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是春天,雪仍淅淅瀝瀝下個不停。
許是雪景之下天地曠遠,易讓人生無限孤寂,唐肅竟常常想起以前的事。
被女帝,也就是自己的母后幽禁前期,在世人眼裡已是死人的唐肅乖巧地裝著與世無爭,內心卻無時無刻不在盤算著奪回唐家江山。
他並未注意到宅院裡隔三岔五添置的一些小玩意:
有時是一盒玉棋子,有時是栽種在院角的山桃草……
不久後,太子黨的官員聯系上他,他們一起暗中謀劃政變。
謝淵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他知道,這人是女帝心腹,若善加利用,必是銳器。在他的刻意結交下,兩人很快熟識。
有謝淵在,許多事情都十分順利。太子黨其他人利用他,嫉妒他,防范他。
他也是如此。
“謝淵此人,從罪臣之子,到如今女帝最為依仗的耳目,卻在這緊要關頭,背叛女帝,投靠我們,心機深沉,不可不防。”
唐肅垂眸:“嗯。”
於是兩人便這般相處了許久,謝淵待他總是極盡熱忱,他待謝淵多是十分晦暗。
後來宋詢告密,太子黨慘遭打擊,謝淵為救他身受重傷,他便待他真心幾分。
再後來,謝淵為他四處征戰,戰功赫赫,又有大臣讒言不斷,他便又忌憚幾分。
後來的後來,一個冰冷孤寂的雪天,他下令,處死謝淵……
……
謝淵死後,唐肅沒什麽感覺,只是時日一久,內心偶爾空蕩。
偶然路過曾經幽禁之地,唐肅信步走入,只見山桃草抽芽,一派生機。
唐肅來了興致,問左右:“這是什麽花?”
“回陛下,是山桃草,又名千鳥花。民間常以此花贈知己。”小太監很機靈,根據花名順便編了桃花仙的故事講給唐肅。
唐肅一怔:“是誰種在這裡的?”
政局已塵埃落定,很多事情不再需要遮遮掩掩。
片刻後,機靈的小太監領回一人,那人回復:“是……謝淵……大人。”
唐肅沒有說什麽,隻繼續在宅院裡走著,看到白玉棋子,心生好奇,忍不住摸上去,觸感微涼,溫潤光滑。
那跟著的人似是咬了咬牙,道:“這白玉棋,是謝淵大人親自打磨的。”
唐肅手指一頓,轉身離開了這座冷僻卻異常溫柔的宅邸。
夜沉如水,唐肅正站在監牢裡,看牆壁上遺留的字跡,是謝淵留下的:
“聽說凡人死後,魂歸地府,可轉世輪回,也可就此消散。
為了你,我才願轉世。
其實魂飛魄散也很好,既無牽掛,便不必再經為人之苦。
天上人間,不複相見。”
如此決絕,是他的風格。
年少欣喜,年少熾烈。
喜歡,便滿腔熱忱盡付;恨,便決絕不複相見。
好狠啊。
可是他卻毫無立場怪罪他啊。
回到宮中,唐肅不發一言。
那跟隨他遊覽宅邸兼強行介紹的小少年求見。
唐肅宣後,機靈小太監帶著小少年走進。
小少年跪下:“陛下,謝淵大人冤枉啊!”
唐肅:“我知道。”
小少年:“呃……陛下可記得小時候?謝大人的父親並城一戰,因好大喜功貿然出兵丟了城池,畏罪自盡。所有人的怒氣都撒在謝大人的身上,所有人都以此為借口欺侮他。
只有陛下您,您按律懲罰了那些人,並言‘君子不應遷怒’,將謝大人送離京城。
曾經太子黨的官員緣何能避開女帝耳目同您見面,您就不曾疑惑過嗎?
謝大人一直很感激您,他隻願追隨於您, www.uukanshu.net 為您平定四方,助您成就豐功偉績,他絕不可能背叛您!”
唐肅嘴唇緊抿:“我知道。”
原來有人對他那般好。
那人雖然心機深沉,心冷如鐵,卻早早將他放在心中,然後才在心上裹上鐵殼。他從裡面插一刀,刀刃永遠也出不來。
原來有人對他那般好啊。
日子還是那般過著,只是這個人,他確實如何也忘不掉了。
就在這個春天,宋詢終於死了,唐肅下令,一杯鴆酒,送走宋詢。
是在怪罪宋詢告密,也是想給死去的人一個交代吧。
宋詢苦澀一笑,淡然赴死,書:“先王為心,享是明德……”似是半生困苦,半生蹉跎後,幡然悔悟。
宋詢走的孤零零,無一人相送,就連陸雲也沒有趕到。
故人零落,唐肅孤零零地高坐在帝王寶座上。
正是那,存在的人間高壽,亡化的不知可得逍遙?
……
宋詢死了,陸雲魂魄歸位。
魂魄回到軀體後,陸雲已可以自行吸收玉京靈氣。
按照師傅吩咐拿到三味果後,陸雲返回長安與林景重會。
“小陸,許久不見,師傅甚是思念。”說著,林景過來擁抱陸雲。
說實話,從離景的眼神裡,陸雲看不到半分“甚是思念”。
靈力回歸的感覺真是熟悉又陌生,林景也大概摸透了情況:抱一抱陸雲後她的靈力就可以維持一日。
真是令人煩躁!
靈力回歸,林景馬上就遇到了更大的麻煩——北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