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箐沒有想到這次男人的配合度這麽高，竟然一時啞然，半晌也沒問出自己早就縈繞在腦海裡的那些問題。男人似乎這次真的很有空，一點兒也不著急，慢悠悠地喝了一杯茶，又哢嚓哢嚓地吃了一些堅果和水果。江小箐看著他優雅又從容地吃零食，有些鬼使神差地開口問道:

　　“這些茶點，都是真實存在的嗎?”

　　男人可能沒有料到她第一個問題居然是這個，抬眼意外地看了江小箐一會兒，才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淡淡說道:

　　“我從小區門口那個24小時便利店借的，你記得明天去付錢。”

　　江小箐本來就在懊悔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種浪費時間的問題，聽到子衿的回答，就更懊惱了。她沒有理會關於付錢的事，伸手理了理鬢邊的發絲，冷靜了一下，這才開口問出了一個正經的問題:

　　“你說我的設定正好符合你們要管理的一個新的小世界，這個我還能相信。但是小世界裡的人不可能連名字都和我設定的一樣吧?還有那些有特殊天賦的獸人，我按照我的設定去找，果然就有一個和我小說裡名字一樣的獸人在等著我。還有他們說的普通話，怎麽想都不可能吧?”

　　叫做子衿的男人很專心地啃著山核桃，也沒有再看江小箐，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語言和名字其實並不一樣，只是一個類似於障眼法的小手段而已，你聽到的不一定就是你聽到的。至於那些有天賦的獸人，也許他們本來就存在，也許是為了迎合你的設定才賦予了他們那樣的天賦而已。無需糾結這種細節。”

　　江小箐被他的回答噎住了，既恍然大悟又有些氣惱，卻又說不出來氣惱的原因在哪兒。她恨恨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發現裡面的茶竟然是很差勁的那種紅茶，一點兒都不好喝，忍不住抬頭看了男人一眼。子衿感覺到了她的疑惑，竟然破天荒地露出一抹無奈的神色，自嘲地說道:

　　“便利店只有這種劣質茶葉。”

　　江小箐扶額，站起身來，悄然無聲地去客廳拿了家裡用來待客的上好滇紅，重新衝泡了一壺茶，給男人倒了一杯。子衿端起茶杯，聞了聞杯口嫋嫋的茶香，點點頭讚道:

　　“多謝，確實比便利店的茶好喝多了。”

　　江小箐撇撇嘴，不打算計較他這種明褒實貶的嘲諷。她心裡很清楚這家夥絕對不是她看到的這副模樣，就像他剛才說的，障眼法而已。哼，他真實的形象可能非常醜陋，啊，很有可能他根本不是人形，是某種惡心的軟體怪物也說不定，江小箐有些惡意地揣測著。那子衿竟然好像能看透江小箐的心思，抬頭衝她森然一笑:

　　“怎麽，想看看我是不是你見過的某種外星可怖生物的模樣?”

　　江小箐嚇了一跳，這才反應過來對面這個家夥是個有著不可思議強大能力的未知生命體，連忙收斂了自己的那些小心思，又一本正經的問出下一個問題:

　　“時間流速不同我也可以理解，可是為什麽我每次從夢中醒來的時候，那邊的時間就會暫停呢?哪有這樣的小世界，難道我沒有過去之前，他們都是被時間封存著的?”

　　子衿一臉享受地喝了一口還燙嘴的茶水，笑眯眯地說道:

　　“那是特地為了你才把時間暫停的呀，不然你跑回來了，那個失去你掌控的獸人做出什麽不利於情節發展的事可怎麽辦?”

　　“為什麽啊?你們每次都這樣操作，不覺得很累嗎?”

　　“你真貼心，很會為我們著想啊。確實挺累的，我本來就夠忙了，還要分神一刻不停地關注你的狀態。可是沒辦法啊，誰讓你是我們招募的第一個存活的生命體呢。”

　　什麽鬼?江小箐琢磨了一會兒，大吃一驚，看向男人的目光也不由流露出了一絲驚恐:

　　“你，你們，以前都是把人弄死了才幫你們做事的?”

　　男人略微有些吃驚地抬眼看了一眼對面瑟瑟發抖的雌性人類，語氣略有些不滿地說道:

　　“你在想什麽呢?每時每刻茫茫大宇宙死去的生命體數以百萬計，我們只要隨便挑幾個靈魂就行了，用得著費勁去弄死誰嗎?可笑！”

　　啊，江小箐反應過來，不再害怕了，卻莫名覺得十分興奮:

　　“我的天呐，所以那些穿越啊，重生啊，都是因為你們需要靈魂去幫你們做事?竟然是真的啊?”

　　男人有些不耐煩了，不過江小箐覺得更大的原因是茶點被他吃的差不多了。於是她再次起身，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自己的零食存貨，滿滿當當地鋪了一桌子。男人看了她一眼，大約還是滿意的，於是又恢復了慢悠悠的狀態，拆開一包牛肉干吃了起來。

　　江小箐想了想又道:

　　“你說你們管的小世界有幾百萬，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我們現在所在的，我以為是現實的世界，也是你們的管理的那些小世界之一?可是我為什麽沒有聽說過有什麽穿越人士降臨?”

　　男人一邊費勁地嚼著牛肉干，一邊再次露出嘲諷的神情，含糊不清地說道:

　　“所以你覺得關於神明和外星人的傳說都是前人隨便瞎編出來的?所以你覺得人類真的能靠猴子進化而來?類人猿的頭骨就能證明那是人類的祖先了?”

　　江小箐不由呆住，巧了，前幾天她才看到過一些否定進化論的言論，怎麽看都覺得很有道理。如今再聽到男人這麽說，不由心裡一動，有些小激動地湊了過去，低聲說道:

　　“所以，我們並不是猴子進化的，我們本來就是外星人對嗎?”

　　男人愣了愣，看向江小箐的目光有些古怪，似乎是在看一隻做出奇葩姿態的寵物。

　　“呵，隨你瞎猜吧，這和你的合同有關系嗎?你問完了沒有?我雖然現在略微有些空，也沒有興趣一直聽你囉嗦，再給你十分鍾。”

　　江小箐撇了撇嘴，坐回了自己的小沙發，腦子快速轉了一遍，終於又回到了正題。

　　“我不明白，你們是神仙還是造物主，為什麽要管這些小世界的發展?讓他們發展壯大了，對你們是有什麽作用嗎?你們的終極目的是什麽?”

　　男人壓根沒有抬頭也沒有絲毫的猶豫，直接甩過來幾個字，炸彈一樣把江小箐滿腦子的想象都給打散了。

　　“這不是你能知道的！”

　　江小箐被鄙視了，但是她的情緒毫無波動，這些人...不不，這些不知是什麽的生命體，堪比人類傳說中的神明。被神明鄙視，難道你一個平凡渺小的人類還想反抗是怎麽著?於是她果斷接受自己沒有資格這個事實，開啟了下一個問題:

　　“我每次都還得想辦法去修改小說，才能讓女主吃上飯，睡個覺，我也麻煩，你們也麻煩。有沒有什麽辦法，能讓我離開的時候，她自己也能吃飯睡覺，保持身體的正常運作?哦，還有，我每次從小世界回來，必須要靠吃東西這件事嗎?感覺有些古怪，還時不時地把食物也帶了回來，上次果汁就滴到床單上了呢。”

　　男人思考了一秒鍾，居然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我，盡量試試吧，讓那個叫做南歌的獸人自主行動，很可能會造成一些無法預料的後果。而且兩邊時間流速相差太多，如果你在這裡一個白天，那邊還能自主行動的話，等你再回去，已經過了十天半個月了，誰知道會發生些什麽事?”

　　頓了頓，他想起江小箐剛才問的是兩個問題，又說道:

　　“至於你從那邊回來的方法，你自己選一個，三天以後，和你另外一個條件一起告訴我。差不多了吧?我該走了。”

　　江小箐連忙開口阻止他:

　　“等等等等，那個，我能看看你本來的模樣嗎?”

　　男人嘴角勾了勾，露出了令人熟悉的油膩霸總邪魅狂狷的笑容，他盯著江小箐的眼睛，陰惻惻地壓低了聲音說道:

　　“你就不怕我是個長滿了眼睛的肉球， www.uukanshu.net 或者是一個渾身觸手的黏黏怪?”

　　“我...我不信！”

　　“切！”

　　男人索然無味地站了起來，並沒有打算給江小箐展示他本體英明神武的形象。江小箐還想再掙扎一下，試探著問道:

　　“你喜歡吃什麽?下次我提前給你準備好。”

　　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戲謔地說道:

　　“下次我可能是個醜女人。”

　　江小箐一噎，隨即笑道:

　　“無所謂，你喜歡就好。”

　　“哈，行吧，只要是好吃的，我都喜歡。走了...”

　　話音才起，人已經消失，只有漸行漸遠的聲音在空氣裡飄蕩，逐漸歸於沉寂。

　　江小箐發了一會兒呆，再坐下的時候，發現小沙發和茶幾都變回了原形，桌上的吃食和兩人的茶杯還在，印證了剛才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做夢。想起那人說要自己明天去便利店付錢的事，江小箐不由失笑。

　　其實江小箐心裡清楚，雖然自己一再強調對方是不可對抗的強大力量，但她願意簽訂這份契約，更多來自於自己的好奇心。只要對方的條件不是過於苛刻，她都不舍得放棄這個來之不易的奇遇機會。如今這個未知來歷的子衿這麽好說話，既能讓她有一個改變生活的機會，還能得到一些實質上的好處，江小箐怎麽可能不同意。

　　想到子衿同意了自己關於收藏夾的要求，江小箐有些小激動，雖然還沒有正式簽下契約，她還是拿出手機，隨意地戳了戳收藏夾的圖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