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自殺了。
大巴車的火竄得很高。
記得黎古鈺出現在演唱會現場那晚,那條關於六年前就曾出現過一次綠斑骷髏的帖子就是胖子發的。
他是六年前第一個見到黎古鈺暴露的人類。
當時黎古鈺第一次離開湖底,初來乍到的他偽裝技術和心理素質遠不如現在成熟。
不過,這些陳年舊事現在想必不會有人在意。
黎古鈺生怕研究局把胖子的死歸結到自己的身上,想都不想就跑走了。
這倒不是他慫。
主要是萬一研究局非得給他安一條人命的話,他往後日子就別想安生了。
再說,大巴車剛才是直接爆炸了,胖子恐怕已經死透了。
還救個毛線啊?
看了看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黎古鈺決定先進城。
他費了挺大的功夫,好不容易給仍處於暈車中的嘎松拖到了城門口。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
地鐵站竟然直接修到城門口了,城內的風景也在短短幾個月裡變化極大。
黎古鈺按規定進了城。
但其實這個規定是每個城市都有的,也沒啥太大的講究。
只是要求著裝整潔大方,衣服價格也不能低於一定標準。
然後附加一項精神面貌俱佳的良好市民。
不過,這些雖然聽起來簡單,但真做起來還是怪嚴格的。
畢竟,亂世將至,著裝整潔乾淨對於大部分被攔在城外的人來說已經是非常不容易了。
經常都是一件好衣服大家輪流穿,就為了進城買點物資。
而且,隨著城市圈養的發展,這種規定變得越來越多,越來越嚴格。
進城時,黎古鈺還看見城門口擺著一口稱。
意思是,一個人外出能攜帶的東西都是有要求的,不可能帶太多。
連開車裝貨都得有專門的證書。
黎古鈺給自己的衣服脫了一件給嘎松的鴨頭捂上。
研究局為了身份不掉價,內部人員的衣服都有專門的標志,而黎古鈺當時鬧著非要他們給自己拿一套衣服穿,也有這個原因。
畢竟,這可是研究局,是大組織。
他們的衣服哪怕你掛脖子上都能放你進去。
等兩人成功排隊進城後,天色已經徹底黑了,黎古鈺準備先上地鐵。
然後回曾經和林南居住的鹿鳴橋看看。
自己曾經的家也在那附近。
本來一開始他就有回那裡的打算,無奈上次進城時被屠溪那倆下了夢魘。
醒來後又經歷了肖肖那一遭。
後來在研究局又困了好幾個月。
現在只能算作是暫時將人生拉回到正軌了。
而且他打算出研究局的時候就說過,他要去找瘋媽媽。
現在就一定會去。
絕對不會再被耽擱。
此刻地鐵上的人已經是幾乎沒有人了,可能是新城主上任,又趕了一批人出城。
大家都有些鬱鬱不安吧。
但這是正常現象,等他們適應了新城主了,城市就會重新活絡起來。
而且,城市的安靜反而還有利於黎古鈺的活動。
他靜靜地閱讀著車上的站點圖,突然發現城內有些地方已經改過名了,且還是大面積的換名。
好多都不認識了。
只能按照路線在記憶裡重新還原它們曾經的位置。
不過,黎古鈺還以為要找上一陣子呢,沒想到鹿鳴橋竟然還是鹿鳴橋。
是少有的幾個保持原名的。
仔細一數,大概還有半個小時的車程。
“呃呃呃……”可這時,意外卻發生了。
黎古鈺扭過頭去看著艱難掙扎的嘎松,剛才看站點圖太入迷,給他忘了。
他被厚實的衣物捂得太久,又加上暈車,此刻正瘋了一般的扒拉腦袋。
可衣服綁得太緊。
他一時弄不下來。
黎古鈺沒有絲毫的猶豫,大步上前給他取下來了頭上的衣物。
可就在他重見光明的瞬間,他竟突然騰地一下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呃……好,好難受。”
“救,救救,我,古大哥,快救救,我!”
嘎松滿臉被憋得通紅。
他搖晃著站起來,雙目充血,口水滴落,眼球瞪得快脫落出來。
他的身體也在劇烈地抽搐著,雙手顫抖地按在脖子上。
“古,大哥,我,我,我喘不過氣了……”
“大哥。”
“救救我……古大哥!”
他一手掐緊了脖子,一隻手在車廂內難受得胡亂撲騰,連車廂內的椅子也被他打爛了。
而黎古鈺只是站在他面前靜靜地看著。
既不上前,也不後退。
他只是又疑惑地看了一眼不久前剛從他腦袋上扯下來的衣服,又打量他毛躁的鴨頭。
分明自己連根毛都沒扯下來。
他這是……發瘟了?
“古大哥,我快喘不過氣來了……好難受……”
“古大哥,古……你為什麽……為什麽不幫我……”
地鐵上唯一的幾個人也被嘎松的瘋樣嚇得下了車,生怕被誤傷。
此刻,車上只有他二人。
黎古鈺還算淡定,只是一轉身,跑隔壁車廂裡去了。
百因必有果,肯定要先分析出發生了什麽,才有可能解決問題。
當然,如果有絕對的實力,就可以不考慮這些。
可問題是現在他的身體被研究局折騰一番下來,還未恢復,不適合劇烈運動。
而這個平時連說話都不敢大聲的慫蛋,卻有一身健壯的腱子肉,更別提現在突然發狂,直接化身怪力巨神了。
另一頭,嘎松仍舊獨自在車廂裡痛苦大叫:“為什麽?”
“你明明說過的,要幫我的,為什麽要騙我?!為什麽?”
他的聲音像是把鴨子音夾尖了,讓黎古鈺都覺得耳膜生疼。
可他到底什麽時候答應他要幫他做什麽了?
難道就因為自己剛才一時大意,沒有空去管他嗎?
黎古鈺握緊了手裡的衣服。
這也太敏感了吧……
但是,他知道嘎松此刻已經陷入瘋狂之中,不管再怎麽解釋也沒用。
早知道就不帶他出來了。
帶小弟真麻煩。
他衝過去,伸出右手,抓住嘎松的肩膀。
然後狠狠用力,想先將他控制起來,被卻掙脫開。
此刻,嘎松整個身子都趴在了車廂牆壁上,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想要吃人。
“哈哈哈,我要報復你!!我要報復你!”
嘎松的鴨子音更加尖銳,完全就是尖著嗓子亂叫。
黎古鈺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
太難聽了。
“叮——即將到達下一站,城主府中央大街!”
遭了!
黎古鈺側身躲過嘎松的攻擊後,立馬將人往最後一節車廂裡引。
城主府大街,整個城市人流最養旺盛的地方。
再讓他瘋下去,就算引不來研究局,他也賠不起損失。
他快速盤算著,如果等一下實在控制不住嘎松的話,他就直接帶著嘎松從最後一節車廂衝出去。
現在天色漸晚,人應該不會太注意什麽。
就算下一站正是人最多的中央大街……
但願等一下可以盡量給他拽到人少的地方,然後等他恢復。
“你站住!!”
嘎松憤怒的咆哮著。
他現在已經完全失去理智。
呼吸也明顯粗重起來。
他這樣子,倒像是被什麽東西給迷了心智,中邪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會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分明附近又沒有其他怪物的氣息。
嘎松見一直追不上人,又撲向另外一邊的椅子,將椅子扯了下來。
黎古鈺看到他舉起一排椅子,就知道這畜牲是想要砸自己。
如果是之前,這一招他完全不虛。
可是,他現在已經失去了修複身體的能力。
要是被砸到了,骨折了,那麽他就真的完了。
黎古鈺只能掉頭跑回去,眼疾手快地將他按住!
他倆現在正在倒數第三節車廂的門口,等一會兒一開門,他就將嘎松帶下車。
現在只需將它死死控制住。
“滾蛋!你放開我!”
嘎松的力氣極大,掙扎起來非常凶猛。
可是,黎古鈺的手就像鐵鉗一般緊箍著他,無論他怎麽用勁兒也動彈不了分毫。
車廂裡清晰地想起了骨骼摩擦時所響起的哢嚓聲。
“你幹嘛!放開我!”“放開我,混帳!”
“你個混帳!”
“別以為我們就會一直怕你,等你……”
黎古鈺幾乎盡了全力去壓製他,可還是沒有忍住騰出手給了他一巴掌。
自己長這麽大,就從來沒有被人指著鼻子罵的理!
等他恢復正常了。
呵,你就等著瞧吧!
死畜牲!
嘎松被黎古鈺這麽一打,突然就紅著眼睛不敢罵了。
只是一臉怨毒地哼唧。
此刻,黎古鈺清晰地從他的臉上看到了快要被憋死的生理反應。
生怕他憋死。
黎古鈺又打了他一巴掌。
而這一巴掌似乎帶著某種魔力,這家夥的表情瞬間僵硬,接著,又緩緩露出了一抹詭異而癡狂的笑。
黎古鈺打得累了。
難得再管。
只是盡力鉗製住他的動作,避免等一下會釀成大禍。
可黎古鈺明顯體力有些跟不上了。
就在他逐漸快支撐不住了時,一個紫色的針管飛快地從眼皮子底下伸出。
馬上就要朝著嘎松扎去。
等等,別用這個!
可是黎古鈺不能說話。
只能快速地用自己的身體將針管的方向擋住,隨即將它奪回到自己的手裡。
秦夜墨看著這一幕,眼中有些意味深長的光芒閃過。
他也不慌,一起上去和黎古鈺一左一右按住了即將掙脫而出的嘎松。
“哇塞,老黎,你在哪兒勾引了這麽個大塊頭?”秦夜墨眼底激動得冒光。
黎古鈺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這個時候,地鐵的門恰好打開,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跑了進來。
秦夜墨隨即對著那幾個男人喊:“喂!還不快過來幫忙。”
幾個男人立馬上前將嘎松一把按住。
趁著這個空檔,秦夜墨朝著黎古鈺伸了伸手,“你把麻醉針還我,那玩意你拿著也不安全。”
黎古鈺把東西遞給了他。
明顯覺得自己的骨頭松垮得厲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雖然嘎松暫時得到了壓製,可是,若不把他的瘋症去除,今天誰也打不過他。
他也是剛剛才想起來。
嘎松好像不是兔臉人鎮子上的怪物。
而是一種叫做暴走鴨的奇怪物種,本來都被一鍋端滅絕了的。
因為他們雖然平時戰力不高,可是一旦進入暴走狀態,戰鬥力就會翻倍,甚至數十倍的增長。
而且一旦他們被完全激怒,那麽就很難控制了。
“秦夜,你還有人手嗎?”黎古鈺沒問他為什麽在這裡,只是思索著開口。
而後,又補充一句:“你知道的,暴走鴨免疫麻醉。”
秦夜墨看著那張皺巴巴的紙上的字,笑了笑,“你估計要多少人?”
“三百個左右。留在這兒耗盡他的力氣就行。”
秦夜墨也沒囉嗦。他從口袋中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很快,只見從地鐵口湧入了大批黑衣保鏢,他們蜂擁而至,將嘎松死死地壓製住。
照這樣下去,等嘎松力氣耗盡,那股勁兒過去了就好了。
黎古鈺這才松了口氣,轉頭一看秦夜墨,發現他的目光卻落在嘎松的方向。
眼神中有著明顯的讚賞之色。
“秦夜,最後一隻了,你積點德吧。”黎古鈺警告他。
之所以他一直沒有認出嘎松是暴走鴨,就是因為秦夜墨這賤人。
這位少爺哥兒曾經到處追殺暴走鴨,就是他給人家搞滅絕的。
而且,那些事還給黎古鈺造成了不小的陰影。
要不是剛才看見了他,他還不一定能這麽快恢復這點零碎的記憶。
秦夜墨聞聲,饒有興致地回頭看向黎古鈺。
笑道:“放心吧,我對他們已經不感興趣了。”
隨即,他還遞給黎古鈺一副嶄新的黑手套:“拿著,我路上給你買的。”
“貴族款,新出的。”
黎古鈺也沒多說話。
他的手套破了洞。手骨透過手套若隱若現,就算他不給,自己也會和他要。
畢竟,這個世界上知道那個聞名全國的綠斑骷髏就是他黎古鈺的人可不多。
而秦夜墨,便是一個。而且,
他的真名,就叫秦夜。
秦夜墨這個名字,是他後來謀殺親爹後為了紀念特地改的。
這人本就是一個癡迷於高難度獵殺挑戰,以及研究各種獵奇物種的瘋子。
如果非得在研究局和秦夜墨之間挑一個的話,前者明顯要好太多了。
而且,秦夜墨也是第一個知道自己腦袋是弱點的人。
雖然世界上第一個製作出可以擊斃自己的手槍是蕭南笙。
但第一個使用的正是他!
“走吧。”秦夜墨揮手。
在一眾黑衣保鏢的警惕下,黎古鈺便被保鏢包圍著,跟秦夜墨一起往地鐵站外面走去。
此刻地鐵站很安靜。
除了秦夜墨安排的保鏢外,一個外人也沒有。
按理說,城主府大街的地鐵站,交通樞紐中心,應當不可能這般空蕩。
而作為有實力瞬間清空整個地鐵站所有人員的秦夜墨,也自然體現了此人身份的特殊性。
禦江城唯一的貴族。
當地各路豪強之首。
禦江秦家。
秦家大少秦夜墨。
見黎古鈺一路無言,秦夜墨笑容邪肆:“放心,這些年我可沒去打擾阿姨。”
“而且,你死了之後,我還暗中派人保護過她。”
“只不過,她突然不見了。”
黎古鈺的眸光暗了暗。
不讓自己順著他的話頭去想事情。
瘋媽媽的下落,他自會親自去查。
他強迫自己去盤算等一會該怎麽脫身去找瘋媽媽,再順便把嘎松給救出來。
雖然有點難。
不過,總比跟著秦夜墨再和這倆人會面比較好。
秦夜墨見他走神,很疑惑,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怎麽了,我專程在地鐵站等你,你很不高興啊?”
或許,從前,秦夜墨的確追殺過黎古鈺,導致兩人關系一直很不好。
畢竟,一具不僅活著會動,還擁有獨立思想的骷髏,誰不好奇?
誰不手癢癢了,想試一下能不能弄死他?
黎古鈺煩躁的想要揉揉額頭,卻摸到了那幾個槍窟窿。
他嚇得縮回了手。
“說吧,你這次來,是要逮我關獸場還是又想圍剿掃射我?”
對於秦夜墨的這個人,黎古鈺算是領教過不少回了。
癡狂小人一個。
要知道,當時那些暴走鴨,大多數都被秦夜墨切片研究了。
簡直一個研究局編外狂徒。
“我?”秦夜墨詫異。
他先指了指停在地鐵站外最顯眼的黑色汽車,示意司機將車開過來。
再回答道:“不是都跟你說了嗎?我都對你不感興趣了,還那樣對你幹什麽?”
“……”
“而且,我都跟你認識快四年了,讓你陪我過個生日還不行?”
秦夜墨進入車裡。
讓司機一邊涼快去了。
車內只剩下了他倆。
“秦大少,你大費周章在地鐵站堵我,就為了這點屁事?”黎古鈺真的很煩躁。
秦夜墨真的不是啥好東西,自己以前每次遇上他,少說缺胳膊短腿,給他綁實驗台上一寸一寸地打斷骨頭都是常有的事。
以前黎古鈺可是和暴走鴨在同一陣營的……
研究局嘛, www.uukanshu.net 只是為了科學當他是小白鼠。
但秦夜墨,妥妥神經質,他就是有虐殺心理,很變態的。
“不然呢?”
秦夜墨一臉意味深長地笑著聳肩,又扭頭看向車窗外。
好似過往都成雲煙了,好似什麽都可以拋開重來。
不知何時,天空飄起了雨絲。淅淅瀝瀝的,打濕了車窗。
“送我去鹿鳴橋。”可黎古鈺並不打算和他玩馴獸師的遊戲。
別以為給點甜頭,世界上所有人都會圍著他當狗。
他現在隻想去找瘋媽媽。
研究局三個小時前都已經在全球給他下通緝令了。
誰還有心思管秦夜這個瘋子過生日?
“你去了也沒用。”
車子緩緩發動,掉了個頭,朝秦家別墅區的方向駛去。
“而且,那個姓林的庶民在我家。”
“他在等你”
秦夜墨並沒有解釋為什麽林南會出現在他家等自己。
只是淡淡說他母親不在家。
加上他和林南,今晚別墅裡只有三個人。
直到黎古鈺在秦家別墅裡見到林南時,他面色滄桑,渾身散發著酒氣,就坐在秦家別墅的角落裡。
房間被彩色氣球淹沒了。
林南見到他出現在門口,遠遠地喊了聲,
“小黎。”
依舊溫柔,依舊平和。
黎古鈺心中疑問重重,臉上卻保持著鎮定,快步扒拉開這一堆氣球裝飾。
“你在這裡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