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邊是個樂不朗。

　　就是樂天派不知愁爽快開朗。

　　大家剛剛下課，回工位坐下來捯口氣兒。

　　小邊開門一陣風一樣進來。“嗨嗨嗨！”她面對大家:“我不總是丟三落四嘛，我找到了一個辦法，您別說，您還真別說！”話音未落，又一陣風一樣出去了。

　　辦公室一片安靜。

　　韓金亮一頭霧水:“嗨嗨嗨幹嘛去了?”

　　老季嘬了一口保溫杯裡泡枸杞:“應該是回操場，”他慢悠悠從兜裡掏出來兩塊秒表，“她把秒表忘在領操台了。”

　　“她說的到底是什麽辦法?”韓金亮顯然更關心如何改善丟三落四。

　　常明向後一靠:“不是告訴你了嘛！”他把腦袋仰在椅背上:“別說。”

　　韓金亮很無奈，端起茶杯去打水，在走廊遇見高一鳴。

　　“老韓，我朋友的孩子體育中考想選乒乓球，你看有必要報個培訓班不?”

　　“咱也不清楚外面的班兒怎麽樣，不過我覺得在校課上練練就沒問題……吧。我記得你朋友的孩子才初一?”

　　“孩子不著急，我朋友著急。”

　　韓金亮打量著高一鳴:“別急，著急會變胖。”高一鳴瞪了韓金亮一眼，上課去了。

　　接下來連續的課一直上到下班，後面還有籃球隊的訓練。韓金亮腳步沉重地拎著飯兜下樓，想先把飯兜塞車裡。一掏衣兜才發現鑰匙忘辦公室了。

　　這腦子不能要了。他家在8號樓，一次回家他走進6號樓吭哧吭哧開別人家房門，光著膀子紋著身的“郭德綱”拎著擀麵杖推開門問:“你嘛意思！?”

　　韓金亮賊眉鼠眼地說走錯門了，也不知道人家信沒信。那鄰居太像郭老師了，是不是應該說我想學習抽煙喝酒燙頭?

　　暗號沒對上。

　　韓金亮忽然想起一句話，壞肚子的時候，沒有一個屁是可靠的。

　　支教日記(18)

　　天冷要添衣——希望感冒的你早一點好起來。

　　當你穿得厚厚的，不再於凜冽的寒風中發抖，就不會覺得大風有什麽可厭惡和抱怨的。你看，頭上天藍藍，是她用力地吹走了霾。

　　孩子們活動得歡快，我忽然發現他們(她們)防寒服裡的小花棉襖都很親切，一問之下，果然是媽媽或是奶奶親手做的。能真切感受到，那一針一線裡飽含的東西。我說我把你們拍下來吧，很多孩子都來展示自己貼心的小棉襖。他們不比奢華，隻比被關懷被愛，爭先恐後。當然我沒好意思讓孩子們扒下外褲拍棉褲，但我相信媽媽和奶奶們不可能隻做花棉襖。(免責聲明:完全沒有造謠、誹謗、詆毀沒給孩子做過棉衣的家長。我家裡那位也拿不起多少針線活兒，可她深愛著孩子，孩子也深愛著她。俺也是。)

　　小時候——看著孩子們我總是會不由自主想起好多小時候。

　　有多少個冬日，我趴在被窩裡等著媽媽把棉襖棉褲用火爐烤得熱熱乎乎的塞進被窩，然後才會嬉笑著穿衣起來去玩窗玻璃上的霜花。

　　現在家中的櫃子裡還放著老媽給我做的棉衣。只是到了天津，比東北暖和，主要是不好套外衣和褲子，一直沒穿。

　　穿不穿我媽都要做，她覺得我才40歲，還是個孩子啊。

　　謝謝媽媽。

　　我忽然有一點擔心，和孩子們在一起，不穿個花棉襖是不是會顯得有一點不和諧?

　　2013年12月13日星期五晴有風天藍藍

　　支教日記(19)

　　學校組織慰問，老書記到山裡看望我們這批進山支教的老師，說:“安心工作，有啥困難需要，一個電話，解決。”

　　被關懷是件很幸福的事。

　　怎麽來形容被關懷的感覺呢?是心底升起的一絲溫暖，能融化身上的疲憊，能讓你更踏實工作，即便是身在他鄉也能睡得安穩香甜。

　　我所在的小學，有幾位老師也因為路太遠中午不回家，於是大家就湊一起弄午飯吃。我幾乎每天都有午課，下了課還要組織學生排隊去校門口(所有的學生都是回家吃午飯和午休的)，回到教學樓就會聽到甜美的呼喚:“韓老師！吃飯啦！”於是我就吃現成的，然後表現得不好意思地搶著刷刷碗，其實心裡偷著樂。

　　這之前享受被呼喚吃飯還是在三十年前，那時候母親還很年輕，會站在大門外呼喚貪玩的小孩子，手裡拿著掃帚疙瘩。至今想起來屁股還隱隱作痛。

　　今天在這裡記一下，讓我在以後的日子裡時常想起，有這種感覺常相伴。

　　謝謝你們。我只有讓自己過得更幸福，作為報答。

　　2013年12月16日星期一霧霾(天津開始搖號購車，還好我已經買了，積極為城市添堵)

　　支教日記(20)

　　平安夜啦，日子總是過得這麽快。

　　窗外，沒有葉子的核桃樹枝一眼望不到邊，像是綿延在海底的珊瑚，又像是馴鹿群的角。

　　我收到好多孩子的祝福。有一罐花花綠綠的小手工幸運星，有幾張寫著歪歪扭扭祝福的賀卡，還有孩子會送一個家裡自產的蘋果，用鮮豔的禮品紙包著，再用彩帶打一個漂亮的蝴蝶結，叫平安果。這些讓我的平安夜過得寧靜而溫馨。

　　於是心情忽然就好起來，決定犒勞一下自己，咬咬牙戰勝懶惰，出去買了三塊錢的青椒，四塊錢的五花肉，炒個菜。

　　提起聖誕節，想起了一個鐵匠……不，是想起了一個平安夜。那年我和一哥們兒去逛平安夜的老西開教堂。你根本就不用動，努力保持別摔倒就行，人流會擁著你飄飄悠悠就進教堂了。耶穌掛在高高的十字架上，悲憫地注視著腳下的人群。

　　教堂裡人山人海，但卻有一刻鴉雀無聲，氣氛真的很肅穆。我們雖然不信教，但是尊重。我哥們兒把臉埋在雙手裡半天不動，我知道他哭了，為了不用說出的理由。他孤然獨立在人群裡，默默地和過往做個告別。

　　後來聽說，那晚教堂邊擠斷了兩棵小樹，流浪漢撿到了好多帽子手套，不過絕不承認撿到過錢包和手機。

　　2013年12月24日星期二晴