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失魂落魄的回了家,這副模樣把家裡人嚇了一跳。
出什麽大事了,娘/老婆子/奶奶怎麽這副模樣?
礙於王婆子的威嚴,媳婦兒們都不敢問話,向來調皮的王有根也安安靜靜的,異常乖巧。
兩個兒子你看我我看你,半天都沒商量好誰來當這個出頭鳥。
王家整座院子異常安靜。
晚上,王家飯桌上。
王婆子難得沒有挑剔兒媳做的飯菜,也沒進行分餐。
但桌上的小輩都不敢有動作,直到老爺子動筷後,才跟著動。
一時之間只有咀嚼聲。
眾人詭異的吃完飯,夜色也暗下來了,各房早早的熄了燈,小聲講著小話。
“娘這是怎麽了?”
王家大嫂躺在床上戳了戳身旁的丈夫。
王民富緘默半晌,“可能是誰又提到么妹了吧。”
提到么妹,兩人相顧無言。
“早點睡吧。”
同樣的對話也發生在二房。
“咱家和么妹長的最像的就是有根了吧。”
“嗯。”
“要是有錢也能像么妹就好了。”
小兩口都懂。
若不是王有根長大後越發像么妹,即便是長孫,爹娘都不會待見他,也沒有今日的寵溺了。
王家么妹,王人美,是近幾年王家甚至是整個唐家村的禁忌,誰都不能提,一提,王婆子是要發瘋的。
至於理由,那得是前幾年了。
王人美雖是個女孩,但在老王家三個孩子都是一個待遇,加上王婆子的潑辣,她做姑娘時的日子過得十分舒心。
但月有陰晴圓缺,人有禍兮旦福,老王家遇到了麻煩。
此時,王家老二王軍富剛娶上媳婦,王家擺完酒沒幾天,王家主事人在下雨天摔斷了腿,需要一大筆錢,不然,便會落得個終生殘疾。
作為王家的頂梁柱,無論出於什麽,成了個不能行走的瘸子是王福林不能接受的,遭受了重大打擊。
但能借的都借了,還是不夠,當時誰都困難,吃的都不夠,哪還有多的閑錢借給別人呢。
於是,王家無奈之下隻得把王福林接回了家,從此王家過上了水深火熱的日子。
原本健談的王福林從此陰晴不定,王婆子也慢慢變得暴躁,一天不吵個三五次都不是正常的。
而王福林之所以會斷腿的原因,是因為當時孫子王有根肚子餓,折騰半天,開始發燒,下著大雨,孩子又小,不能出門。
王福林勉強認得幾種草藥,冒雨出門采藥去了。
這一去,孩子沒事,他有事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王婆子老娘生了病,她兄弟又是個不孝的,沒人想管年邁的七十老母。
兩人不止一次為此吵架。
這時,有人上門了,是來提親的。
為誰提親,是為在高山都大名鼎鼎的高中鐵。
高中鐵,腦子雖然正常,但行為暴虐,動不動在家出手打人。由於高家一脈單傳,對這個獨苗疼到了骨子裡。
但名聲卻傳出去了,沒人願意進他們高家的門,哪怕高家條件個頂個的好。
提親後,王家安靜了下來,似乎恢復了往日的安寧。
幾天后,王婆子找到王人美,告知她即將嫁到高家。
王人美絕食反抗,但父母無動於衷。兩位嫂子哥哥輪番上陣,王人美終於死了心,同意嫁人。
喜事辦的十分熱鬧,村裡幾乎所有的人都來了。
婚禮過後,王家少了兩個人,但多了很多東西。
首先是豐厚的彩禮,其次是充裕的糧食,王家也是靠這個度過最艱難的那幾年。
王人美在高家,王福林在醫院治腿。
那為什麽村子裡的人也諱莫如深呢?
因為高家來人是他們共同做出的決定。
不然,遠在縣裡的高家怎麽會知道王家呢?
做成這件事後,眾人都得到了回報,雖然不多,但讓眾人比其他村的人多支撐了一陣子,熬了過去。
王家得了一大筆錢後,以前過的什麽日子,現在就過的什麽日子。
而王人美嫁人後便再也沒回來過。
一年多,王家收到了王人美的信,信裡有五百塊錢和一縷乾燥毫無光澤的頭髮。
王婆子沉默不語。
“娘,還好我同你一樣,頭髮又黑又亮,不像她們,稀稀落落的,您不知道,她們可羨慕我了。”
“你是我的女兒,自然生的像我,若是頭髮生的不好,就不是我的女兒了。”
她向來以自己的頭髮為榮,王婆子揶揄道。
王人美不開心,王婆子抱著小小的她,好生好氣的哄著臉上的幸福滿的溢了出來。
沒多久,消息傳到唐家村,王人美死了,留下了一個兒子。
眾人隻議論了幾天,便默契的不再提起。www.uukanshu.net
而王婆子也從此性情大變,王福林變得話少。
王家正房。
王婆子翻來覆去惹得王老爺子也不能入睡。
“老婆子大晚上的你做什麽。”
“么妹的事情,過去這麽久了,那些新來的知青是怎麽知道的?”
王婆子平靜的扔出一個炸彈。
王福林沉默了。
他對女兒有愧。
“么妹的事情,隊上的人又不是……”
王福林一頓,即便在黑暗中,他也感受到了老婆子的凝視。
“我不信你就知道老糊塗了,什麽都不知道。”
王婆子嘲諷道。
知道什麽,兩人心知肚明。
這也是王福林這些年縱容王婆子撒混的理由。
因為只要不觸及底線,隊上的人對他們王家沒有底氣,即便最大的受益人是王家。
可誰叫源頭是他們呢。
“我還以為要忍一輩子呢,這才幾年,就受不了啦?”
“許是無心的呢。你也別太計較。”
王福林隻想安安生生的過日子,別的,沒了。
王婆子沒應他,下定決心要把這個人找出來。
新來的知青都知道了,那那些老知青豈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他們還不知道怎麽在背後說她的,一向只有她說別人的份兒。
么妹的事情是她心頭的一根刺,這些年好不容易漸漸的不痛了,她怎麽會允許有人時不時的來碰一碰它。
想到王人美,王婆子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喇手的觸感和垂頸的長度讓她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