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上升到高空之後,便以空中的氣流為依托,開啟了滑翔模式,江小箐不再被翅膀拍打出的狂風肆虐,終於試探著抬起頭,睜開了眼睛。此時兩人已經身在幾百米的空中,風依然很大,但是並非針對江小箐而吹,她勉強能眯起眼睛俯瞰一下腳下的風景。
“哇,太壯觀了吧!”
曾經坐過很多次飛機的江小箐,還以為自己對高空俯瞰的風景早已免疫,此時看到下方綿延上千公裡的森林,才知道自己完全想錯了。飛機的高度有幾千米,從舷窗往下看,看到的都是火柴盒一樣的房子,連人影都看不清,也就談不上感歎風景秀美。而此時,她騎在鳥人的身上,飛在幾百米的空中,眼裡看到的風景,是紀錄片中無人機的視角。
這片森林是異世界最大的一片森林,最高的樹木可達到兩三百米,巨大的樹冠遮天蔽日,堪比一個運動場館。此時暗夜因為要給下面的族人指路,並沒有飛的太高,偶爾經過巨樹時,幾乎是擦著樹冠掠過。第一次江小箐還被嚇的哇哇大叫,第二次她就淡定多了,還有閑暇觀察腳下的大樹,甚至看到樹冠之中棲息著的幾隻五彩斑斕的雀鳥。
飛在空中,森林仿佛一面匯聚了各種色彩的巨大湖泊,高高低低的樹冠像是被微風吹起的波紋,在暗夜曲折婉轉的高速飛行之下,流水般從江小箐的視線中掠過,讓來自科技世界的神使大人目眩神迷。暗夜能聽得出來,南歌的驚呼從害怕轉變成了驚豔,不由暗暗佩服神使大人的心境和接受能力。
只可惜如此美妙的時光轉瞬即逝,很快暗夜就大吼一聲“抓緊”,雙翅一收,朝著下方的一小片空曠地帶俯衝而下。這一下可把江小箐嚇的不輕,比坐過山車叫的還要驚悚。開玩笑,過山車可是經過質量檢驗的,還系著安全帶,這高空俯衝要全憑自己的手抓緊才行啊,太可怕了!救命啊!!
暗夜也不是真的不顧神使大人的死活,她只是習慣了自己的飛行方式,聽到南歌大喊救命,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這樣俯衝對身上的人來說十分危險。江小箐剛剛喊出救命,身下的鳥人就忽然一頓,翅膀張開承接氣流,身體又抬了起來。可是她並沒有提前通知江小箐,於是神使大人一時不查,身體一震,差點從鳥脖子上彈下去。
幸好江小箐本來就很怕死,兩隻手死死抓著暗夜頸上的翎毛,好歹是把自己給拽了回來。暗夜也被這一下給驚嚇到了,翎毛差點被拔下來,她也顧不上疼,好想拍拍胸口安慰一下自己,差點把神使給害死了,太可怕了...
此時距離地面已經只剩一百米不到,空地上那一群角須獸也發現了頭頂上巨大的穿雲隼,頓時驚慌地咩咩大叫,亂作一團。江小箐穩定了心神,朝下看去,嘿,沒猜錯,果然是一大群山羊。不過,這羊的個頭也太大了吧,頭上那彎曲的巨大金色羊角,還有那長長的胡須,哎呀,這些家夥怎麽那麽像十二星座裡的摩羯?
暗夜沒打算直接撲進羊群裡,只是在上空掠過,便悄悄地在旁邊一顆大樹上降落了。江小箐心有余悸地爬下來,抱著樹枝,整個人都癱坐在一個樹杈上,腿軟的站都站不起來。暗夜也化為人形,淡定地從樹枝上撿起一條樹葉穿成的裙子裹在了身上。江小箐好奇地看著她,忽然低聲問道:
“暗夜,你剛才在部落裡降落的時候,身上是穿著衣服的呀?”
暗夜聞言愣了愣,表情有些羞赧,又有點尷尬,忙解釋道:
“剛才我沒有化獸形,只是用人形的翅膀飛過去的。速度要比獸形慢一些,但事情不太緊急的話也沒關系。”
江小箐懂了,卻更加羨慕了,比起變成大鳥,用人形在天上飛,豈不是更加爽?子衿當時為什麽不讓自己穿到鳥人的身上呢?好可惜啊。暗夜卻沒有閑工夫再去關注神使大人了,她探頭朝空地上的羊群張望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對南歌說道:
“神使大人,你就在這裡觀看吧,我先下去幫他們了。”
說完她就做出一副要跳下去的姿勢,江小箐剛想說自己也要下去,卻見暗夜又頓住了,回頭看了看她說道:
“真的有必要把角須獸活捉帶回去?”
江小箐連忙堅定地點頭,趁機讓暗夜把她也帶下去。她雖然武力值不行,但是可以查漏補缺,說不定還可以指點一下呢。暗夜猶豫了一下,彎下腰,一把就把瘦小的南歌扛在了肩上,然後連提示都沒有,就從樹上一躍而下。
這樹雖然不是森林裡最高的,可也有一百多米,江小箐條件反射地就想要驚叫,哪知一張嘴就被灌了一口風,嗆的她差點岔氣。緊接著又聽到暗夜的警告:“別出聲!”
江小箐喝了一肚子風,咬牙閉上了嘴,卻是不敢睜開眼睛,怕看到自己墜落的狼狽樣子。不過想象中的撞擊並沒有發生,離開樹冠之後,暗夜就張開了翅膀,借著反向的氣流,悄然飄落在樹下,連不遠處剛剛安靜下來的角須獸們都沒有發覺。
被放下來的江小箐根本站不住,直接就軟倒在地,大口地喘著氣,一副驚嚇過度的慫樣。暗夜低頭看了看神使大人毫無威嚴的形象,抿了抿嘴,不再理會她,大踏步朝旁邊一顆樹下隱蔽著的族人走去。
那是個風虎族的雄性獸人,此時正一臉震驚地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暗夜和癱軟在地的南歌,滿腦子都是迷茫。暗夜沒時間解釋這些,外援馬上要到了,她快速傳達了活捉角須獸的指令,給那個獸人展示了自己背在肩上的繩子。那雄性獸人更加懵逼,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指令,為什麽要活的角須獸啊?
暗夜懶得跟他廢話,傳達完了指令,便回頭拎起南歌,繞過空地,來到另一邊隱蔽著的族人附近。江小箐像個小雞仔一樣被暗夜拎著,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站穩身體,就看到面前站著一個紅發綠瞳的風虎族雄性,表情嚴肅地看著暗夜和自己。暗夜依然很淡定,悄聲說道:
“族長,這是部落的神使大人,南歌。理長讓我轉告你,必須要聽從神使大人的指令。嗯,她讓我們務必要活捉角須獸群,帶回部落。”
江小箐聽到暗夜這麽說,就朝著族長赤焰咧嘴笑了笑,臉被大風吹的有些僵,還沒有緩過來,估計那個笑容應該很難看。族長的表情就很精彩了,既不可置信,又有些慍怒。南歌他是認識的,從小就病的很厲害,一點兒不像個獸人,長大一點不僅沒好,反而連路都走不了,天天躺在小山洞裡。
現在滿月讓人來告訴他,那個病懨懨的幼崽是神使大人?這也就算了,部落裡有個只能祭祀和治療的完全人類形態神女,現在又出了個病秧子神使,大不了多打些獵物養著就行。可是這神使不好好在部落裡待著,跑來狩獵的場地,還瞎指揮,讓我們活捉角須獸?有沒有搞錯,這是在耍自己這個族長玩呢?
可是南歌的阿父是這個狩獵隊的戰鬥力和智商擔當,他又不好當面翻臉,萬一冰河不高興了撂挑子,不說活捉了,死的能拿下幾頭還不好說呢。赤焰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按捺住滿腔的怨氣,溫和地問道:
“南歌?你為什麽要我們活捉角須獸?是獸神大人需要活的動物獻祭嗎?”
江小箐臉色有些難堪,www.uukanshu.net 她已經看出來了,族長對自己這個神使的身份十分不爽,對自己這個活捉的要求更為不爽。她正要開口解釋,卻聽到暗夜急促地低聲說道:
“族長,來幫忙的族人都到了,快點開始吧。喏,這是神使給我們的,神明用的繩子,可以用來捆縛住角須獸的頭領,方便我們活捉。”
族長接過繩子,臉色有了些變化,他也聽到遠處傳來的動靜,角須獸們已經有些不安的躁動起來了,再不動手,可能就不好全殲了。看了一眼手裡古怪又不同凡響的繩子,他深深看了南歌一眼,沒有再糾結,直接轉身離開了。江小箐一臉懵逼,看了看暗夜,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暗夜衝她挑了挑眉,笑了笑說道:
“我沒猜錯的話,族長把活捉的任務交給你阿父了。不過,也只有他才能做到吧。你就好好躲在這,不要亂跑,聽說你不能化獸形,出去太危險了。”
說完,暗夜就展開翅膀,以人形飛上了天空,給包圍著角須獸群的族人做指引去了。江小箐愣了一會兒,撇了撇嘴,哼,這個族長,壞的很。表面上誇我阿父厲害,把任務交給他,實際上肯定是不想聽我這個神使的話,故意的。萬一沒成功,命令是我這個神使下的,任務是我阿父搞砸的,他可沒有什麽責任。
沒有時間讓江小箐多想,空地上的角須獸群忽然就炸毛了,咩咩的大叫聲,族人的低吼和傳話聲,木頭敲擊的‘砰砰’聲,一瞬間就響徹了這一片林間草地。江小箐連忙將身體藏在樹後,探出頭來,朝那片狩獵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