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薛秋眼中,戈遙扭曲的微笑像一記重錘,錘得薛秋有點發暈。三統第八部,是一群提著尚方寶劍對權貴十分狠辣的“暴徒”,坊間傳聞說他們全員都遭受過權貴凌辱,所以聽說他們會為了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翻別人幾百年的陳年舊帳,就為了打擊報復。
皇城內五大州,不提歷史悠久的其他四州,就光新世州的拭宇郡,大大小小的醫院都有幾百家,大明醫院從一個小診所一步步做到新世最大,成為官方定點醫院,中間自然不是一帆風順。薛秋想起當年盲目擴建後一度瀕臨倒閉之時,自己夥同當時還籍籍無名的張臘製造了拭宇郡“赤街之亂”,張臘因此一度流落荒原,大明醫院卻因此得以壯大。這事雖然只有自己和張臘知道,但要是萬一被查出來……
為了緩解自己內心的尷尬,戈遙邊別胸章邊沒話找話:“聽說,這個胸章可以記錄我周圍發生的事,我總覺得很不可思議,你看,它連個攝像頭都沒有,怎麽能記錄?”
“聽說是皇城最頂尖的創造師們為你們做的裝備,其中奧妙我們自然是不懂的。”劉淳邊核驗邊搭了一句話。
薛秋抑製不住內心的悲悒,你大爺的,這是赤裸裸地威脅啊,難道他自己的東西他還真的不知道嗎?這不是擺明了在強調胸章記錄了剛剛發生的事嗎?
薛秋輕吸一口氣,大明醫院不能終結在自己手中,自己這些年做的小動作更不能被發現,自己必須得表態。一張口,聲音卻略顯沙啞:“戈調查員這次來醫院是想了解哪方面的事?我們定當積極配合,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戈遙暗罵自己不懂眼色,這大明醫院副院長應該算是新世上流人物了,這身體明顯看著不太舒服都陪著自己不說,還得忍受自己扯東扯西,自己還是不要耽誤時間了,抓緊說明。便加快語速道:“朱正德原手下朱瑾,前段時間在你們醫院做的最後檢查,你們出的報告是胸口八處貫穿傷,傷口與其右手食指上的指槍吻合;該指槍沒有檢測出第二個人的念特征。這是五部拭宇七站認定朱瑾為自殺的重要原因,但說實話,我們從主觀上都認為這是他殺,所以要你們從醫學的角度分析一下,他能不能給自己開八槍。”
這麽直接?這麽咄咄逼人?薛秋大腦飛速運轉。
劉淳只是偶爾不懂眼色,不是蠢,這問題直指自己的老東家,一個答不好就會害人害己,便閉緊嘴巴看向了薛秋。
“從主觀上,我也認為是他殺。”
薛秋的回答讓戈遙和劉淳都十分意外,薛秋不緊不慢地說道:“從指槍的威力及他的念總量來看,如果是自己開槍,開到第五槍,他就會徹底喪失行動能力,沒有辦法再繼續。”
薛秋觀察著戈遙的臉色,見戈遙的表情帶著一些欣喜,知道這個開局沒問題,便接著道:“所以我個人認為他自己是沒有辦法朝自己的胸口開八槍的。當然,我們之前作為出具鑒定的官方醫院,結果中不能摻雜個人的感受及主觀判斷,畢竟還是有他一邊拿著貨幣補念硬撐、一邊開槍自殺,這種極端可能性的。”
薛秋見戈遙若有所思,迅速地補上一句:“當然,如果戈調查員需要我個人出具一個主觀上的書面意見,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給出我的判斷並為之負責,哪怕這個判斷與醫院的鑒定相背。”
戈遙內心開心得不得了,這初戰便告捷啊,按照權限規程,有了他殺的線索,自己便可以調動守衛來開展工作了。戈遙不斷告訴自己,要穩重、穩重、穩重,便微微一笑,對薛秋說道:“那就麻煩院長了。”
送走戈遙後,薛秋不理身邊打招呼的人,默默地走回辦公室,引來議論紛紛。
薛秋撐著辦公桌,心裡琢磨著自己有沒有賭錯。朱家如果想隱瞞朱瑾的死,有一萬種方法,但唯獨不可能是送守衛報自殺。既然通過移送守衛站、邀請醫院鑒定等官方途徑宣告朱瑾死亡,那必然有自己的目的。這個目的是什麽,自己沒有必要去猜,但至少可以確定,這個“目的”的方向也許可能會與自己出的意見稍稍偏離, www.uukanshu.net但絕對不會是相背。薛秋歎了一口氣,不論如何,自己都需要提前做點準備以迎接朱家的威壓了。
戈遙心情舒暢地從大明醫院出來,立即轉動手腕上的鐲子,耳中就傳來劉黯清晰的聲音“需要幫助?”
戈遙大為驚奇,明明自己耳朵裡連個耳機都沒有,為什麽會有一種聲音直接在耳中響起的感覺?加強版的骨傳導--“肉傳導”或者“念傳導”?研究院給第八特別行動部配的東西果然高端。
雖然之前被告知了不需要,但戈遙還是忍不住把手腕抬到嘴邊,將情況告知了劉黯,而後興奮地說道:“咱們可以申請立案了。”
“推翻守衛站的認定得有新證據,這種猜測只能算線索。要不我陪你走一趟七站,探探他們把這個案子轉來我們這兒的真實考慮?”
戈遙興奮的心情被劉黯一盆水直接澆滅,對劉黯道:“我自己先過去吧,實在不行再勞煩前輩。”心裡默默地歎了一口氣,都說第八特別行動部專門針對權貴,權限通天,但一個這樣事關人命的案子,連案發現場都去不了,就因為案子已經結了,現場在權貴的家中,這也真是矛盾。
說實話,戈遙剛剛都有點打退堂鼓了,朱瑾又不是什麽好人,殺了他不是替天行道嘛,自己為什麽還趕著去追查殺他的凶手,再說了,拭宇七站不是說這是自殺嘛,說不定自己之前的判斷是錯的,忙活了半天和朱正德沒關系,真的是自殺呢?雖然戈遙滿腦子胡思亂想,但朝著通往拭宇七站滑道走過去的腳步卻是沒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