳出去,我錦華怕是要羞於見人,隻好離開仙庭了。”
“仙子切莫拿此事開玩笑!”
聽見錦華說自己要離開仙庭,昀漾立馬慌了;他不顧在場的仙子仙童,伸手拉住錦華的雙手,
“我對錦華之心蒼天可鑒,怎可能因為一把小小的天苴扇有所動搖。莫說是天苴,就是要我為你剃仙骨,仙魂俱滅我也願意。”
“你......”
昀漾情真意切,說到動情之處甚至略帶哽咽——錦華自詡封心鎖愛,嬉樂三界,但面對如此真誠的告白,她封閉了多年的心,此時也悄悄有了裂縫。
與昀漾對視許久,她才恍然清醒;推開面前的男子,錦華扭著臉,被雲鬢遮掩的耳根卻通紅如血。
“昀漾上仙不必與我花言巧語,我今日前來,隻為保自己清譽。你在雨澤台責打偷盜天苴扇的仙子這件事,已有不少上仙知道,他們都說你是為了替我出氣,
我好端端在花境清修,平白無故受此汙蔑。故而前來問上仙一句,你這番作為,究竟要將我置於何地?”
“我,”
聽見錦華這樣質問,昀漾趕忙辯解:
“是我一時不得與仙子見面,急火攻心。且那蛇精私盜天苴扇本就是重罪,我懲處她,也只是行天庭之規罷了。到底是誰傳此等惡言,我一定稟明天君,絕不叫他們汙你清白!”
昀漾這麽說,錦華即便是再有氣,這會兒也發不出來了。可她還是沒有看昀漾,只是將視線落到地上的縉雲身上,
“既然如此,還不快些停下這酷刑,難道昀漾上仙非要叫這蛇精血濺雨澤台不成?”
昀漾右手一抬,打神鞭便停下了。手中掐訣, www.uukanshu.net 打神鞭向昀漾飛來,他握住被鮮血浸濕的打神鞭,隻輕輕一揮,上面的鮮血便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消失的無影無蹤。
“錦華,別過去,當心血汙了你的仙體!”
不顧昀漾的阻攔,錦華邁步向地上之人走去。她繡滿百花圖樣的鞋在女子的黑發前停住了,
被打了百鞭的縉雲仙子已是掙扎在求死邊緣,
現在即便是雷劫降臨,也難喚醒她的意識。
“真可憐,”
看著遍體鱗傷的縉雲,錦華同情地開口。她雙手掐訣念咒,一道仙氣從她的指尖飛出,緩緩地落到了縉雲的身上。
多虧了這道仙氣,讓縉雲被打神鞭打的皮開肉綻的地方才終於停止了流血。
“錦華仙子真是心地善良啊,”“是呀,她竟然親手給那蛇精治療,這偌大仙庭之中,恐怕就只有錦華仙子待人這樣好了。”
錦華緩緩蹲下身子,
她原本想抬起縉雲的下巴,但看著從縉雲口中流出的血沾染了半張臉,一絲嫌惡從她的眼底滑過。
“你叫縉雲?”
沒有人應答她,畢竟應該回答她的人,此時早已經昏死過去。
“縉,錦,
這兩個字的讀音,竟這樣相像。”
錦華俯視著沒了意識的仙子,那張絕世的容顏無論從何處看過去,都是這樣的叫人驚心動魄。
“不過是條小小的蛇妖,怎也配用這樣好的名字,”
動聽的聲音悠悠蕩蕩,好像一片飄在半空中的羽毛。
可見你有今日之災,都是不自知的禍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