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女客人抬高了嗓門,像是有極大的委屈。
“那這茼蒿你就是非要我吃下去不可嘍?業務不行的話就換別人來,別浪費時間了!”
許熙呆住了,像是被雷劈中一般。
“這菜我不要,值多少就退我多少的價錢!”
“你弄啥子塞!我們吃不就完了嘛……”
“我受不了這味道,它要是被放進鍋裡,我就不吃了。”
許熙對茼蒿沒多大意見,但也表示理解,她沉著氣以禮貌的語氣說道:“那我幫你去問一下,還有別的忌口嗎?”
“噢,沒有。”女客人吱聲,臉上依舊掛著不悅表情。
大桌上的動靜食材加工區的人都看在眼裡,許熙徑直走向前時,沈燃若無其事地問:“怎麽了你?”
“一點小挫折,幫我把三零么套餐裡的茼蒿換成別的菜吧,記得放多一點,省得又投訴。”許熙靠著牆,腦中來回想起她覺得傷人的幾句話,不禁黯然神傷。
“被罵啦?”沈燃嬉皮笑臉地明知故問,一臉不嫌事大。
“……”許熙沒應聲,她不自覺朝三零么看去,剛剛的女客人嬉嬉笑笑的,桌邊多了個徐攘。
被甩臉色還看時候,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有點鬱悶。
“我聽說前廳的保潔阿姨好像看上你了,有要把你介紹給他兒子的意思。”
恐怖消息落地的瞬間,許熙被口水嗆住了,咳得頭昏腦漲。
“什麽鬼啊!開什麽玩笑?她兒子都快四十了吧!”
“就是說啊,下班路上小心一點,說不定就把你給拐走了!”沈燃的眼中帶著狡黠的光芒,聲音充滿戲劇性的起伏。
許熙不上當,惡狠狠地回懟:“要是她還有個女兒沒嫁人的話,就該輪到你了!”
沈燃嘎嘎笑個不停,瞥到許熙身後的經理的瞬間,低頭不作聲。
“又在這聊天,怎麽不去看台啊?”
“什麽叫‘又’啊?就這麽幾桌,轉一圈就沒事幹了。”習慣性的叛逆使許熙忍不住回懟。
“才第三天就受不了啦?怎麽不去看看人徐攘?”經理看出許熙的狀態,仍是不停歇地進行對比式教育。
個人的思想無法輕易改變,許熙覺得沒有反駁的必要。
重複的工作讓她心生厭倦,她靠拖把支撐著,一副蔫樣。
“誒!你那邊忘記拖了。”不知何時,徐攘站到她身旁,冷聲提醒道,他低頭髮現自己站在一灘水裡,轉眼發現快要溢出的拖把桶,滿臉寫著不樂意,“水幹嘛加這麽滿?”
“你來拖吧。”許熙並不在意,反而將拖把朝徐攘懷裡一推,才邁出兩步,倒頭摔了個昏天暗地。
她並沒有感覺到背部有什麽疼痛,反而有些硌得慌。
轉頭的刹那,她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很清楚地看到徐攘那撐在水灘裡的手顫抖了幾下。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成永恆的畫面,她正要去扶,徐攘帶著凝重的面色唰的一下站起,身後一大片濕漉漉的。
“對……”還沒來得及道歉,像是遇上了不得了的事,徐攘快步直奔換衣間去。
幾個店員與其擦肩而過,不免疑惑。“怎麽回事啊?”
許熙意識到狀態不佳帶來的後果,很快便麻利地把剩下的活幹了。
下班之前的半個小時,開啟第一次針對新員工的培訓。
許熙抬眼看向對座,徐攘換了一身嶄新的工作服,狀態卻不是很好。
“我們今天練習如何燙繡球豆腐,首先要準備一個漏杓和一個湯杓……”
“嘿,看哪兒呢?”薇姐圍觀著,推了推許熙的胳膊。
她的心不在焉過於明顯,周圍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此時此刻,她的注意力跑到了九霄雲外的小學記憶裡。
那是唯一一次連她都能把徐攘弄哭的時候,只因她剛洗完手就拿徐攘的袖子擦手。
八歲的徐攘很愛乾淨,不知所措地舉著胳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流。
如今也是也是一樣吧……
“還要不要繼續留在這兒啦?”
她緩過神來,岔開了話題:“輪到我們實操了嗎?”
“我還沒講完呢,果然沒聽進去吧?你說我一個簡單的教學你都不聽,那你在學校裡是怎麽上課的?也是左耳進右耳出?”經理逮住機會就是一頓教育,比自己親媽還要嘮叨。
“徐攘肯定會。”薇姐看了眼對面,眼裡含著笑意,非常的自信,轉而蹙眉,湊到許熙耳邊輕聲提醒,“別走神呀。”
“你們兩個誰先來?”
許熙瞄了一眼徐攘,搶先回道:“他先。”
“徐攘,你先來吧。”經理看向徐攘,眼中飽含期待與肯定。
徐攘出乎意料地有些發愣,直至經理重複一遍他的名字,才有回應。
意料之中的,他每一步都完成得十分的到位,讓人無法挑剔。
輪到許熙時,除了些許手忙腳亂,還是正常通過。
“你們兩個……”經理正要宣布什麽,令人捉急地咳嗽起來。
“你們兩個明天繼續上班,一錦請假了,許熙你的休息日換到後天,”
還以為是決定了誰去誰留,許熙歎口氣,雙肩微微下垂, www.uukanshu.net 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下班的時候,徐攘在前頭,她走在後頭。
入耳的警笛聲仿佛一頭巨獸的嘶吼,讓人有些心慌,小吃街對過來的馬路成了事故現場,圍著一圈人。
地面上的大灘血跡漸漸清晰,刺眼瘮人,徐攘仿佛動彈不得一般停在原地,四周的聲響夏然而止,差不多的模糊畫面在腦中一閃而過。
忽的,一股力量抓住他的四指,將他朝路邊拉去,這世界又擁有了聲音。
“你看熱鬧也要注意安全吧,嚇死個人。”許熙剛剛從恐慌之中緩過神來,她還緊抓著徐攘,手指纖細卻有著很大的力度。
“你…可以松手了嗎?”徐攘愣住盯了一會兒,開口問。
“哦。”許熙這才意識到,松開的手頓時無處安放。
“那個…你的工服在這裡頭嗎?”她一指徐攘手裡的拎包,問道。
徐攘明白她的意思,低頭看一眼,還是拒絕了:“不需要你洗。”
“對不起啊,我今天昏頭昏腦的,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你可以下回自己再試試,真的是會摔死人的程度。”
“呃哈哈……”許熙不知道該怎麽回,只是尷尬地撓起頭來。
“你打算在那邊做多久?”徐攘沉默好一會兒,居然主動提出問題來。
“我每天都想辭職,唉,先待著吧。不過,想不到你之前也做過這種工作啊,還是未成年,年紀還那麽小……”
“不到萬不得已誰願意去當苦力啊。”徐攘回了一句,慢步擠入人群之中,背影是那樣的孤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